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限》介竹

2、第 2 章 过界

　　Jerry不到半小时就到了，他一眼便看到那个让他朝思暮想的身影，刚想加快步伐向里走，却又踌躇了，迟迟没有迈出向前的步伐。

　　还是章妮注意到门口的他，冲他招招手。“hi Jerry！”

　　Jerry好似才看到她们一样，腼腆地笑着，说着打扰她们了。

　　江希然挑眉，她想别人可能看不出来，但她可是一眼就能看出猫腻，这个人啊如果他眼神没那么直接，他的话可能还会有几分可信度，可他这一来就盯着岑岚，目光还隐隐含着占有欲，让她怎么就看不出有半分打扰的歉意呢？

　　岑岚听到声音时，还没反应过来，只是感觉有些熟悉，但察觉到注视的目光才下意识抬头，恰好和来人对上视线，但也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面上波澜不惊让人看不出她内心的想法。

　　江希然默默在一旁观察着两人，这两人里一人眼里的喜悦是真的，反观另一人是眉头都没动一下，同几年前的待遇相比，还真的是差了太多。

　　看来她不在的那些年他们之间也发生了很多事啊，不过呢，她心里已经有了数，算是在此刻就默默为这个弟弟点上了蜡烛，以后他的路可就不好走了，有些可惜了，但到底他们是错过了吧，但她面上不动声色，主动打起招呼，“好久不见。”

　　Jerry对她笑了笑，“好久不见。”

　　江希然称赞道，“中文越来越好了。”

　　Jerry笑回她，“有人教的好。”

　　江希然用胳膊戳着岑岚，还能开玩笑呢，而且用意很深啊。

　　岑岚见她似笑非笑，看来早就知道来的是谁了，等着看自己笑话，无奈，总不能真当作没看到他吧，她伸出手示意友好，“你好，我之前不在公司，也不清楚你今天会来，还请别嫌弃。”

　　Jerry听了她的话，只沉着眼眸看她，迟迟不伸手，气氛变得僵持。

　　江希然看出两人不对劲的氛围，连忙出声打马虎，“行了啊，岚岚，不在公司，别这么官方。”她在心里嘀咕着，这怎么看都不像是和平分手啊。

　　Jerry一直盯着岑岚的眼睛，她很坦然地回看，而他想看出她对自己的不同，结果却什么都没有。

　　他挫败了，伸手握住岑岚的手，“那祝我们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岑岚作势抽出手，Jerry也顺势放了，看起来像是没有纠缠。

　　之后的时间里，Jerry与之前希然印象里的表现得截然不同，他很善谈，也很擅长引导话题，谈话氛围还是挺融洽的，连岑岚有时候也会说几句自己的看法，章妮开始还以为他和岚姐有矛盾，心里一直担心着，但看他们有来有回，才松了一口气。

　　章妮和他聊到后面，才知道他有中文名，名叫顾瑞。

　　他说他其实是混血，家里有长辈是中国人，虽然他在外面长大，但对这里有向往，而且遇到岑岚以后，还教了他不少。

　　章妮被勾起了兴趣，问他是怎么和岚姐认识。

　　顾瑞看了眼岑岚，声音平静，“……酒吧，对吧，岚？”

　　岑岚在走神，先前发来的邮件是她一直关注的设计师发来的邀请，对方办了展，希望她能去参观，那个设计师一直都是她比较青睐的风格，恰好脑海里那些未成形也一直缺少一个合适的创意，或许是个机会，她大脑放空，无意识喝着杯中的啤酒，被突然提到，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你刚刚说什么？”

　　“刚才小章问我们怎么认识的？”

　　“噢噢，酒吧，朋友组的局。”

　　章妮看两人讲话还有来有往，便问出了一直想问的八卦，“那你们是什么关系？”

　　两人都沉默了，顾瑞眼底划过些许嘲意，“岚说了我们的关系了吗？”

　　岑岚其实没想过会再遇到他，按他的性格应该不可能来到这边，而且当初不是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各自安好，怎么会还有遇见的机会，真是失策。

　　看顾瑞挑衅自己的眼神，她恼，然后不怒反笑，用唇语回他，“不然，床伴？”

　　岑岚听他的笑声便知道他看懂，旁人茫然，却只听到顾瑞突然大笑，“我以为是呢。”

　　江希然看他是对岑岚说的，不过不知道在说什么，而章妮和他在一侧，没能看到他的眼神，以为他是在回应自己。

　　原来岚姐的前男友还真是这个Jerry，但她不会在公司乱讲的，她动作夸张地表示自己会紧闭嘴巴，将这件事埋进心里。

　　看章妮误会，岑岚也不解释，但再懒得和他说什么，一口干完杯中剩下的酒，他的反应喝和到来都太奇怪了，当初明明说的很清楚，不合则散，她不可能真的和他产生感情，他沉默很久，她能理解他的犹豫，但他最后不是也答应了吗？

　　这种关系，说好听些是朋友，说难听点就是身体伴侣而已。

　　顾瑞的笑容渐敛，是，他当初是答应了，他以为他能捂热她，那段关系里她对自己也是有求必应，可她离开的时候也是丝毫不留情面，就像突如其来的巴掌一样，打得他措手不及，伤得他体无完肤。

　　章妮看他好像一直没动筷子，还热情地招呼他，“顾瑞，别客气啊，这凉菜很好吃的，专门点的。”

　　顾瑞没推辞，正准备用筷子夹，岑岚抬头扫了一眼，“他花生过敏。”

　　章妮愣住，这凉菜确实是有花生的，她赶紧推开，“那还是别吃了。”

　　江希然不着痕迹地扫过两人，离开那里那么久了，还记得他的习惯？

　　岑岚说这话完全是没过大脑，她只是下意识，之前的经历太过于深刻，以至于她都形成肌肉记忆了，毕竟那时候她还不知道，看着他同她们一样不忌口，结果当夜就进了急诊，都躺在病床上要洗胃了，还一直拉着自己衣摆不让走。

　　她在医院急诊室坐了一夜，以为自己差点害死了他，愧疚得很，从那以后只要他在，她的冰箱里再没有与花生有关的食物，她不确定到底他哪些能吃哪些不能吃，干脆一并排除，什么花生酱、花生油通通都不会出现在她的菜单上，以至于她回国以后差点忘记自己是能吃花生的。

　　顾瑞的筷子顿住，看向那个有些懊恼的岑岚，他刚刚确实存了点心思，想看她会不会有反应，事实证明她还记得。

　　一时氛围有些尴尬，岑岚难得开口解释了一下，“之前聚会，他吃花生进了医院，我在场。”

　　省去了一切细节，这句话没问题，但又不完整，她闭口不谈他因为什么吃，又是谁一直陪着他，还有之后发生的事情，顾瑞眼底的光渐渐黯淡，她就这么想和自己撇清关系吗？

　　可是，明明他们相处的也很愉快……

　　之后岑岚没再解释，十一点多时她便准备离开，“我先回去了，明天还要加班，你们慢喝。”

　　在场都是打工人，了然地点点头，江希然说，“我会送小章回去。”

　　岑岚放心，她起身时候瞥了一眼顾瑞，不清楚他什么状况，但也没问只起身向外走，路过前台结了账就出门。

　　顾瑞看她要走，也慌忙起身，“希然姐，章妮，那我也先走了。”

　　看着远走的两人，江希然微微叹了口气，捏了捏眉心，为岑岚担心着以后，别人看不出，她还能不知道岑岚在想什么，这两个人当初一定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

　　章妮有些疑惑，顾瑞怎么看起来这么黏岚姐，“希然姐，岚姐和顾瑞到底是不是男女朋友？”

　　江希然笑笑，不想给岑岚带来负面影响，面不改色，“当然不是，只是关系很好的朋友，我们都认识，之前开玩笑的。”

　　其实也没错，只是……可以亲近到住进家里的朋友。

　　她还记得几年前，那时候她失恋，心情不好，去岑岚的城市找她，想和以前一样在她那过夜，她比岑岚急，又是走在前面，压根没注意到岑岚眼底的犹豫，所以当她开了门，就和屋里陌生男孩对上视线，她惊讶得连酒都醒了，最不可能跟人同居的人竟然金屋藏娇？

　　岑岚后一步进门，看到他时的表情不太自然，当时她便有些猜测，这个男生或许常来，竟然有她房屋的钥匙，关系一定不一般，但到什么程度的亲密就不是她该操心的问题了，她相信岑岚作为成年人，一定能够把握好尺度。

　　而那个男孩，便是现在的顾瑞。

　　那时候她还记得男孩看到她也愣了一下，但岑岚让他回去，他便回去了，出奇的听话。之后的几天里她遇到过几次，太过于巧合，还对岑岚的动静这么了解，关系肯定不一般，她还特意问过，但岑岚轻描淡写，一句话带过，说朋友。

　　朋友还能在她的住处经常出现，到哪里都跟着？她当是他们的情趣说法。

　　但再过了几年，岑岚便回国了，她再没见过顾瑞，也没见过他们有联系，还以为分手了，不愿去碰她的逆鳞。

　　她本以为岑岚这人无心这些，结果没多久，她就给自己一个惊喜，最不可能接受束缚的人竟然同意相亲，还真确认了一段关系，着实让她惊讶。

　　可之后的她依然那样平淡，对感情说不上浓郁，甚至可以是淡薄，明明以前她还没有这么……厌恶，江希然很肯定这种不是错觉，但岑岚不喜提及，她就当作真不知道这些，也不主动过问她的情感问题，毕竟连她自己都还没弄明白感情的事。

　　岑岚付完钱便走出夜市，顾瑞在后面追上岑岚，拉她的手腕。

　　“岚。”

　　岑岚被迫停下脚步，她看着手腕，“不是说好了以后不联系了吗？”

　　“那是你的意思，我没有答应过。”

　　岑岚也蹙眉，“这种你情我愿的事情还需要牵扯这么多？”然后一字一句地看着他说，“顾瑞，你是不是越界了?”

　　顾瑞红了眼眶，“岑岚，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了？”

　　岑岚认真，甚至叹了口气，“顾瑞，我们没有确认过关系，不是吗？”

　　“从一开始便是这样，我们早就约定，一方想走便可以离开，这，还需要说什么？没什么需要说的了。”

　　顾瑞脸色一白，在他的字典里，离开是抛弃，是放弃，是厌倦，可他仍旧为了那微乎其微的可能寻来了，紧拉岑岚手腕的手松了力道。

　　岑岚自觉失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禁忌，她明知道他最怕什么，可如果不这么做，对于彼此来说都是折磨，她没有继续说下去。

　　误会了也好，不要再纠缠了，准备转身就走，但顾瑞扯了扯她的衣服，和几年前的画面重叠，她出于习惯，没忍住，“怎么来的？”

　　顾瑞气她，但怕她真不管自己了，低头小声说着，“打车，我住在公司附近。”

　　岑岚凑近了，才听清一些，但这个点也不方便打车，“顺路，走吧。”

　　顾瑞点头，他也不想和她继续争执，但心里也一直怨着，怨她毫不留情，怨她离开，抛下自己一个人，更怨自己……

　　岑岚在心里叹着气，她当然明白他在置气，以前可以哄他，可是现在，她给不了他想要的答案，便当作看不见、不知道。

　　司机问去哪里，岑岚看顾瑞，顾瑞说了一句“天睿”，便继续生着他的闷气。

　　车子平稳地开着，岑岚状似无意地看他，他望着窗外，她心里有些烦躁，也知他在异地的不易，何必呢，她也偏过头看向窗外的风景。

　　司机以为小情侣在吵架，“你们还年轻，可别把时间浪费在拌嘴上。”

　　他似是想起自己年轻时候的事情，说以前喜欢和另一半吵架，经常吵，总觉得时间长，他们耗得起，可前年她走了，现在再回头看，失去了好多宝贵的时间，还说他们要好好珍惜眼前人，别和他一样。

　　岑岚尴尬地附和着，她没成想师傅把他们当成吵架的情侣了，看顾瑞沉浸在自己世界，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听懂。

　　等到了目的地，她先下了车，对他选择在她一个小区的事情也不会自作多情觉得是他来找自己，只当是巧合，而看着她越走越远的顾瑞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她总是这么绝情，可他不明白自己在哪里过了界，而她就那么无情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