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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魔教护法(十四) 巧施苦肉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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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心思各异,最后入眠倒也和谐。
也不知是否是上一世常共枕而眠的缘故,睡着睡着,便自然而然地相拥在一起。云祈鹤的手臂作了燕栖棠的枕,后者偶尔在梦中蹙起眉。
云祈鹤垂眸观察着他的师父。眠中的模样,比清醒时少了几分清冷,谪仙一般的气质,如今也多了人烟气,倚靠在他怀中。
他说不准自己的心绪究竟为何,只知一与燕栖棠牵扯,他就万分不畅。
但当他看见对方不自觉蹙起的眉时,又沉默着伸手将其抚平。他极轻地叹了口气。
想强留仙人为他而堕。
想要仙人为他而堕。
想要仙人与他一样,被缠进心绪里,永不安宁。
……
燕栖棠睡了一个还算安稳的觉。
又梦到了上一世的事情,梦里的云祈鹤流着泪,醒来时便见人正垂眸盯着他,乍一时有些恍惚,伸手就抚上他的眼睛。
干的,没有眼泪。
后者也眨眨眼,弯起唇,微微笑,“师父睡得好吗?”
他又顺着脸颊向下,摸到了脖颈上的血痂。
一触即离,他彻底清醒了过来。
燕栖棠翻身下床,在越过云祈鹤的同时,被云祈鹤捉住了腰,不慎便跨坐在了他的腰间。
他的小徒弟委屈巴巴,一双眼眸纯澈干净,“师父,睡完就走?”
这个姿势叫他想起诸多往事来。
燕栖棠一手推远云祈鹤的脸,无奈地叹了口气,“今日还有事,别闹。”
默了默,他又补充道:“你我的事情,回去再算。”
云祈鹤幽幽挑了挑眉,他们之间有什么事?但他仍是乖乖弯眼笑,做听话的徒弟,松开了手。
洛瑜起了个大早,做了五人份的早饭。
燕栖棠依旧只吃一点垫胃,他不重口欲。夏百一来就勾上了云祈鹤的肩,“白粥……白兄!”
云祈鹤只是微笑。
敷衍听着夏百的废话的同时,余光瞥着燕栖棠。
燕栖棠又与叶无落待在了一起。
他的笑意逐渐冷淡,话语里也夹枪带棒。夏百迟钝,依旧毫无察觉。
燕栖棠对身后那道如灼如炬的目光视而不见,今日还要与叶无落一同去查探地下室。
他们先前商量,敌不动我不动,但显然,昨夜一片寂静,无事发生。
是那些地下室的人没出来,还是无法出来?
“既如此,燕棠,你便随我一起……”
燕栖棠拿上影月剑,朝叶无落莞尔。
其实他总觉得叶无落对他的真实身份有所察觉,但小爱所说的情爱值并没有下降,叶无落对他的态度也依旧。
照他对魔教的厌恶程度来看,断然不会如此。
情爱值大抵控在一个数值范围内,明显有异常。小爱观察着,这明显与上一世的云祈鹤情爱值走向相似,是对方有意控制。
【说起来,叶无落与上一世的云祈鹤性格也挺像的……吧?】
燕栖棠没应小爱,他只想着,若将云祈鹤丢进叶无落的生长环境里,他会是叶无落的模样么?
——不会。
燕栖棠带着影月剑和叶无落一同前行。西院萧瑟,叶无落用羲和剑鞘抵开屋门。
里头与他们昨日来时,没有变化。
两人各自寻觅着机关,燕栖棠瞥见他腰间挂的宫铃小兔,想起云祈鹤总因此生闷气,他状似闲聊地开口:“无落,那只宫铃小兔,给我看看。”
叶无落并没有多问,只当是燕栖棠有什么发现,爽快地将小兔扔了过去。
后者稳端端地接住,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
“有何发现?”
燕栖棠将宫铃小兔挂在腰间,淡淡道:“没有。”
叶无落:“……”
“是小白喜欢。”燕栖棠补充了句。
叶无落:“。”行。
周围都有灰,除却书架上某处。燕栖棠用剑鞘敲了敲,不想自己上手,唤来叶无落。
果不其然,转动后,地板机关动了,现出底下的石阶来。他们二人对视一眼,先后下阶。
叶无落行在前头,燕栖棠跟在后头。
那三个小崽子在屋外候着。
云祈鹤正笑眯眯看着洛瑜,后者似鹌鹑似的,连头也不敢抬。
“白,白白白少侠,是有什么事么?”
夏百还拍了拍洛瑜的肩,不解:“你怎么突然结巴了?”
云祈鹤微笑:“你此前说的撒娇,确实有用,谢谢。”
“对不起我不是故——欸?”洛瑜猛然抬头,“你不是要杀我啊?”
她歇了口气:“嗐!我就说燕大哥肯定很吃撒娇这种法子的!根据我的经验来说,像你们这种师徒组合……”
“但,”云祈鹤打断她,掏出那本话本子,“我还想请问这位‘王俞’是何人,竟会写出如此邪书。”
洛瑜哽住,低头躲到了夏百身后。
大意了,早知道不起“王俞”这么明显的笔名了。
被清算了。
洛瑜哭哭啼啼地掏出昨夜挑灯夜写的新的话本子,书名还没写,云祈鹤草草翻了几页,里头的主角依旧以燕栖棠为原型,但另一主角倒成了他。
他将话本子丢回给洛瑜,没再说话,只是笑。
笑意森然得很,洛瑜头抵着夏百后背,闷声道:“这个能写不?不能写的话,我也给它烧了……”
她不过是靠写话本子赚点零花钱,光靠璇玑门发的那点,哪买得起剑啊。
云祈鹤抱胸不再理她,夏百不知缘由,还以为是云祈鹤欺负洛瑜,他又掺和进来和稀泥:“白粥兄,你就看在我的面子上,别欺负我小师妹了哈。”
半晌无话,云祈鹤忽然问:“结局是什么?”
洛瑜愣了愣,立马道:“是,自然是白鹤与燕栖归隐山林!”这话本里以云祈鹤为原型的角色便叫白鹤。
说来也巧,名字与他,与师父,都只有一字之差。
她紧张地看着云祈鹤,只见后者轻飘飘地掸了掸方才被夏百揽过的地方。
“写吧。”
洛瑜终于畅快地呼出一口气。
不知为何,她很怵云祈鹤。总觉得云祈鹤真干得出,一个心情不好,就将她刀了的事情。
也总觉得夏百这个笨蛋,一会儿活,一会儿接近死。
……
这边,燕栖棠兴致缺缺。地道蜿蜒,漆黑,他们摸索着走了一刻钟,才行至地底。
有女人小孩的低低啜泣声。
叶无落快了几步。
是一个地牢,里头关了四个女人,一个两岁模样的幼童。
女人们见了他们,也是伏地而跪,连头都不敢抬。
“大人,求求您,给点吃食吧,孩子发了烧,没有吃的真的不行……”
燕栖棠近了一步,扫了几眼,叶无落缓下语气,问:“你们为何被关在此?是……管家所为么?”
灵识海中,小爱吱哇乱叫:【这是什么情况?】
想来,那管家真是死有余辜。
管家绑来无家可归的女子,囚在此处。
夜晚便常有女人啜泣声,听不明晰,便不知是有人在求救。久而久之,便以为是女鬼作祟。
燕栖棠默了片刻,月牙剑穗撞在剑鞘上,发出声响。
“无落,”他静了静,道:“先将人放出来吧。”
叶无落便起身,去扳动身侧的机关,还未待人提醒,就听得深处齿轮转动,他心道不妙。
“等等!不能这样碰……”女人的提醒迟了一步。
暗箭难防,侧身躲过,另一处又紧密地射过来,丝毫缝隙不留。
燕栖棠顾不得暴露身份的风险,他提剑挡箭,忽而想到,叶无落对他尚有疑虑,这点疑虑叫他的情爱值被他人为地压下、克制。
而上一世,他是如何让云祈鹤彻底放下顾虑的?
——近乎是瞬间,他卸了力,剑道软绵,算着角度,中了几箭,他闷哼出声,叶无落分了心,提剑挡箭向他靠近。
“抱歉,”在剑光中,他听得叶无落说:“是我没顾上你。”
这点伤……还不够。
燕栖棠垂下眸,冷淡地想。
回回都用苦肉计,小爱急得团团转,它总觉得燕栖棠身上有一股莫名的自毁倾向,不爱护自己,就算这具身体在任务完成后也会消散,但痛与血都是真的,他当真就这么不把自己的身体放在心上么?
叶无落单手护他,逐渐力有不逮。箭雨压得羲和剑虹光如影,防不胜防,右臂上中了一箭,叶无落拧眉,右手是他的惯用手,挥剑的动作慢了一瞬。
眼见箭将至。
一道身影倏然从斜刺里掠至,燕栖棠挡在了他身前。三支箭矢没入肩背,他闷哼一声,身体前倾,颓然倚在了叶无落怀里。
血珠飞溅到叶无落脸上,长睫微微颤了颤。
“走。”
燕栖棠喘着气,道:“回石阶上。”
他们二人或多或少都受了伤,但燕栖棠尤为严重。
本就白皙的皮肤,如今因失血,显出几分死寂的惨白来。
叶无落却有些呆愣,他茫然地想给燕栖棠止血,动作却不比先前灵巧。
平心而论——
他从未想过燕栖棠会为舍身为他挡箭。
他与燕栖棠相识不久,知晓燕栖棠本性不坏,但也非绝对正直。加之,他一直对其心有疑窦。
口口声声说他信任燕栖棠,却只有他知道,他并未交付完全彻底的信任。
如今,美人长睫微垂,气息微弱,血染衣袍,那把影月剑一直未出鞘。
向来无心情爱的正道第一人,恍然有些仓皇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