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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像一个伤兵 科学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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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学研究表明,被某种香味吸引,涉及信息素,基因相容性,心理和文化因素。
随意的鼻子很是敏感,这一点跟姜云霞如出一辙。
店里虽然总是弥漫着油烟味,但家里被母亲打理地满是洗衣液的香气。
出租车的皮革味和烟味是她最不能忍受的,闻到就想吐。她家店里经常有那些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熏黄的指尖烟雾缭绕,她捏着鼻子就跑。
幸好随铮烟酒不沾,也就兴致来了点上一根,当然,是在室外。
她从小就喜欢精品首饰店,服装店的味道。小时候姜云霞带她逛街,每每进入这样的场所,她就赖着不愿意走,仿佛多呆一会自己也能香喷喷的。
涂着红唇,戴着大体量耳环的阿姨身上总是有股胭脂味,有的浓,有的淡。淡的她就愿意亲近,嘴特别甜,夸的别人愿意给姜云霞打个七折。
不可否认,随意喜欢庞静静也有这个原因,她身上有玫瑰的清香,靠的近些便让人心旷神怡。
胡月说,别人是颜控,随意是鼻控,臭点的她都不愿意接近。
鼻控本人汗颜,不愿意承认。随意这人别扭,明明很在意对别人的第一印象,还是解释地冠冕堂皇:“我这是生理性选择,但做人不要太肤浅,美好品质更重要。”
可随意到头还是肤浅了。
运动会第二天,400接力进行地十分顺利,到了两人三足出了意外。
随意扭了脚,场地就在五班旁边,孟阳见状跟老师报告后立刻将随意背去了医务室。
男生跑向她时,阳光正好,他的发丝散发着柔光。
孟阳说;“同学再忍忍,马上到医务室。”随意疼的没回答,她闻到了他身上有点熟悉的皂香。
医生给她上了药,她咬紧后牙忍着不哭。
孟阳塞了根阿尔卑斯原味棒棒糖在她嘴里:“别把舌头咬掉了,想哭就哭,我不看。”
随意还是没出声,只是眼泪哗啦啦流。
男生又模仿啦啦队突然跳起了舞冲她道:“加油~加油~”
她没憋住笑出了声。
出了医务室,他扶着随意回休息区,孟阳详细地告诉随意以后怎么处理扭伤。
“你怎么这么专业?”
“我是篮球队队长,扭伤很常见......对了,我叫孟阳,孟子的孟,阳光的阳。刚才的比赛结果马上出来,让严恪到五班找我就行。”
随意也介绍了自己,对方朝她笑了笑,酒窝很可爱,露出一口大白牙。
“你认识严恪?”
“认识呀,他是我舍友......说曹操曹操到,回去别忘了上药哦。”
他示意远处走来的严恪。
“谢谢你,麻烦你了。”
孟阳揉揉脑袋,笑着说不用客气。
她手覆上胸腔,跳动的频率快了些。
严恪在医务室外看到的就是随意被孟阳搀扶着的场景,女孩的手被孟阳握着。
孟阳向他交代了下事情,便回五班待命了。
“严重吗?”严恪有些着急。
“没事儿,就是扭到了,脚没断,暂时死不了,休息两天就好了。”
眼前的女孩双眼微红,显然是刚哭过的样子。
他扶住她的胳膊,另一只手顿了下,最终还是上移一寸扣住了她的手腕。
严恪在随意身边忙前忙后一整天:又是接热水又是买饭的,太阳大了给她撑伞,刮风了就把自己外套披在随意肩上,整的随意都有点不好意思。
“你别忙活了,我真没啥事,你快去帮别人检录吧?”
“对不起,因为我的失职,你才......”
“哎呀是我自己不小心,不是你的错!”
不论随意怎么说,严恪都不理会,跟个木头似的。
最让她纠结的不是严恪,而是孟阳。
没搞懂到底是因为气味还是气氛使然,那天以后她不自觉地关注五班地动态。
她把孟阳的事告诉了舍友们,三个人尖叫八卦让她讲讲细节。
随意说他们之间就说了那几句话,她翻来覆去都快讲烂了。
少女的心思来的就是这么突然,陈妍拍着胸脯要当她的军师,随意害羞道谢。
“不,你应该说,一分钟之内,我要这个男人所有信息。”
随意突然想起来什么,一拍桌子:“我竟然忘了一个最佳帮手!”
接连好几个晚自习,随意都心不在焉,看着严恪总是欲言又止。
最近让他觉得反常的事还有桌兜里她送的糖果,酸奶,她手抄的历史笔记。
随意总是和他留下来,帮他打扫卫生,晚上一起回宿舍。
回去的那条路旁栽着一排排银杏,路灯很暗,女孩在他身旁讲着从舍友那里听来的趣事,他装作听不太清,稍微靠她近些。
严恪给她改完最后一道题,推了推眼镜:“你是不是有话想说。”
“嗯......我有一个秘密,你先保证不说出去,我再告诉你。”
他点头认真道:“我绝对不会说。”
“孟阳你应该认识,他是你室友吧,我想着你可能比我更了解他。”
男生沉默。
“好吧,不卖关子了,其实........我喜欢他,从见他第一眼我就喜欢上了。”
严恪在桌下的手骤然紧握,指关节用力到发白。
他面上镇定,让随意看不出情绪:“你要我做什么。”
见他松口,随意激动地睁大眼睛。
“我就知道你够意思!你能不能多跟我说说他,顺便帮我转交个礼物什么的......”
严恪打断:“我也不是很了解,你找别人吧。”说完便要起身离开。
“欸!你别走啊,有事好商量嘛~你的文科作业我全包了如何?”随意抓住他的衣角不让他走。
她放软语气:“求你了严恪,帮我这一次吧,我愿意给你当牛做马!”
严恪低头只见女孩的眼睛水汪汪的,看起来有点委屈。
妈的。
他顺了口气,再开口时嗓音已些许沙哑:“其他可以告诉你,送礼你自己去送。”
要他近水楼台,亲手送礼给她喜欢的人,这算什么?
“好好好,那就这么定了!严恪,你真是够哥们的!”
他眼神闪躲:“我能做的仅此而已了。”
原来对她这些天的殷勤不过是想要了解孟阳,原来和他一起回宿舍不过是想偶遇孟阳。
哥们儿,朋友,仅此而已。
水房里的灯惨白,严恪将衬衫袖口卷至手肘,一言不发,用力地搓洗校服。杨戴浩和孟阳端着塑料盆边讨论着篮球赛边接水。
“哎,严恪,你肥皂再借我洗洗衣服呗,下次还你个新的。”孟阳搭上他的肩,手上的水沾湿了衣服。
严恪推开他的手语气冷道:“拿走吧,不用还了。”说罢拧干衣服离开。
孟阳挑了挑眉,心想严恪今天怎么脸色这么差,谁又惹他了。
严恪接到父亲的电话,让他周末回来时买一饼熟普。
他行李不多,该换洗的衣物当天就洗了,到了门口又折返洗了遍手才出校门。
茶叶店的万老板是老相识了,梁冬还在世的时候经常来他家买茶叶。
见严恪来了,沏了杯茶给他,严恪食指中指并拢,在茶几上轻叩两下。
“老样子?”万老板笑得温和。
“对,沧澜0085。”
“老严也不怕伤胃啊,这样,我这新近的陈皮普洱理气健脾,你就买这个。还有这老白茶也不错,你给你爹带回去点,说你万叔请的。”
严恪放下茶杯道:“谢万叔,但我爸脾气他您也清楚,您就还是老样子好了。”
万老板轻叹:“你母亲......罢了,你多劝劝老严吧,人得向前看。”
严恪说不必担心,父亲的状态好了很多。
自从母亲出事以后,医院仍在河东,家搬到了河西,那是严明和梁冬结婚前第一次合租的小出租屋。
70个平方,带个阳台,绿油油的藤蔓爬上了生锈的铁栅栏。
严明将绿植照顾的很好,只不过浇花的手在微微颤抖。
儿子想要接过父亲手中的水壶却被拒绝:“用不着,我虽上不了手术台,但不是个废人,可怜我做什么?”
听严明语气里的劲儿,他放下心来。
“叫你买的茶你买回来了吗。”
“嗯,您这饼喝完换个品吧,普洱太寒。”
严明没应,转问严恪他的成绩是怎么回事。
“我不想节奏太快。”
老严冷哼一声:“别跟我扯这些荒唐的理由,以前念在你小我不做太多要求,现在你大了就得明白,我严明的儿子不该如此差劲!”
“知道了。”严恪洗了手,转身进厨房做饭。
客厅的墙上还挂着梁冬画的油彩,画面中是春日小阳台上生机勃勃的景象。
平日不怒自威的男人看着画眼神柔和了下来,喃喃自语。
“咱儿子,快长大了。”
严恪没什么做饭的天赋。
小时候一日三餐都是家里的黄阿姨安排,他也没怎么跟着学过,出事以后,黄阿姨另寻了工作,严明也泡在医院很少回家。
养尊处优惯了的小少爷哪里知道怎么处理食材?
他最开始是买面包,买泡面应付了事,到最后隔壁的邻居实在看不下去,教他如何做饭。
小男孩记得很清楚,那天教他炒的是上海青。
生抽,耗油,鸡精白糖盐,他拿不准量。除了炒青菜,其他做出来的菜都很难吃。
但有个人跟他说不可以浪费粮食,他也就凑活吃了,毕竟食物对于他只是维持生命体征罢了。
后来他做的一天比一天熟练,但他自己却吃不出来有什么区别。
严恪受严明影响,保持着清淡饮食的习惯,做符合他父亲的胃口的饭菜对他来说不是难事。
父子俩食不言寝不语,沉默的吃完一顿饭后便各忙各的了。
严明手筋断了后就退居幕后,经营医院,偶尔和几个科室主任开会讨论病例,经常让儿子旁听说为以后早做准备。
严恪点头,他清楚父亲的意思。
自小他除了学习,就是看医书,他只要记不住父亲考他晦涩的专有名词就会挨一顿骂,完美主义者的严明对儿子各方面的要求也是如此。
梁冬却时常摸着他胖嘟嘟的小脸鼓励他说:小恪真棒。
眼前的父亲两鬓生了白发,皱纹在岁月里悄然爬上皮肤。
可他记忆里的母亲,仍然年轻,笑得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