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朋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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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江市的夏季燥热到让每一个在路上的人都大汗淋漓，如黑雾般的夜色也未能增添多少凉意，路边的车辆川流不息，岑岚行走在林荫道上，她相继同行人插肩而过，也同路边川流不息的车辆相驰而行，远远望见围坐着很多人的夜市一条街，她迎着浓烈的烧烤气息，走进最里面的店铺。
她刚进门，坐在离窗边不远的女孩便抬起手和她打着招呼，她同门口的服务人员指了朋友的方向，特意多加了几瓶啤酒，走近看到章妮的笑容，连带着她都受到感染而后笑出了声，虽然不知道这丫头在傻乐什么，但她还是很给面子地问着，“怎么这么高兴？”
对面的江希然听到章妮的招呼声，便将身旁的位置让了出来，留给风尘仆仆的人。
她似笑非笑地看着岑岚，“回来了？这次去的够久的啊。”
岑岚接过服务员递过来的啤酒，干脆利落地咚的一声撬开一瓶，“可不是，忙得晕头转向的，刚下飞机，就被你喊过来了。”
江希然打趣道，“这不是想为你接风吗？你想想我们有多久没见了？”
“我怎么记得比这久的次数不少呢？”岑岚故作苦恼地回忆，然后没忍住，扑哧笑了出来，“但是呢，谁的约都能拒，可不能拒我们江大小姐的。”
见她们两个人见了面就拌嘴，章妮在一旁偷笑，见岑岚瞥着自己，忙搭话，一副见了救星的模样，“岚姐，你知不知道我可是天天盼着你回来。”
岑岚了然地笑了一下，“很忙吧？”
“天啊，你不在，秦总可真是出了名的加班狂魔。”章妮一脸丧气，“大家都快累瘫了，最近还因为忙不过来，招了好几个人呢。”
岑岚手自顾着倒着啤酒，附和地点头，“明天我会去看看情况。”
虽说她不怎么管经营，但多少还是知道一些，就比如忙的缘故，秦姐难得接了几个大单，她们人不多，本就是需要加班加点才能完成的工作，而她在外还带走了几个人，人自然就更少，所以项目还没完成，就让她先回来安排一下任务。
“不是吧，明天周日啊。”章妮叹了口气，她们可是好不容易才被秦总放了两天假，但没想到岚姐是一点喘息的时间都没有。
见她垂头丧气，岑岚苦笑，“秦姐给你们放假了，可没有给我放假。”
一旁的江希然举起酒杯，作势敬酒，她一向活得自在，让她跟岑岚一样去开个工作室，那绝无可能，她可不想被生活困住。
“来，姐妹，敬一杯，敬你够敬业。”
岑岚也举起酒杯，轻轻撞了撞，“就让我歇歇吧，至少现在我可是一点也不想工作。”
江希然也笑，“待会多喝一会，明天干脆就晚点去呗。”
岑岚遗憾地摇摇头，晚去是不可能的，她举起酒杯，猛灌了一口，成年人的世界可没有轻易言输的道理，而且她其实很适应现在的生活节奏了，甚至有时候突然闲下来，反而会感到不真实，但是比起这些，她更想关心的是希然。
从她出差到现在一个多月的时间，希然竟少见地还留在国内，她心里已经有了些猜测，但彼此都是多年好友，不会在这个时候点破彼此的痛处，她将话题引到这次的工作上，假装一切风平浪静。
三个人漫无边际地聊着，岑岚更多会听，只在偶尔搭上几句，但不知是什么缘故，话题被引到新来的员工身上，听章妮的意思应该是一个年轻帅哥。
岑岚一副兴致缺缺地吃了一口烤串，反而江希然好奇地问，“有多帅？”
章妮用手指微微指了指她们身后，“和你们后面那位不相上下。”
江希然扭头去看，却只看到一个后脑勺，没有正脸，但背影气质确实上乘，不过……穿白衬衫来夜市也是厉害，为了陪女伴够拼。
手机震动，岑岚低头看向刚刚收到的邮件，而江希然也转了身，没人注意到男人的回头。
“看着不错。”江希然随意接了一句，“那男孩叫什么名字？”
章妮回着，“应该是叫Jerry，一直跟着秦总的，听说也是校友。”
“岚，你们公司挺潮啊，还用英文名呢？”
章妮哭笑不得，“姐，是个外国人。”
江希然拍了拍这个时候还在忙着看手机的岑岚，想让她放松放松，打趣地说着，“巧了，这位有个叫Jerry的追求者。”
岑岚被她吓了一跳，抬头问，“怎么了？”
江希然狡黠地对她笑着，“刚说新招来的员工和你那前男友，可是一个名呢，你就不怕他找来？”
岑岚眉头都没皱一下，“撞名很正常吧。”
“这次怎么没否认是男朋友啊，”江希然被挑起兴趣，她身子倾斜，凑近着岑岚，逗趣地说着，“前几年，你可说只是朋友，没关系的啊。”
岑岚皱眉回忆了一下，然后淡然地笑了笑，“确实是朋友。”
江希然收回仔细观察岑岚的目光，这一次提到他，她的笑没那么勉强，眼底的黯然也少了许多，看来真的释然了很多……
章妮在一旁默默听着八卦，虽不知道岚姐的前男友是什么情况，但听起来也不像是愉悦的样子，而且就像岚姐说的同名人太多了，她便没当回事。
江希然见岑岚无意多提，适时转移了话题，正劝着岑岚过段时间请个假，抽空跟她去旅游，潇洒潇洒，便听到章妮的惊呼，两个人一齐看向她。
“姐，姐，Jerry加我了，还给我发信息，问我们在哪里聚，他说他想来。”
难得休假，公司的小群里大家都很兴奋，有人问章妮在哪里潇洒呢，让她加入她们的队伍，章妮默默回了句，给岑总接风呢，大家都在惊讶岑总真回来的事情，讨论起这次公司的项目看来是板上钉钉了。
章妮没想到自己的话让群里潜水的人都议论起来了，她正想默默装作不是她造成的蝴蝶效应，结果却被人私聊了。
江希然还以为她发生什么了，吓了一跳，“我还以为你被开水烫着了，来就来呗，多大点事。”
“可我跟他不熟啊，他想和我们一起是什么意思啊。”
手机震动了，章妮低头去看，“哦，他说他想先见下岑总。”
江希然看向岑岚，眼神示意，“什么情况？”
岑岚想起来，“秦姐前些天好像是提过，让我带个新人，可能是他吧。”
章妮哦了一声，“那他应该是想提前见见岚姐你。”
岑岚嗯了一声，总有种说不出的预感，约莫着有些烦躁，她摸了摸口袋里的烟，和江希然使了个眼神便走出了餐馆。
等岑岚一走，江希然就问，“有没有照片？”直觉告诉她，这个Jerry有些太巧合了。
“我找找，她们之前有偷拍过。”
章妮滑着手机屏幕，翻找着聊天记录，然后将屏幕转向她，“姐，是这个人，听说是华裔。”
江希然瞥了眼，挺糊的，但有些眼熟，呵呵笑了一下，她就知道她的直觉没错。
有点意思。
章妮看到希然的坏笑，顿时意识到自己可能吃到了上级的瓜，“不会真是岚姐认识的吧？岚姐还不知道吧？”
江希然抿了一大口酒，坐等看戏，“没事，不会怎么样。”
“可岚姐不是已经谈了？”
谈了？谈什么？江希然想了半天才想起哪位，“你说那个啊？”她疑惑地想了想，她印象里应该是没见过的，说起来还真是岑岚是跟她说的，说她谈了一个对象，但那段时间她在忙什么来着，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
见希然姐没说话，章妮绝望地闭上眼睛，她坏事情了，早知道不在群里说了，这人怎么真要来啊，待会该不会真是前男女友见面的尬尴场景吧，吃瓜可以，可她不想在第一现场见证啊。
岑岚回来便看到章妮生无可恋的脸，“怎么了？”
刚刚还那么兴奋，现在突然变得这么低落，她又看向一幅看热闹的江希然，她变得更加雾水，可根据她对江希然的了解，连问都不用问，现在给她这种表情就准没什么好事。
江希然突然发问，“你那对象……谈多久了？”
岑岚愣了一下，什么对象，她突然想起一个人，“快两年了吧，怎么突然想到问这个？”
“怎么也没带过来见一面？”
岑岚想也没想，脱口而出，“他没空。”
江希然反问，“是吗？”
“那不然呢？”
“不然……”她话锋一转，“我以为你们分手了。”
岑岚不着痕迹绕开，一脸镇定，“没分，有机会会让你见的。”
她不想细聊，江希然知趣地给足她空间，正聊着的她们都没注意到，身后的男人再次回过头看了几眼。
叶潇揉了揉眉心，他今天同客户临时约见，忙完也没有其他打算，只想径直回家，但刚进车库就接到一个电话，来自那个已经许久没有联系过他的人。
听到对方的要求，他本该跟往常一样立刻答应，更何况这样的事应该早都已经成了习惯，甚至他在接下电话前，就已经知道预料到对方会说什么内容。
“叶潇，我又分手了。”
果不其然，电话那头的人还在同他哭诉着自己的痛苦，他将手里的文件放到副驾驶，他看着车上挂着的装饰，拒绝的话到了嗓子眼，但又被他咽下，然后就连家都没回，直接来到了这个吵闹的地方。
可能是周末的缘故，乌泱泱一屋子的人，而那人的桌子上堆满了盘子，她已经点好了烤串和啤酒，看这情况也不知道她一个人已经喝了多久，醉醺醺的模样，眯着眼睛才能看清是他。
叶潇坐在她的对面，看着摆放在面前的肉，却没什么胃口，他心不在焉，可能最近烦心事太多，也没什么开口说话的欲望，更何况他本身就寡言，不过她本来也并不需要他说些什么，他唯一要做的也仅是聆听。
就像现在，她从他进屋开始就絮叨着这任男友多么不体贴，多么不尽人意，分手时候的理由又是那么的离谱，最后竟然还出轨，她都已经对他这么好了，他怎么能背叛她呢？
叶潇默然，没记错的话，在不久之前，她还在告诉他，这一任是与众不同的，对她是多么的温柔体贴，他们之间一定是天作之合，但到头来最忠实的听众依然是他，相识多年，这样类似的事情他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多少次……
环视着四周形形色色的人，每个人都神色各异，有开心的就有悲伤的，他压着心底的情绪，劝慰着，对方是他多年好友，他念及旧情，也不可能轻易地断了联系，但他今天可能实在是太累了，接不下去话，随便找了个借口出了门。
那位好友一向不喜抽烟，他依着她的习惯，都会另找地方，循着街道向里走，背街的地方稀疏站着几个吸烟的人，他的到来并不突兀。
暗沉的灯光和袅袅的烟雾倒适合他隐匿现在真实的心情，他本以为自己是烟瘾犯了，却在将烟真的吸在嘴里时，他才会发现不是烟瘾，而是内心那处缺口在溃烂。
等他再进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背对着的那个身影，他不由得多看了几眼，发现还真是那个人，她不是还在出差，结束了？怎么也没告诉自己一声？
他蹙着眉，走之前她是说过这次出差时间不会短，起初是不以为然，但时间越过越长，算算有一个多月了吧？
她这次出差还真久。
他坐回到自己的位置，用力扯了扯衣领，也不知道为什么，衬衫的领子突然有些紧绷，让他感到不适，其实他也注意到在这夜市里只有他还穿着一身正装，可他也不是在意别人眼光的人，现在却不知道什么原因，莫名感到窒息，再次扯了扯领口，寄希望于这样能让他好受一些……
“叶潇，你怎么了？”
对面的齐乐察觉叶潇的分心，她不太高兴，昏沉沉地吵着，叶潇重新坐直身子，装作很认真地在听，附和地点点头，注意力却放在身后两个人的悄悄话。
哦，看来她这次工作还算顺利，看她心情不错……
旅行吗？她要同她的朋友一起去吗？那他呢，他今年应该还剩一些，他是不是也可以抽些时间？
新同事？前男友？
他下意识绷直了背，原来她跟朋友介绍过自己啊，可是提到他，为什么犹豫了，还说他没时间呢？点开手机屏幕里的聊天界面，他们上一次的联系是一个月前，在她走了一周的时候，他有问过她什么时候回来，而她过了很久才回了一句还不清楚，之后就再无消息，所以他们之间真的是他忙吗？
而且她真的从未和自己说过曾经，而他也没问过，一直以后他都差点忘了大家都是有过去的，那她的过去是什么样的呢？
看对面人频繁地注视着手机，齐乐即便醉酒，也终于注意到他明显的游离，顺着他的眼神往前方看了几眼，只看到几个陌生的年轻女性，她不认识，但以叶潇的性子，也不可能会对她们产生兴趣，那他在看什么？
她开口问，“潇？”
叶潇回神道，“对。”
他还以为她在说着什么让他附和的话，齐乐盯着他，看了许久后才说道，“你给我的感觉好像哪里变了。”
“有吗？”叶潇注意力本就不在这里，察觉对方审视的目光，他抬头看了她一眼，丝毫没有在意的局促，任由她打量，“这段时间忙季，我可能有些累了。”
齐乐反应过来，他明明和平常没什么两样，是错觉吧，更何况提到工作忙，这是大家都面临的通病，忽略他话里带给她的异样，她打着缓和，“也是，那么忙还要过来陪我。”
叶潇说，“没事。”还是之前的回答，明明同过去百依百顺的他一样，永远都说着没事，却给她不同的感觉了。
齐乐的心咯噔了一下，她今天能清晰地感知到他在走神，按照过去，自己失恋，他虽不会和自己一样痛骂着对方，但会有所反应，或多或少让她感到痛快，可今天他冷漠得像个局外人。
是工作太忙了吗？
还是生气这段时间不联系他，但她的男朋友都不喜她有个男闺蜜，提到他的存在便会恼怒，她出于对感情的维护，也会告知他才删除，一直都是这样的，而且明明无论什么时候，她需要他的时候，他一直在。
但是这么多年都是这样，应该没有什么变化的，她装着不在意，大度地说着，“那明天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情可以来找我。”
叶潇闻言看了她一眼，点点头，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可是齐乐还是开心不起来，她绞尽脑汁地想给叶潇寻着一个合适的由头，肯定是他太累了，她很快就说服了自己，然后心安理得地继续接受他的照顾。
既然大家都不愉快，那就更要发泄个痛快，她伸手又招来了服务员，让她们再上一箱酒，这次她是真的伤了心，她必须也一定要喝个烂醉，摇晃着身子，对面前的人嘟囔着，“叶潇，人生都已经这么苦了，你跟我一起喝，再不喝些酒，还有什么乐子可寻？”
叶潇看着她开了一瓶又一瓶，大有不停歇的架势，他重新唤来服务员，“那一箱不用上了，现在这些够了，您那边把账单拿过来吧，我把帐结了。”
趁着餐馆的人在算账，他盯着腕表上的时间，都这么晚了，虽然明天不用上班，但还有其他事情，可如果就这么回去，留她一个人在这他也不可能放心，微微叹了一口气，他永远都不可能和对面的人一样肆无忌惮地放纵，便只能继续这么浑浑噩噩，不知所然，有时候他也在想自己有没有可能也这么无所顾忌地活着呢？
但是，他心中是有答案的。
他不会，他做不到，或者不愿做，他只想用他的方式理智地维持这一生，无关于任何人，只是他想这么做而已。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