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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方多病曾常常在脑中想象十年前东海之战的摸样,是波澜壮阔还是天地肃杀?而后他见得笛飞声,也不是没想过,若他等了十年的那个李相夷还活着,再战东海,会是石破天惊,还是恩仇尽泯?可是那日,他第一次去到东海之滨,却只是秋风萧瑟,惊涛拍岸,新人旧人依旧在,唯独不见了李相夷。故人何在?烟水茫茫。

      方多病想着,他自幼便等李相夷出现,等了十年,到底给等到了,苍天不负苦心人这些话终是有些道理的,大不了再找李莲花找他个十年。于是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东海。后来,他派出去几百人沿江沿海找寻,一无所获;四顾门百川院金鸳盟倾巢而出,走街串巷,毫无踪迹;方多病独自带着狐狸精,去了他们初遇时那个小酒馆,去了玉城,去到采莲庄,石寿村,小远城……去了他们一起去过的每一个地方,终无所获。

      秋风清,秋月明,

      落叶聚还散,寒鸦栖复惊。

      转眼又是秋去冬来。

      方多病其实有一件事不曾告诉过李莲花,当年受过李相夷青睐的那株异种梅树,被折过后再未开过花,但多年前已被他重金购得,悄悄移栽在了天机山庄近处的梅林之中,请了当世最好的园丁精心培育了数年。

      李莲花失踪后的第三个冬天,一个雪后初晴的日子,梅林里暗香浮动,细嗅之下,却觉有一股幽香异于常年。方多病寻香而去,却见那异种梅树竟不知何时悄然绽放。

      此时远处展云飞也正自向梅林踱来,却见方多病一袭白衣胜雪,立于梅树旁,风姿绰约,忽见他手中尔雅出鞘,劲力到处,剑尖竟是透出点点星芒,剑光闪出,是那招游龙踏雪。只是方多病却不是来折梅的,只见剑芒闪过,枝头些许尚在含苞待放的点点花蕊竟然次第绽放,剑气带起的雪花四处翻飞,映着点点红梅,雪中身影,似是故人来。

      一时间展云飞的思绪便似那雪花一般四处纷飞,不知不觉便也行至梅林中。方多病听得脚步声,停了下来,见是展云飞,颔首道:“展护卫见笑了。”

      展云飞走上前去,却不与他讨论那剑招,只是笑道:“我不过是闻得今年梅花香的异样,寻来折几枝回去……”话未说完,却堪堪顿住了。

      方多病见状立时明白他所为何来,取笑道:“可是想送给我小姨?”未等展云飞答话自是转身寻了几枝最为婀娜的折了下来,递给展云飞道:“这株梅树今年新枝长成,权当我提前送给展护卫的新婚贺礼,待你们成亲之日,定再补上大礼。”

      展云飞接过梅枝微微颔首:“这株梅树非比寻常,我知你花了不少心思,就这样折了也太过可惜。”

      方多病爽朗笑道:“花开堪折直须折,何须拘泥。”

      展云飞便自收下,却是话题一转,问道:“方多病,你是又要走了?”

      方多病愣了一下,却并未回答,便是默认了。

      “凌寒一枝梅,静待故人归。”展云飞看向那枝梅树,似自言自语。

      方多病的嘴角微微扬起,向展云飞拱手道:“多谢!”说毕,拍了拍身上的雪花,转身自向梅林外行去了。

      展云飞正自目送他远去,却见雪地里那年轻人忽地回过头来,冲他挥手笑道:“下次再见,我便该叫你小姨夫了!”说完,打了个呼哨,却见狐狸精不知从何处奔了出来,跟在他身后,一人一狗,径自远去。

      展云飞笑着冲他挥手,三年了,当初那个莽撞少年稳重了不少,却是依然明媚,李相夷啊李相夷,展云飞叹息着摇了摇头,再抬眼望去,那一身白衣便已融进了莽莽雪原,分辨不出了。

      方多病又一次独自离开了天机山庄。这三年来,他终日在外云游,只有在年关将至的时候回去和山庄众人团聚,每到雪化梅开之时,便就离开。众人知他心中所执,倒也没人再去阻他。

      他照旧先去金鸳盟找笛飞声打了一架。

      这是他第三次找笛飞声打架,第一次是因为笛飞声拦住他不让他杀药魔,第二次是他想试试自己的明月沉西海练到何种程度,结果却是,还没等他出招,笛飞声已然制敌先机,击飞了他手中的尔雅。那时笛飞声有心指点一二:“剑招乃是有形之物,化有形于无形,方可达武学上乘。而你手中使剑,心中所念却是创剑之人,如何心念合一,化物于无形。”方多病却只是道了声谢,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金鸳盟。

      今次又来,无论相夷太剑或是他的多愁公子剑,一招一式早已烂熟于心,他打的却是毫无章法,只是一味求快,竟和笛飞声斗了百来招才落下风。笛飞声见他功夫突飞猛进,却又完全不成体统,一时倒也无话可说,只问道:“小子,你年年寻我打架到底所为何来?”方多病轻笑了一下,道:“我也不知道,打过一架,才好知道下一个去处吧。”

      “接下来你又待往何处去?”

      “随心而行吧。”说毕,拱手告辞,依旧是头也不回的走了。

      和笛飞声打完架,时日已近清明,方多病带着狐狸精不知不觉行至灵山脚下。方多病记挂着那年将旺福葬在了此处,却是有两年未曾来看过他了,便牵了狐狸精寻去。小小坟头,如今已是青草如盖,坟前依然还插着一只泥捏的小狗,虽然已经风吹雨打的没了形状。

      方多病喃喃自语:“当年自道能护人周全,还要等你长大给你买田置地,结果却害的你身死异乡。你可知给你捏这小泥狗的人是谁吗?”

      “我把他寻到了,可是现在又找不到他了。”

      “死莲花,你到底在哪儿啊?”

      “酒宁剩欠寻常债,可是李相夷,你欠着我一千两呢……”

      细雨纷纷,方多病却似浑然不觉,也不知在雨中淋了多久,眼前也不知是雨是泪模糊一片。忽地狐狸精不知在何处狂吠起来,这才将方多病思绪唤了回来。狐狸精通人性,性子也温顺,甚少如此狂躁,方多病循着声音找去,却见狐狸精正缠着一个在树下躲雨的乞丐,方多病唤了数声,它依旧不理不睬,似是对乞丐手里的东西特别感兴趣。方多病觉得奇怪,上前看去,却见乞丐手里拿着一袋糖豆,正是李莲花当年爱吃的那种,装糖的袋子上也正系着李莲花常爱打的那种特殊的结。

      方多病一时气血翻涌,一把抓住乞丐问道:“你这袋糖哪里来的?”

      乞丐见他那目眦欲裂的样子,不敢招惹,老老实实答道:“死……死人身上捡的。”

      “死人在哪里?”

      乞丐手往东边指了指,战战兢兢道:“海……海边……唤……唤日礁……”

      此处离金鸳盟不远,方多病掏出一锭元宝,丢给那乞丐让他带着狐狸精去给笛飞声送信,自己踏着婆娑步急往海边奔去。那袋糖还是新鲜的,那个人、那个人?方多病不敢多想又不能不想,使出的婆娑步都不太稳当,一路踉跄着奔到唤日礁。

      却真的见到一人一身狐裘,立于岸边,方多病难以置信的揉了揉眼睛,双眼却越是模糊起来。却见那人任潮水慢慢涨至膝下也不挪动半分,竟似雕塑一般。方多病飞身过去将那人扯回岸边,那人回头看着他,道了声几乎不可闻的“小宝”,便倒在了他怀里。方多病看着怀里的人,恍恍惚惚地呆坐在沙滩上许久,直到笛飞声赶来一巴掌把他拍醒:“是死是活?”他这才回过神来,颤着手探了一下怀里那人的鼻息,虽过于微弱,却还是有的,这才一口气缓了过来,瘫在了沙滩上。

      笛飞声看他跟痴傻了一般,只得自己跑去牵了两匹马过来,告诉他已给关河梦捎了信,正好关河梦在附近有个药庐,自己把药魔公羊无门等人唤去关河梦处,让方多病带着李相夷去那汇合。说毕也不管方多病听没听进去,径自拍马离去。

      狐狸精先是跟着笛飞声跑了,追不上便又回来找方多病,这才把方多病从万千思绪中唤了回来。他低头看了眼怀里的人,又将双手紧了紧,好似确认一下眼前这一切是真是假。大梦初醒一般,这才想起刚刚笛飞声似是要他去找关河梦,这才牵过马来,二人共乘一骑,缓缓往岸上村庄行去。走不多几步,忽从李莲花身上落下一件物事,方多病下马去拾,却是从前被他折了的那跟玉笛,如今中间已被人用细细的金箔层层叠叠仔细镶好,虽然俗气了些,不过也是浑然一体,又是完整的一根了。

      犹记断笛那日,李莲花拼尽全力从角丽谯手下救了他,却也终于暴露了他不敢让方多病知道的真实身份。他以为自己的断情绝义不过是给自己做的了断,于李莲花来说,或许不过是种解脱,无甚挂怀。

      方多病自道和李莲花相知,却始终不得知自己在李莲花心里到底是何种存在,无了和尚说他十年来只在李莲花身边见过他这一个朋友。是朋友?还是他捡来的便宜徒弟?还只是因为他是单孤刀的儿子?偏偏他又不知从何时开始越来越在意,在李莲花心里,是否真的有他的一席之地。于是他耿耿于怀李莲花对他的诸多隐瞒。那时,他怕他不再是李莲花,又希望他是李相夷,后来却又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变成李相夷的李莲花,他总觉得李莲花欠他一个解释,欠他一句真话。后来变故丛生,那个人用自己的一条命救了方家满门,又把自己的毕生绝学悉数留给自己,此等恩义不是一个谢字可以言说,他也始终没对他说过一个谢字,如同那从未叫出口的师傅。他只是依旧跟着李莲花,理所应当的住在莲花楼,一如当日初识,李莲花去哪他便跟去哪,天寒时替他添柴加衣,闲来时同他烹茶煮酒,似乎往后经年,日日便当如此……

      那时人事匆忙,可就在本以为一切尘埃落定之时,那人却是连莲花楼一同舍了悄然离去。从那个小酒馆初遇,已近四载,半年时间他认识了李相夷,剩下的时间,都在用来寻找李莲花。找到如今,他竟也不知为何一定要寻到李莲花。他有时也会想着,若李莲花真的放下了一切,躲在某处钓钓鱼晒晒太阳,在好好地活着,他便也坦然放他自在了,可是他到底要知道他是真的好才行。可是现在看来,他看了看怀里还在昏迷着的李莲花,显然依旧是不太好的。

      方多病抚着那只修补好的玉笛,喃喃道:“你连少师都折了……”

      “可是你为什么就不肯留下来,让我救你呢?”

      玉笛在手,温润一如往昔,只是两端不知被何物染上些许污渍,方多病试图擦去,触手瞬间却感一阵冰寒刺骨,而握住其他地方却依旧温润,心下纳闷,当年自己带着此笛四处耍帅从未有此触感,不过此时也不及他细想。

      他将那支玉笛放回李莲花怀里,李莲花仍是没有丝毫苏醒的迹象,方多病也不知李莲花如今的身体到底是何种状况,不敢妄自用扬州慢给他疗愈,只得寻到一处集市,换了辆马车,又行了两日,方才找到关河梦处。

      也是一个四处透风的两层小楼,方多病觉得倒是有点像那莲花楼了。莲花楼三年前便被他移至天机山庄山脚下,仔仔细细修缮过了,刚开始时日日有人觊觎那楼,被方多病打发过几次,后来大概都已经看到此楼确实已是人去楼空,慢慢也再无人问津了,只有方多病回山庄时偶尔会去住上两晚。此时这个小小药庐,也已挤满了人,关河梦,苏小慵,药魔,公羊无门,甚至无了方丈也来了,想来是笛飞声想得到的,只要能用的着的,先弄来再说。

      方多病也无心一一见礼,只是安顿好李莲花便赶紧让关河梦过来诊了脉。关河梦诊了足足有一炷香的功夫,才慢慢转身对众人道:“照说李门主这脉象,当年前已是毫无生计可言,如今看来,虽然依然损耗过甚,这受碧茶荼毒之像却似是轻了。”说着又看向药魔道:“解铃还须系铃人,我本就对制毒用毒不甚在行,还请药魔前辈指教。”

      旁边方多病刚还兀自沉浸在李莲花得救的欢喜中,突然听得药魔二字,脱口而出道:“一个老毒物罢了,前辈,他也配!若救不得李莲花,迟早有一天我把他扔进东海喂鱼。任他什么敌飞升我速降的也休想拦得住我。”

      当日他去寻药魔的晦气,便是笛飞声说无论李莲花是生是死,也得研制出碧茶之毒的解药以免此毒继续为祸他人。如若要研制碧茶之毒的解药,怕是还有用的上药魔的时候。方多病听得他说的也算深明大义,这才放过药魔。

      笛飞声此刻听得方多病阴阳怪气,一把拎出药魔,“这倒不劳方公子费心,若他治不好李相夷,大不了李相夷什么时候死他便什么时候去陪葬。”一边说着一边一把把药魔朝榻边扔去。方多病怕他收不住嗑到李莲花,举起尔雅当胸挡了他一下,生生把药魔嗑出一口血来。那药魔却哪敢吱声,兀自颤颤巍巍的去拿李莲花的脉。

      谁知他刚触上李莲花手腕,便是嗷的一声怪叫,惊的方多病一个激灵,瞬时尔雅出鞘架上了药魔脖子:“老怪物你少给我装神弄鬼!”

      吓的药魔连连道: “方少侠息怒,方少侠息怒,老夫只是从未诊过此等怪异脉象,一时惊奇。待老夫慢慢诊来,慢慢诊来……”

      又是诊了快一炷香,才颤颤巍巍的转过身来,对方多病道:“方才关侠医说的不错,李门主的碧茶之毒却是弱了些许,只是依脉相来看,如今李门主体内的碧茶之毒并非靠着扬州慢压制,却像是有着某种外力将这碧茶之毒生生吸了出去一般。”

      “外力?何种外力?是有人助他祛毒?”方多病急道。

      “非也非也,这绝不是人力所为。而且这毒也并未全部祛除,尚有余毒残存,似乎解毒之物也是力有不歹,是以李门主才一直昏睡不醒。不过若能找寻得此物,李门主碧茶之毒或可得解,这碧茶之毒的解药或也有望了。”

      关河梦接着道:“是了,李门主如今内力几近全失,那碧茶之毒却是随着他的内力一同弱了下去似的。可若是散功可以散毒那也是决计说不过去的,不然他那十年也早就把毒解了。”

      说毕关河梦又去细细检查过李莲花全身,忽的发现怀中似有一物,转头向方多病道:“方公子,可否将他怀中物事取来一看?”

      方多病闻言探向李莲花怀中,将那玉笛取了出来。

      药魔在旁看到那支玉笛瞬时眼放精光:“是了,便是这支玉笛,便是这支玉笛了,神物,这是神物啊!”说着便颤颤微微的要去拿那玉笛,却被方多病一把抢回来。

      “老怪物,再说一次,你别在这装神弄鬼弄鬼,给我好好说话!”

      药魔如梦方醒:“是,是老朽失态了,只是原以为这玉乃是上古传说之物,没想居然真的存在人间,老夫居然有缘得见,实在是……实在是……”

      那药魔虽不走正道,却也算是身怀旷世绝学的药学大家,用毒之术本就不能按常理归之,是以尤其对于这些奇门诡道之事甚是博文广记,笛飞声自是知他博学,追问道:“这到底是何物?”

      药魔到底惧怕笛飞声,终于正色道:“这玉笛之坯取自昆仑玉脉。”

      方多病插嘴道:“本少爷遍识天下美玉,却从不知昆仑出产此种玉石,这玉笛之色泽质地,明明就是出之滇南之境,两地相去十万八千里了。”

      药魔道:“方公子见识广博,昆仑确实不产玉,可是却有一处所在,能生出异种原石,名为昆仑胎。传说昆仑胎只存在于天地之灵气最为精纯之地,或山石冰川,或悬崖深谷,万年或可化为人形,这昆仑乃是万山之祖,天下龙脉之源,这昆仑胎周边,便可产出世间奇玉。李门主手中之笛中部通体翠绿,主体确乃滇玉,两端却并非同种玉石,首尾略显暗沉,乃吸食人血之像。敢问方公子,这玉笛两端是否触之冰寒刺骨。”

      方多病记起那日碰到那支断笛之时,确是如此,便点了点头。

      药魔接着道:“如此说来,便更是确凿无疑了。此物至阴至寒,绝非世间药石可比,说他是一妖物邪祟也不为过,如当年那业火痋之母痋,乃万痋之首可降服天下蛊虫一般,这妖物据说也可以聚天下之毒为己身,并自行加以化炼。对我等潜心钻研制毒之道的人来说,真是天神般的宝物啊。却不知是何等奇人竟将他制成笛子,实属暴殄天物啊。”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瞠目结舌,笛飞声却是问道:“即是如此稀有之物,全天下当也没几个人识得,你却是如何确认这便是昆仑玉?”

      药魔却又是欲言又止,方多病上前一把掐住他脖子,“方少侠息怒,方少侠息怒,只因老夫曾得一假玉,拿那假玉试炼数年均告失败,但是其间查阅古籍上下不下万册千年,对这玉可说是一个梦寐难忘,绝不会认错。”

      众人见他药痴一般的摸样,想来中间必是拿了不知多少人命来试药,却是被他带过不提。

      关河梦道:“想来药魔前辈对这些玄妙之物定是比我等熟悉,说来也是巧了,当年我随师傅游历去到西域,曾被困大漠数日,在那里发现一处古墓,西域古国甚多,奈何岁月流散大多便掩埋在了那万里黄沙之下,许多西域奇珍便也归于尘土。我们便恰巧在那古墓里发现了一枚玉石。据墓中古迹记载,此玉石产于昆仑,利刃剧毒万物不侵,历代兵家向来有以玉制甲的工艺,想来这墓主人,曾想研究此玉的功用,以备战时所需。后来师傅想着,这玉既然可抵万物侵袭,是不是也可以用来用药。因只生凭所未见,完全不知从何下手,而且那块玉石也过于巨大不便携带,便就搁置了。是以这玉笛即使不是昆仑玉,也未尝不是一个解毒的办法。”

      是以,这制毒用毒之法,被心存险恶之人用去,便是为祸世间,若被医者仁心之人所用,却也是救命的奇招。这毒之所以为毒,不在其本身,依旧在人心罢了。

      关河梦忽又对方多病道: “对了,在下记起,当年和方公子初识,方公子便是用这支玉笛挡了我的银针,却不知这玉笛为何会在李门主身上?”

      “这……说来话长了……但照方才你们说,这李莲花身上的毒,到底是解了还是没解?”

      关河梦道:“方才检查李门主全身的时候,见李门主手心似有数道划痕,依在下推断,或是李门主机缘巧合之下知道这玉笛吸毒的法门,于是以血伺之,日积月累,这毒也慢慢祛除了些。只是这玉属实太小了,没能将李门主体内之毒尽数除去,盈满之时,却是又开始反噬,是以李门主如今只是堪堪护住了心脉不损保住了性命,内里仍是亏空不足之相,如今他内力几近全失,体内余毒即使不多亦是难以为继。”

      方多病急道:“那现下该当如何?”

      关河梦道:“方少侠习扬州慢已经有些时日,还有笛盟主的悲风白杨,加上无了大师的梵术金针,当可暂时助他压制体内残毒。但治本之法,在下觉得或可去寻那昆仑古玉。”

      药魔听得要去寻玉,忙不迭应声道:“既然此玉现世,那昆仑胎自也并非空穴来风,试上一试也未可知,若真要寻得,不止能救李门主性命,我药魔也定能开创这天下万毒之首啊!”

      方多病听得药魔前边一番话,自是欣喜,但听完最后一句,便是一脚踢了上去:“老毒物你休想再去害人!”忽又想起什么,对关河梦道:“若是寻不到那上古奇玉,那又该如何?”

      关河梦道:“那只怕便是将他那十年再来过一遍了。”

      方多病听得几乎又是当头一盆冷水泼下。当年那短短一个月的时光,李莲花数次毒发,都是他守在身侧,恨不能以身代之,却也始终不敢想那十年李莲花是如何独自熬过来的 ,继而这又是三年,他总是选择一个人忍受。若是执意让李莲花活过来,却让他日日忍受这噬心蚀骨之痛,是不是还不如让他……想到这里,方多病觉得自己只有一条路可走,他要让他活着,好好的活着,他绝不能让李莲花再过哪怕一天那样的日子。

      关河梦忽又道:“方公子是何时得的此笛?”

      方多病想了想道:“我幼年时便时常带在身边把玩了,似是儿时生辰得的贺礼,当时年幼不记得了。”

      “方公子年幼是否体弱多病?”

      方多病点头。

      未待关河梦答话,药魔在一旁插话道:“是了,此玉果是一邪祟,如李门主那般以毒血伺之,便是祛毒的法宝,反之康健之人触之,便吸人精魄,使人缠绵病榻经久难愈。若此玉个头再大一点……”

      方多病此时哪有心顾念这些,只是一门心思想着怎么先把李莲花治好罢了,倒是笛飞声在旁提醒道:“方多病,你是不是该去问问何堂主,此物从何而来?说不定也能查到一些线索找到更多的,顺便看看是不是有人打小就想害死你。不过你小子也真是命大。”

      方多病这才警醒道:“是了,还请关兄和无了大师先行替李莲花施针吧,看他这几天是否能醒转,我便回去打听一下玉笛的线索。”

      笛飞声知他自是放心不下李莲花,问关河梦道:“他这个身体,何时可用内力疗愈?”

      关河梦道:“待他醒后,每二、三日一次便好。但是切记扬州慢和悲风白杨不可同施。”

      说罢,便同无了大师一起准备替李莲花施针,其他人便都退了出去。约莫过了两三个时辰,眼见日头已经西沉,无了大师和关河梦二人方满头大汗的推门出来。方多病箭步冲了进去,却见李莲花兀自一动不动的躺着。

      无了大师解释道:“这碧茶之毒毒发后入脑,先是日日昏睡,再往后便是痴痴傻傻。这十年来李施主每快到病发之时便来找我施针,如此这般才拖延了十年,如今李施主得此际遇实属他命不该绝,但何时能醒却还是只能看他的命数了。老衲先行告辞了,七日后再来与李施主施针。”

      笛飞声却道:“无妨,能让他多活一时半刻便有一时半刻。药魔!”那药魔闻声连忙颤颤巍巍地过来。 “靠那块破石头解毒我是不大信的,我也从不信天下有什么无药可解的毒,石头要找,解药也一样,你和公羊无门二人,要么去给我研制解药,要么去找,还有那忘川花,也给我养出来。不然还是一样,李相夷什么时候死,你们便什么时候死!”

      这二人被笛飞声抓来此处便已料到会是这样,只是那药魔老奸巨猾,早在把李莲花丢进灵蛇窟时就觉得这人若是死了他这条老命决计不保,如今李相夷还活着,他倒是也还有着一线生机,于是从回到金鸳盟开始便在暗中琢磨碧茶之毒的解法,当日寻到忘川花之时也已在当地移栽了几株,只是此花长速甚缓,能维持那几株活着已是不易,更别说开花入药了。笛飞声自是知道他所为,只是他到底对制毒之道甚为渊博,笛飞声也是想诈他一诈看他是否还有隐瞒。

      果然那药魔又凑上前来慢悠悠道:“盟主,方公子,老朽倒是想起另一处所在,或许也能将李门主的命续上一续。”

      笛飞声方多病闻言霎时异口同声道:“还不快说!”

      “是,是……关侠医说昆仑胎乃龙脉之源,而古籍亦有记载,中土极北大荒之中,有山名不咸,有肃慎氏之国,此乃龙脉之尾。据传此山中有天然冰棺数座,和那昆仑胎有异曲同工之妙,一主生,一主死,首尾相联。传说那昆仑胎中葬着上古轩辕黄帝,而这不咸山中埋着的乃是黄帝大战蚩尤之时割下的蚩尤首级。只是这传说大多经由历代土夫子口口相传,从未有人敢行险盗掘,是以真假难辩。不过在医者口中却是另一个版本。”

      关河梦听得接口道:“是了,这一传说我也略有耳闻,只是事出突然一时竟未将二处联想到一处。传闻此棺可治天下百病,令人长生不死。长生之说太过玄妙,但无论奇毒也好疫症也罢,无不赖于人体奇经八脉共存,极寒之所在本就可以让人经脉缓行,气血阻滞,是以能略阻止各种恶疾发展蔓延,且那冰棺乃天生地养而成,千万年来取天地之精华,其中之养分即便通过人之发肤亦可供活命之所需,即使不能祛毒,对疗愈亦定有奇效。况且李门主本就根骨奇佳,能重塑筋脉也未可知。”

      “但是也只是传说,没有人真的见过,更不知该如何使用,甚至连那不咸山在哪里都无人知晓。”

      方多病听得此番说话,似是想起来什么,“那不咸山我却是知道的,便是如今大熙北境六出山,据说此地千百年来外族莫入,甚为神秘,史书上对此地的记载也是讳莫如深。如此看来,这冰棺一说倒也有几分可信。”停了下又道:“虽然都是传说,可是既然那昆仑古玉可以现世,那山中冰棺就也有可能真的存在。不妨去找找看。”

      笛飞声啧了一声道:“你小子知道的还真不少。”

      能被笛飞声称赞一句这普天之下除了李相夷大概没有过别人了,方多病怎么都不会放过这样一个时机好好嘚瑟一下,“那是,本少爷可是在国子监读书的,文渊阁藏书早就被本少爷读遍了。”

      笛飞声懒看他嘚瑟,“此事尚得从长计议,我也先派人查探一下,你便先等他醒来吧。”说罢也向方多病拱手告辞,带着药魔、公羊无门二人离去。

      这个药庐也不甚宽敞,关河梦便也带着苏小慵走了,让他俩住下。

      小楼里瞬时便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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