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

  •   赵灵阳看着他认真笃定的眼眸,再也忍不住,两行清泪轻轻滑落。这不是委屈的泪,是感动的泪,是在这冰冷深宫里,终于有了依靠的安心。

      长这么大,除了早逝的生母,从来没有人,把她的安危、她的体面、她的委屈,放在心上。唯有顾晏辞,萍水相逢,却一次次护她周全,守着承诺,待她如初。

      顾晏辞看着她落泪,顿时有些手足无措,想伸手替她拭去泪水,却碍于身份礼法,只能僵在半空,最终收回手,语气愈发温和,带着安抚:“公主莫哭,是臣说错了话,惹公主伤心了。”

      “不是的。”赵灵阳连忙擦去眼泪,吸了吸鼻子,破涕为笑,眼底还带着水汽,却亮得惊人,“臣女只是……只是太感激大人了。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这般待我。”
      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带着水汽的笑容,像受惊又温顺的小鹿,顾晏辞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柔软得一塌糊涂。

      他活了十七年,见惯了朝堂权谋,见惯了人心复杂,见惯了趋炎附势、阿谀奉承,早已练就了沉稳内敛、不动声色的心性。可唯独面对这个身处泥泞、却依旧干净坚韧的姑娘,他所有的沉稳与克制,都会不自觉地松动,心底的怜惜与在意,再也藏不住。

      他知道自己不该动心,身份有别,礼法森严,他是臣,她是主,这段心意,从一开始,便只能藏在心底,不能宣之于口,不能半分逾越。

      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雪夜初见时,那个冻得浑身发抖、却依旧捧着书卷不肯低头的少女,便已经住进了他的心底。从此,她的安危,她的冷暖,她的喜怒哀乐,都成了他最深的牵挂。

      “公主若不嫌弃,日后若是闷了,或是书中有不懂之处,臣每月可寻两次闲暇,前来藏书阁外,与公主讲书解惑。”顾晏辞收敛心神,重新找回分寸,语气平和,给出了最稳妥、最不逾矩的相处方式,“深宫寂寥,唯有读书,可解烦闷,亦可安身立命。臣能做的,也只有这些。”

      他不能时常与她相见,不能与她过多独处,唯有以讲书为由,光明正大地见她,既能教她安身立命的学问,护她在深宫步步为营,又能恪守礼法,不惹非议,不给她招来祸端。

      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能陪在她身边,又不伤害她的方式。

      赵灵阳猛地睁大了眼睛,眼底满是不敢置信,随即,化作满满的欢喜与动容。她用力点头,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轻快:“臣女……臣女不嫌弃,多谢大人。臣女……求之不得。”

      她本就喜爱读书,本就对他满心敬佩与感激,如今能得他亲自讲书解惑,能光明正大地与他相见,于她而言,是这深宫里,最珍贵的馈赠。

      从此,每月的望日与晦日,便成了两人心照不宣的约定。

      每逢这两日,顾晏辞便会借着前往藏书阁读书的由头,来到后宫。赵灵阳也会准时前往藏书阁外的僻静庭院,两人隔着一张石桌,相对而坐,他为她讲书中的权谋纵横、人心进退、家国天下,她安静聆听,偶尔轻声提问,目光澄澈,认真专注。

      春风起时,院里的海棠花落满石桌;夏日炎炎,树荫蔽日,蝉鸣声声;秋高气爽,桂子飘香,清风拂面;冬日落雪,围炉而坐,暖意融融。

      一年四季,寒来暑往,这份约定,从未中断。

      他从不越雷池一步,始终恪守臣子本分,言语间皆是学问道理,举止从容有度,目光温和坦荡,从未有过半分轻薄,从未说过一句逾越的话。

      可所有的在意与守护,都藏在细节里。

      他知道她体寒,夏日讲书时,从不许宫人摆放冰盆,只备着温凉的蜜水;冬日来时,会提前备好暖炉,将石凳铺上软垫,生怕她冻着。

      他知道她不喜喧闹,每次前来,都屏退左右侍从,只选最僻静的庭院,从不惊动旁人,不让她陷入半分流言非议。

      他为她讲书,从不只讲经史子集,更悄悄教她深宫生存之道,教她洞察人心,教她规避风险,教她如何在波谲云诡的后宫里,保全自己,步步为营。

      他把所有能给的庇护,所有能教的学问,所有藏在心底的温柔,都以最克制、最体面、最不伤害她的方式,悉数给了她。

      而赵灵阳,也在这日复一日的相伴讲书里,对眼前这个少年臣,愈发倾心。

      她听他讲家国天下,便知他心怀苍生,有济世安邦的抱负;听他讲权谋人心,便知他沉稳通透,有匡扶社稷的才干;看他处处为她着想,恪守分寸护她周全,便知他温柔赤诚,有顶天立地的担当。

      她见过他朝堂之上的从容不迫,见过他御前伴驾的沉稳有度,见过他面对刁难时的不卑不亢,更见过他在她面前,独有的温和与柔软。

      这份心意,同样克制,同样绵长,同样不敢宣之于口。

      她是公主,他是臣子,身份有别,礼法如天。她不能说,他不能言,两人之间,始终隔着一层薄薄的、却无法逾越的分寸。

      可有些心意,根本无需言说。

      一个眼神,一句叮嘱,一次守护,便已足够。

      月下讲书时,他抬头,恰好对上她注视的目光,两人相视一笑,无需多言,便已知晓彼此心意;后宫有人暗中散布她的流言,第二日,散布流言的宫人便被悄无声息地发落,再也没人敢多言;她偶感风寒,第二日,御药房最好的风寒药材,便会以陛下的名义,送到闲月院。

      所有的守护,不动声色;所有的心意,心照不宣。

      他们是君臣,是知己,是暗中心心相印的人。

      在吃人的冰冷深宫里,他们是彼此唯一的光,唯一的救赎,唯一的牵挂。

      这日,又是讲书之日,秋日黄昏,桂子飘香,落了满地金黄。

      顾晏辞为她讲完《战国策》中的一段典故,天色已经渐暗,明月爬上枝头,清辉洒满庭院。

      他合上书本,看着眼前的少女。不过一年光景,她早已褪去了昔日的怯懦与苍白,眉眼愈发温润清亮,气质沉静通透,身着素裙,立于桂花香里,眉眼弯弯,干净得如同月光。

      他的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却依旧克制,轻声道:“今日便讲到这里,天色不早,臣该回去了,公主也尽早回院,莫要在外逗留,夜深风凉。”

      赵灵阳点点头,起身送他到庭院门口,看着他,轻声道:“大人路上小心。”

      顾晏辞驻足,回头看她,月光落在他清俊的面容上,眼底的温柔再也藏不住,他轻声开口,声音很轻,只有两人能听见,带着一生的笃定与承诺:

      “公主放心,臣在。”

      “无论何时,无论何地,臣都会一直在。”

      臣护你,守你,伴你,一生一世,永不相负。

      赵灵阳站在月光下,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月白色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里,她握紧了手心,眼底满是温柔与坚定。

      风过桂树,花香满衣,明月高悬,清辉万里。

      他们的心意,藏在君臣分寸里,藏在月下讲书声里,藏在不动声色的守护里,克制,绵长,坚定,至死不渝。

      深宫寂寥,前路未知,可只要有彼此在,便无惧风雨,无惧流言,无惧这世间所有的艰难险阻。

      一眼初逢,一生相伴。

      风知我意,月伴君行。

      桂香散尽,秋意渐深,御花园的草木褪去盛景,染上一层浅淡的苍黄,深宫的风,也一日比一日寒凉。

      闲月院的日子,依旧安稳平静,赵灵阳依旧深居简出,晨起读书,午后静坐,黄昏时便守着庭院里的几株秋菊,静待每月两次的讲书之约。她的眉眼间,早已没了半分昔日的怯懦茫然,取而代之的,是沉静通透的温润,是藏在眼底的、独属于她的笃定与温柔。

      这一年的相伴相守,顾晏辞从未逾越半分礼法,却把所有的温柔与守护,都揉进了细枝末节里。他依旧是陛下跟前最得力的御前侍读,朝堂之上处事沉稳,进退有度,是众臣交口称赞的少年新贵,风光霁月,无懈可击。唯有在每月望日、晦日的藏书阁庭院里,他才会卸下几分周身的清冷疏离,眼底泛起只对她一人可见的温柔,一字一句,为她讲尽书中道理,也悄悄护她避开深宫所有暗箭。

      后宫之人早已看透,这位无宠无势的七公主,是顾晏辞拼尽全力护在身后的人。从前敢轻慢她的宫人,如今连抬头直视她都不敢;三公主数次想暗中刁难,却都被顾晏辞不动声色地化解,连半点水花都溅不起来,久而久之,再也没人敢轻易招惹闲月院的主人。

      赵灵阳心知,这所有的安稳,所有的体面,所有不被惊扰的岁月,皆是顾晏辞以一己之力,为她在这吃人的深宫里,撑起来的一方天地。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