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遇》梧灯

12、Chapter 12 这都是缘分

　　周澈惟好像有魔法，能轻松褪去阮桃伊的怯懦。

　　他站在暖光里，笑着答应：“好。”

　　幕布里的歌单随着他的操作开始滑动，最后停留在阮桃伊熟悉的专辑页上。
　　许愿关了顶灯，前调响起，密闭的空间里没有闲言谈语，只有音乐萦绕着大家。

　　周澈惟坐在一把长腿椅上，身形挺拔，微弱的光线修饰着他的轮廓，他随意地拨了两下头发，显得他愈发毛茸茸。

　　“只剩下钢琴陪我谈了一天，睡着的大提琴安静的旧旧的——”
　　他的音色温柔缱绻，目光浅浅地落在阮桃伊身上。

　　少年的一词一句悄然漫进阮桃伊心底，阮桃伊没有勇气与他对视太久，咬着吸管垂眸。

　　一旁的祝芙碰了碰阮桃伊肩膀，惊诧道：“周澈惟唱歌还蛮好听，而且他怎么一直往你这边看？”

　　“啊？”阮桃伊抬眸，见少年已经挪开了视线，她垂眸低声解释着，“可能唱歌的时候眼神需要一个支点，不然有点尴尬吧。”

　　“是吗？”祝芙狡黠地来回打量他们二人。

　　时间很快来到了傍晚，沈寓白和陈渺晚上要去补习班上课，于是俩人率先离开了。

　　祝芙拉着阮桃伊手臂挽留她一起吃晚饭，可陈季莲的电话来得很及时，说是晚上家里没人，让阮桃伊尽快回小卖部看店。

　　“晚上家里没人？”祝芙不满地嘟囔着，“你外婆也不在家吗？你每天都在看店，放一天假不行吗？”

　　“我外婆年纪大了，家里人不让她经常上下楼爬楼梯，怕摔着。”

　　“好吧。”

　　她们手挽着手准备离开许愿家，对话一字不落地落在了周澈惟耳朵里。

　　许愿一个下午同祝芙说话的次数屈指可数，正瘫在沙发上闷闷不乐着，见周澈惟也准备离开，连忙喊住了他：“阿澈，等会一起出去吃烧烤呗，我请客。”

　　周澈惟望着门关处正在换鞋的阮桃伊，斟酌半晌后开口道：“要不要和她们一起？”

　　祝芙正准备开门回家，听见声音后顿住了动作，不假思索道：“桃桃家小卖部门口有张石桌子，咱们一起在那吃刚好。”她摇了摇阮桃伊的手臂，“怎么样？这样也不耽误你看店。”

　　还在懵怔的阮桃伊点了点头。

　　屋内，许愿还在别扭着，手里不停柔韧着一只小兔抱枕，这只小兔还是祝芙的，初三暑假她不小心落在了许愿家，就再也没抱回家了。

　　周澈惟侧着身子，朝他使了个眼色，仿佛在说：人家都给你台阶下了，你小子不能装看不见吧。

　　许愿思考了几秒，将小兔抱枕放下，松了口：“走吧走吧。”他起身絮絮叨叨着，“我知道有一家烧烤店很好吃，在一中对面的那条小巷子里，我们开小电驴过去打包。”

　　周澈惟点点头，偏首看向阮桃伊和祝芙，礼貌问道：“我和许愿开小电驴过去，你们有什么忌口吗？”

　　祝芙歪头纳罕：“你们知道桃桃家的小卖部在哪吗？”

　　周澈惟正微微点头：“我知——”

　　“不然，还是我跟许愿去打包吧。”祝芙打断了周澈惟，“桃桃，你先带周澈惟回桦巷吧，不然他们都不认路。”

　　和周澈惟一起？
　　阮桃伊双手蜷缩了起来，搭在冰凉的大理石上试图让自己清醒过来。

　　许愿换好了衣服，从房间内走出，听见祝芙要同自己一起烧烤店，尽管表面神色淡淡的，可心底早已乐开了花，他整理着外套，拎着小电驴钥匙走到祝芙面前，语气有些得意：“想坐我后座就直说。”

　　祝芙深吸了一口气，攥紧了拳头。
　　而许愿似乎早已料到了一般，开了门就往电梯方向跑。

　　“许愿，你给我站住，太久没揍你，皮又开始痒了是吧？”
　　祝芙追了出去，嘴里损人的话一句也没停。

　　安静的屋内很快只剩周澈惟和阮桃伊，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后默契地笑了出来。

　　走出单元楼外，凛冽刺骨的冷风扑面而来，阮桃伊这才发觉，天空已经暗了下来。她拉上了拉链，顺带将帽子戴上，好隔绝冷意和尴尬。

　　她转头瞥了一眼身边的少年，对方依旧只穿了一件卫衣，疑惑着：“你不冷吗？”

　　周澈惟笑笑：“还好，之前在北江已经习惯了。”

　　阮桃伊微微颔首，她忘了，周澈惟是从北方回来的，北江比这还冷吗？她裹紧了自己的棉服，只觉得不论穿多厚也抵不住这料峭晚风。

　　“那...北江会下雪吗？”
　　她的声音裹着鼻音，语调软软闷闷的。

　　“嗯，北江每年都会下。”

　　她的眼睛一亮，满是羡慕：“真好，我从小都在南方，冬天里没有雪，只有雨，很冷很冷的雨。”

　　少年缄默片刻，默然一笑：“前段时间体验过了，确实很冷。”

　　“那天......”阮桃伊踩着地上偏斜的影子，问出了萦绕在心头的疑惑，“那天你为什么受伤？”

　　十字路口，兴许是在风口处，冷风愈发强劲，丝丝寒风灌入衣内，周澈惟也伸手将帽子戴上，他随意地拨了拨额前的碎发，悠悠道：“你说额头上的吗？伸张正义留下来的勋章，现在已经快好了。”

　　他的眼底掠过顿悟之色，揶揄道：“你不会跟我爸一样，觉得我天天出去打架吧？我可不是坏学生，你别误会。”

　　“我知道。”

　　“你知道？”

　　他们并肩站在公交站车牌旁，两米之外的路灯打在少年脸上，柔和又特别，一双凛冽的眼眸藏着难以捕捉的期待。

　　阮桃伊抬眸，发现自己被明晃晃地盯着，有些慌张，她又一次主动挪开了视线：“我的意思是，你看起来不像是会天天打架的人。”
　　你爸爸和那晚扇你巴掌的女人，他们都在误解你，你很好，无需辩解的好。

　　周澈惟垂眸就能看见阮桃伊毛绒绒的帽子，他就似被抽空了自主意识一样，伸手想摸一把，正要把手放上去时，阮桃伊抬头了，一双湿润的眸子写满认真。

　　“你应该是个很好的人。”

　　周澈惟莞尔失笑：“为什么？”

　　阮桃伊愣住，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下意识这么认为，自动将一个还不相熟的人归入好人类，她拧着眉苦思冥想后抬头回答道：“凭感觉。”

　　阮桃伊微微抬头，帽子滑落了，周澈惟抬手拎着帽檐帮她戴了回去，他的嘴边带着笑意：“那你感觉还挺对。”

　　突如其来的动作让阮桃伊心头一颤，放在口袋里取暖的手不自在地蜷缩了起来。

　　他们坐上了2路公交车，空荡荡的车上只有两位老人坐在爱心座椅上，他们一前一后落坐在了后排。
　　阮桃伊靠窗，车上为了通风窗户没完全合上，留着一小道缝隙，被减弱威力的冬风掠过她的脸颊，让她变得清醒些。

　　“需要关窗吗？”
　　少年的声音伴着风声落在耳畔痒痒的。

　　她静静地摇了摇头，而后又意识身边的人穿得单薄，于是伸手想将窗户合上：“你冷吗？要不关上？”

　　周澈惟伸手拦住了她：“我是怕你冷，这风吹不到我。”

　　“哦...好。”
　　阮桃伊慢慢地将手放下，一股又一股的劲风接力着让她保持清醒，仿佛是在提醒她，不要多想，周澈惟本身就是个很好的人，他也许对每个人都是这样。

　　她将目光投向窗外，一位年轻的女人后座背着一个小女孩，那女孩脸上是色彩夸张的妆容，头上用蝴蝶结扎着双马尾，厚厚的棉服里藏着一件蓬蓬的纱裙，脚上是一双亮闪闪的水晶鞋。不用猜就知道，这小女孩是被妈妈带去参加文艺表演的。

　　“对了，一中要上几节晚自习？”

　　阮桃伊飘远的思绪被拉回。

　　“高二是三节，六点半上到九点半。”她偏首轻声问着，“你要上吗？”

　　“嗯，下周一开始。”周澈惟同她对视，“你呢？”

　　她敛回了视线，想起前日舅妈让她自己考虑要不要去晚自习，她思肘半晌后摇摇头：“我还不知道。”

　　“你想上吗？”

　　阮桃伊点点头。

　　“那就听自己内心的。”周澈惟不以为然地倚靠在椅背上。

　　阮桃伊眸光黯了下来，遵从本心是需要底气的。

　　“该下车了，走吧。”
　　周澈惟率先离开座位，伸手按了下车铃。

　　到小卖部时，祝芙和许愿已经将食物摆在了桌面上，阮桃伊老远就瞧见祝芙挥着手。

　　“你们快点，我都快被香迷糊了。”许愿双手插着腰，大声喊着，“不是我说，还得是我的小电驴，比公交车快多了。”

　　阮桃伊和周澈惟落坐在长椅上，她转身向店内望去，寻找着舅妈的身影。

　　“别看了，你舅妈刚刚走了，带着你表弟要去万丰广场，那里新开了一条美食街。”祝芙递了一只手套给阮桃伊，“快吃吧，等会凉了。”

　　阮桃伊接过手套，心绪乱成一团麻，她撕开包装戴上手套。

　　周澈惟给她递了一根烤肠：“给。”

　　阮桃伊不争气地红了耳根，伸手小心翼翼接过烤肠道谢：“谢谢。”

　　许愿大快朵颐着一把辣年糕，环顾着四周，讶然道：“没想到你也住在桦巷，阿澈也住这里，你们还是前后桌，这也太巧了。”

　　祝芙眼底划过一丝狡黠：“你们不会早就认识了吧？桦巷就这一家小卖部，我不信你们之前没遇见过。”

　　阮桃伊局促地笑了笑。

　　“我上周才刚回鹿泉，我们也才认识没几天。”少年声音平静，不带一丝情绪，“不过，我们住在同一栋楼，确实还蛮巧的。”

　　祝芙咕嘟咕嘟地喝着饮料，听见俩人住在同一栋楼，差点呛到。

　　许愿斜睨了她一眼，随手抽出一张纸巾递给她，语气略带嫌弃：“你能不能悠着点。”

　　祝芙擦了擦嘴边的饮料，夸张感叹道：“这都是缘分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