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那是20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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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2006年的夏天，刚刚结束完中考的晏雨，自己一个人背上书包，偷偷买了一张去往上海的火车票。
她此行的目的是要去见她的妈妈。
晏雨的父母是自由恋爱。晏雨的妈妈荀惠是苏州当地一个昆曲剧团的演员，来北京演出时与当时还在外语学院教书的晏卫国一见钟情。
荀惠是热烈的、自由的；而晏卫国是传统的、按部就班的。两个截然相反的人，被爱情的火花所点燃，也被爱情的火花灼伤。
有的时候，不是所有人都能承受自由的代价，一个本应按部就班生活的人，意外中了爱情大奖，就触发了想要改变命运的念头，以为自己可以脱离平淡的生活；然而3年的婚姻生活带给两人的只有无尽的争吵与冷战；当初爱情的火曾经温暖过的两个年轻人，最终在鸡零狗碎的生活中，点燃了最后一把火，把这个三口之家烧个精光，只留下三岁的晏雨。
荀惠是爱晏雨的，同时她更爱自己。她不愿在陷在家庭的泥潭中一步步消耗自己对生活的热爱，所以选择离开。
在离开北京前的一天，荀惠和晏卫国带着三岁的晏雨去了颐和园。那是晏雨记忆中仅有的三口之家其乐融融，没有争吵的一天。
之后的日子里，晏雨的生活了没有了妈妈，一年后，也没有了爸爸。
离婚后的晏卫国经长辈介绍，认识了同在教育口工作的唐淑萍，唐淑萍同样离异，带着一个2岁的儿子。第二次的婚姻可以称得上是“同当户对”；婚后的生活也算平淡和安稳，仿佛这才是晏卫国原本的人生轨迹。
晏雨没有选择和新家庭一同生活，在她幼稚的想法中，爸爸有了新的家庭，那就是别人的爸爸了。虽然她内心深处也是爱爸爸的，但她不想有新妈妈，她有自己的妈妈，如果管别人叫妈妈就是背叛了自己的妈妈。所以她固执的选择和爷爷一起生活。
晏雨四岁的时候，陪在自己身边的，只有一个爷爷。
父母亲健在，但她却仿佛成为了“孤儿”。
好在荀惠每年都会来北京与晏雨短暂的相聚，这也是母女之间为数不多的相处时光。晏雨习惯积累一些小事和荀惠分享，母女的每次相聚，都是她的小嘴巴不停地说，荀惠耐心的听着。
06年，晏雨初中毕业，原定来北京参加毕业典礼的荀惠却没有出现，只有一通电话，话语中充满歉意。
晏雨是失望的，因为她作为优秀毕业生会在毕业典礼里发言。
但只一瞬，她便振作起来。从小的成长环境让她的愿望常常不能被满足，放下执念是她从小的必修课。
她求老师帮忙把自己发言的片段录制下来，刻成光盘。
在06年这个夏天，晏雨按照荀惠信上的地址找了过去。自己一个人，偷偷的、甚至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
这是晏雨第一次去上海，人好像比北京还多。站台上大多数孩子都是和家庭一同出游，或者学校组织的夏令营，大家的脸上都是满满的兴奋，晏雨单薄的身板在摩肩接踵的人群中显得格外瘦弱。
在换乘了几趟公交后，她如愿找到了荀惠在上海的家。这是邻近马路的一栋小洋楼，很漂亮，像晏雨在电影里看到的那种，拥有复古线条和颜色的西式小洋楼。
才上午10点多，晏雨的鼻尖已经冒出细细的汗珠，两颊也泛着红晕。但是一双眼睛格外明亮有神。她紧了紧书包带，略微紧张地按响了门铃。
家里没人。
晏雨把书包卸下来抱在胸前，在院子门的台阶上坐下耐心的等待荀惠回来。
兴奋的情绪逐渐冷静，取而代之的是对陌生城市陌生环境的不安。
直到她听到一声熟悉的“阿雨？”
是妈妈！
15岁的晏雨迅速仰起头，看到的一幕让却她这一路的兴奋和不安彻底变成错愕。
盛夏时分，荀惠却长袖长裤，脸部有些浮肿，怀里正抱着一个小婴儿。
目光顿了顿，晏雨随后又看到了荀惠身后跟着的男人。
陌生的画面，让她的大脑瞬间停摆，又迅速拼凑出一个清晰的结论——妈妈，又了自己的新家庭，也有了自己的新孩子。
晏雨浑身的血液都涌向了脸，她感到震惊、错愕、面红耳赤。她开始后悔自己的冲动，自己为什么要偷偷跑到上海，为什么要打扰别人的幸福。
她的出现会不会让荀惠感到难堪，这位叔叔知道她的过去吗？自己现在是不是保持沉默比较好？或者应该直接跑开。
此时出现的复杂问题，15岁的晏雨解答不了。
看到眼前的女儿，荀惠是吃惊的。
其实自己已经在两年前再婚，一直不知道如何与女儿开口，怕伤害女儿的感情，也怕影响她的中考。所以拖到了现在，她没想到晏雨会从北京偷偷跑到上海，还找到了自己家门口。
母女二人一时间陷入沉默，谁也不知道如何开口。还是一旁的焦靖安打破僵局，赶快打开门，让三人进屋说话。
这是一个很美丽的家，处处透露着温馨。到处都摆满了妈妈的照片，有的是舞台照，有的是生活照。客厅正中间的墙面上，还有一张很新的结婚照、上面的荀惠笑得很幸福。
晏雨试图从脑子里找到晏卫国和荀惠之前的婚纱照，来对比荀惠的笑容是否一样幸福，却无疾而终。是啊，那张原本的结婚照，早就在两人的争吵中摔碎，留在她记忆中的只是墙上的一颗钉子。
焦靖安为母女二人拿来了拖鞋，又跑去厨房烧了一点热水。迟疑了下，最后还是从冰箱里拿了橙汁到给晏雨。
晏雨端坐在沙发上，双手盖在膝盖，背脊挺直。自从她坐下后，眼睛便没有到处打量，而是低头盯着面前的橙汁。
从冰箱里刚拿出来的冰镇橙汁被盛放在玻璃杯中，很快就在玻璃外壁结出一层水珠。
荀惠到楼上安置儿子，哄睡后又静静坐了3分钟。在这3分钟内她一直在思索如何开口，怎么说才能不让女儿难过。
知道妻子的两难，楼下的焦靖安开口帮荀惠解释。
“阿雨，你好。”焦靖安此刻也有点紧张，自己也是第一次处理这种状况，但他心疼自己的妻子，不愿她在经历了漫长的生产过程后，在身体已经极度疲惫之下，精神又受到打击。
“祝贺你初中毕业！你妈妈其实很想参加你的毕业典礼，但医生认为她的身体不太适合长途。”考虑到晏雨的心情，只说身体不适，没有说怀孕这个字眼。想来15岁的女孩应该很难接受母亲再婚又生了个弟弟。焦靖安不想刺激到她。
晏雨嘴角勉强勾起，尽量表现的礼貌。
“你是一个人来的吗？”不等晏雨回答，又开始自顾自的安排，仿佛她不是个不速之客，而是早就和妈妈约定好来上海毕业旅行的。
“这次来上海可以好好玩一玩，外滩、东方明珠、科技馆…这几天你就住在家里……”
焦靖安尽量的释放自己的友好信号，不想吓到这个15岁的小女孩。
“不用了！”晏雨努力撑起一张脸笑着说：“我这次是和夏令营一起来的，一会儿就得归队了！”
焦靖安看着眼前的少女，她的眉眼和妻子很像，温婉又娴静，但骨子中透露着倔强和主见。他一时间有点拿不住她话中的真假。
“真的。”晏雨声音不大但语气坚定。
实际上，她在这个家里坐立难安。她不知一会儿荀惠下楼后会说些什么，她天然的有些害怕和恐惧，本能的不想面对这个场景。
她只想逃离。
一口气喝完玻璃杯中的橙汁，晏雨擦了擦嘴假装看了看墙上的时钟：“时间到了，我得走了。”
“惠惠！阿雨要走了！”焦靖安生怕面前的小姑娘说的是假话，也怕小姑娘一个人在上海出事，没法和妻子交代。扯着嗓子喊了两声楼上的妻子，也不怕自己的声音吓醒刚入睡的儿子。
还在楼上思索如果开口的荀惠立马起身下楼，语气慌乱。
“阿雨，你去哪儿？”
面对晏雨的解释荀惠不信，坚持要给领队老师打电话。而晏雨只称自己不小心弄丢了电话，但一口咬定夏令营在火车站2点集合，再不回去就晚了。
“真的，今天是返程，特地和老师请假来看看你！”
晏雨提高了音量，试图证明自己话中的真实性。
荀惠见晏雨的神色正常试探问她：“刚才是从哪里过来的？”
“科技馆！坐了两趟公交到的。”晏雨想起刚才在等荀惠回来的时候，看了几眼公交站牌，其中一路车就有科技馆这一站。
见晏雨说的也没错荀惠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时间真的快来不及了，我得走了。”晏雨趁着这空档，背起书包，就往门口走。荀惠怎么可能放心才见面的女儿又要离开，但想起楼上的小儿子，又陷入两难。
最后在焦靖安再三保证会平安把晏雨交到带队老师手里后，荀惠才不得已同意晏雨的归队请求。她想着后面总有时间可以好好的和晏雨解释，眼下确实不是一个很好的时间。
“阿雨那你路上小心，妈妈过段时间……就去北京看你……好吗？”荀惠看着眼前的女儿，一时哽咽。
晏雨忍住内心翻涌的情绪，点了点头。
此时大门口外的焦靖安已经拦到出租车，正在招呼晏雨上车。
晏雨猛跑两步，手刚拉开车门，又突然转身跑回荀惠面前。
“妈妈，你…好好休息。”而后又欲盖弥彰的清了清喉咙：“祝贺你新婚快乐，祝弟弟……健康成长。”
说完不等荀惠反应，就冲进了车厢。
她不敢听到妈妈的回答，只能留下祝福后尽快离开。
看着开走的出租车，捂着嘴荀惠潸然泪下。
成年人的世界，没有对错，只有选择。尽管她小心避免，终还是伤了女儿的心。
……
短短20分钟的路程，是晏雨此生最艰难的时刻。
她的思绪一会儿飘回刚才的场景里，一会儿又回到安静尴尬的车厢。
几度想要大哭，却只能强装作无事发生。
手里的书包带被她用指甲抠出几个深深的印记。
她不知道一会儿到了火车站，面对不存在的夏令营她要如何收场。她只能在车里祈祷，祈求上天给如此可怜的自己开个后门，让这个“骗局”能够完美收场、“天衣无缝”。祈求能有个人救救现在陷入窘境的自己。
也许人在谷底的时候，每一声祈祷都能得到回应。
不存在的夏令营居然出现了。
这一刻，仿佛神迹出现，晏雨有些恍惚。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