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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在被家里掉 ...

  •   在被家里掉下来的柜门砸到48小时后,晏雨还是认命的打车到了家附近的医院。

      不知最近是不是特别丧,柜门脱落,不偏不倚,正好命中右脚大脚趾。瞬间的疼痛甚至让人发不出任何声音,冷汗疯狂往外冒。

      右脚大脚趾盖瞬间变成深紫色,随后几个小时里迅速肿大成乒乓球大小。

      晏雨没有第一时间去医院,而是怀揣侥幸的心理吃过一颗止疼药后,把被砸伤的图片发到小红书,寻求网友帮助。

      在各种“这程度怕是骨折了”“你这也太严重了”的声音下,晏雨还是决定打车去家附近的医院寻求专业帮助。

      北京1月份的凌晨,室外像是个超大冷冻库。

      晏雨裹着长至脚踝的羽绒服,左脚正常踩着运动鞋,右脚却只套了一支宽松的家居袜。肿胀的脚趾已经穿不下任何鞋子,就这么蹦跶着到了三院急诊。

      不愧是三甲医院,夜间的急诊也是人满为患。

      晏雨挂完号,找到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等待叫号。

      看了眼诊疗室门口的电子屏,晏雨知道距离喊到自己还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于是裹紧羽绒服,闭上眼睛打算打个盹儿。

      最近真的累到了。

      一想到上个月刚从国外回来就马不停蹄的搬家,对接新工作,还抽空回家看了眼爷爷。每天忙到只睡几个小时的自己,晏雨心里默默给自己点了个赞。

      人长大的标志—— 一个人搬家、一个人看病。

      也许是太累了,在周围乱哄哄的背景音下,晏雨还是睡着了。

      居然还做梦了。

      梦里依旧是盛夏,陌生城市的站台,拥挤的人群。15岁的晏雨背着一个不大不小的双肩包,脖子上已经涌出密密麻麻的汗珠,脸上泛着红晕。

      窘迫的15岁少女,陌生的环境,让人眩晕的太阳,沮丧挫败又委屈的情绪一拥而上。

      15岁的晏雨绝望地望向头上的烈阳,太阳的光晕让人眯起眼睛,泪水被这简单的动作,从眼眶里挤出。

      “晏雨,请到第三就诊室就诊。”

      晏雨突然睁眼,机器播放的就诊提醒不知道已经响起了几遍。

      周围的人已经少了很多,但还有一些排队的人正四处张望,等待医生将这个没来的患者过号。

      “晏雨在吗?”一位护士从就诊室走出来。

      “在在!”晏雨后悔自己打了这个盹儿,在众人不悦目光的追随下,一蹦一蹦地往就诊室挪。

      护士伸手扶了她一下:“脚受伤了?”

      “被砸了一下。”晏雨借着护士递来的手,成功走进就诊室:“谢谢。”

      急诊就诊室空间不大,右手边是一张办公桌,左手边是一张就诊床,中间用一张布帘隔开。

      晏雨在护士的搀扶下坐稳,短短几步路已经出了一身汗,不知道是因为刚才做的梦,还是众人的注视,亦或是脚太疼。坐稳后,才看清对面带着口罩的医生。

      晏雨愣了下,全身像过了电一样。脸突然红的像煮熟的虾子。

      她一紧张就容易脸红这件事,这么多年都没变。闺蜜左妙妙经常拿这点和她开涮,说她心理素质太差,心里搁不住事。

      此刻,坐在她对面的是陈述。

      她非常确定,即使他们已经多年未见,即使对方还带着口罩,即使对方还未开口说话,但她就是知道,对方是陈述。

      “哪只脚?”陈述在电脑里点开就诊记录,目光微冷,却不看向她。隔着口罩,他的声音比高中时期又沉稳的很多,冷淡的声线,听不出态度,像所有医生一样,专业又靠谱。

      当然也没有任何情绪。

      “右脚,大脚趾。”不知道有没有什么速成班可以锻炼心理素质的,晏雨心里暗暗叹气,气自己不争气。然后伸出受伤的脚,把伤口展示出来了。

      陈述这下把目光移了过来,还是没有看她,只是瞟了一眼她受伤的脚。然后继续在电脑上敲敲打打。

      “怎么伤的?”
      “柜门掉下来砸的。”
      “伤多久了?”
      “两天了。”

      听到这个回答,陈述第一次抬眼望向她。短短的一秒钟,晏雨看到对面皱了皱眉,而后又看回电脑。

      晏雨懂得这个表情,他想骂人。

      “你这还挺严重的哎!”护士也好奇的望过来:“怎么没第一时间来医院看看呀?”

      晏雨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不好意思开口:“我以为淤血会慢慢消,但是它好像越来越大。”

      “你这个有可能是甲床裂了。”

      陈述平静的声线响起:“要拔甲看下,严重的话要缝针。”

      晏雨听到“拔甲”“缝针”,错愕的抬头:“这么严重吗?”

      她一直以为只需要把淤血放出来就好了,从没想过还要拔甲这么严重。

      “你这个指甲已经废了,肯定是要拔掉的。”护士小姐姐又插话

      晏雨认命,想到后面还有难么多患者排队,自己也不好再墨迹,说了声:“好的。”

      “缴完费到隔壁房间拔甲。”陈述全程没有看她,只是将打印好的治疗单递给她。目光还是看向电脑屏幕。

      晏雨咬了咬嘴唇,一只手接过单子,一只手撑了下椅子站起。内心疑问着,是不是陈述压根就没认出自己啊?

      也是,过去那么多年了,认不出也正常;认出,但不想再有交集,也很正常。毕竟他们的过去结束地不是那么美好和体面。

      晏雨依旧在护士的搀扶下,挪出了就诊室。

      刚出诊室,机器播报响起、提醒下一位就诊人进就诊室。

      她回头看了下已经关上的就诊室门,自嘲的撇了撇嘴。

      ……

      在自助缴费机完成缴费后,晏雨拿着缴费证明走进就诊室旁边的房间。

      这是一间治疗室,一张就诊床,旁边是几个医疗器械小推车,上面摆着一些常见的医疗器械。

      晏雨开始给自己做心理建设,拔甲而已,上了麻药肯定不疼。

      早拔早恢复,早治疗早享受。

      就在自我催眠中,治疗室的门打开了。陈述端着一个不锈钢托盘,走到操作台。背着晏雨,开始做拔甲准备。

      晏雨没想到,来给自己拔甲的也是陈述。正迟疑着听到他说:“把袜子脱下来,平躺在就诊床上。”

      晏雨听话照做,却没有躺下,而是曲着腿,坐在床上。垂着头看自己的伤脚。

      陈述做好准备后转身,用脚把治疗椅推到床边,靠近床沿坐下,托盘放到一旁。

      “想看着?”

      听到陈述的问话,晏雨抬起头来,对上他的眼睛。陈述的眼睛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平静的像一潭湖水,看不出任何情绪。他真的好适合当医生啊,晏雨心里偷偷想着。

      “脚伤了,嘴巴也坏了?”陈述的声音里终于不再是冷静与专业,是他一贯的讥讽。

      “没有”

      “不怕就看着。”陈述开始做术前准备。

      让她躺下,是怕她看到伤口紧张害怕,她倒是一点不领情。

      “我不怕……也没有什么可怕的。”晏雨向来说狠话没有什么底气,说完眼神就往其他地方瞟,再也不敢盯着她的伤口看。

      陈述带着手套,将治疗包拆开,打开深蓝色的无菌铺单。将晏雨肿的像球一样的右脚放置好,然后打开碘伏瓶,开始用棉签做术前消毒。

      陈述的手指修长,骨节匀称,又灵活,很适合当外科医生。过去上学的时候,晏雨常常偷偷看向他的这双手,有时他在拿笔写字,有时他手握篮球,更多的时候,那双手会与她在课桌下十指相扣,他的拇指的指腹会在她的虎口处反复地磨,这是他的小习惯。

      冰凉的碘伏药水打圈涂抹在整个脚面,冰的晏雨一个激灵,思绪也被拉回来。

      陈述已经把麻药抽好,准备做局部麻醉。

      “打麻药的时候不要动。”

      陈述一只手按住她的脚背,单手开始沿着大脚趾甲面周围做圈状注射。

      第一针刚推入,晏雨的冷汗就下来了,真的好痛。尤其是自己又忍不住盯着看过去,视觉和痛觉双重刺激,晏雨感觉自己的脚都不住的发抖。

      “忍一下。”陈述的语气柔和下来。

      按住脚面的手不轻不重地按了两下,停了两秒钟给了她一点接受的时间:“还有2针。”

      晏雨的嘴抿成一条线,轻轻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陈述加快手上的动作,继续扎了两针。30秒后,整个脚趾已经完全没有感觉了。晏雨松了一口气。

      “还有感觉吗?”陈述用棉签压了压指甲,确认下麻药是否起效。

      “没。”

      “好,那我开始拔甲了。”

      虽然已经没有感觉,但晏雨还是把头挪开,没有直视拔甲的瞬间。血了呼啦的画面,一定不是很好看。

      陈述看了一眼她,由于晏雨的视线看向地面,从他的角度可以看到她微颤的睫毛,和抿起的嘴唇。和上学时一样,装做很厉害但内心又害怕的不行时,她就是这副样子。

      陈述回过神来,处理的手法很快,十几秒后指甲被拔掉。淤血迅速流出,陈述用酒精棉擦干净,露出了甲床上的伤口。

      伤口横向长度约一厘米,这两天之所以淤血一直不消还越来越多,就是因为这个伤口的存在。

      “得缝针了。”

      晏雨知道最终还是不可避免要缝针后,放弃抵抗,还是那个姿势点了点头,连话都没说。

      缝针也就是1、2针的事,陈述很快处理好伤口,按照流程给她涂上了抗菌膏,又用纱布包扎好。

      一直到陈述示意她可以起身了,她的视线才回到自己的伤脚。此时自己的脚丫已经顶着一个巨大的白色乒乓球,看起来很像青蛙的脚趾。有点丑又有点可爱。随即套上了自己宽松的家居袜。

      “谢谢。”晏雨看向正在收拾医疗垃圾的陈述。

      后者收起了治疗时的柔和情绪,只不咸不淡的回了声“嗯。”

      晏雨从床上坐起,左脚艰难往鞋里钻,但是拖着右脚使不上劲,左边的鞋穿的也费劲吧啦。

      陈述收拾完东西,用余光撇了一眼正在努力穿鞋的晏雨,轻叹了口气,脱下手套扔进垃圾桶,转身蹲下。

      陈述在帮她穿鞋。

      晏雨又不自然的紧张起来。

      鞋穿好了,陈述又看了眼她空着的右脚。

      “等着,先别下地。”

      过了一会,陈述不知道从哪儿拎来一只男士拖鞋。

      “穿着吧。”拖鞋被轻放到晏雨脚边:“再蹦还好不了。”

      晏雨不再说什么,穿上拖鞋,冲他点了点头就准备往外走。

      又是点头,她这几年是不会说话了吗?

      陈述略微不爽的用舌头顶了顶腮。看着她一晃一晃的拖着右腿走出治疗室,伸手拽下脸上的口罩,这才通畅的呼吸了几口气。

      这么多年了,还是有感觉。陈述无声的嘲笑自己,又长叹一口气。

      在诊疗室发了会愣,廖俊急匆匆地揉着肚子推门进来了。

      “卧槽,晚上那顿饭你们都没事儿吗?我怎么拉得快虚脱了?幸好你还在值班室。”

      陈述回过神看了眼廖俊:“你接手吧,我回去写论文了。”

      廖俊看着陈述这个同门师弟,不由得歉声连连:“行行行,你快回去吧,都几天没好好睡觉了,我这不行一会儿整点葡萄糖就行了。”

      陈述捏了捏眉心,走出诊疗室。

      “陈医生没事儿吧?看他今天有点不太对劲。”护士来喊廖俊,后面还有几个患者等着包扎。

      “放心吧,学医的命都硬着呢!”廖俊冲护士笑了下,揉着自己的肚子,继续夜班。

      ……

      回到值班室的陈述靠在椅子上,眼里是满满的疲倦感。不过这对临床8年制的医学生来说,这种疲倦算是常态。但今天的他疲倦之余更多的是一种颓废。

      书桌上摆着各种厚重的文献资料、病例、还有同事吃剩一半的盒饭。电脑屏幕的光打在他挺俊的脸上,屏幕上是写到一半的博士毕业论文。和他现在的情绪一样,毫无头绪。

      谁能想到临时顶班,在急诊遇到她。

      看到就诊信息上的名字,陈述本能的心里一慌,劝自己也许是同名同姓,喊了一遍无人回应,他耐着心又让机器喊了两遍,才有人推门进来。

      晏雨那张脸和8年前没有任何改变,明明是北方姑娘,却长了一张温和柔顺的南方脸,看起来人畜无害,但只有陈述知道,都她妈是假的。她心硬的要命,那张嘴说起伤人的话也是个利器。

      陈述抓了抓头发,暗暗骂了一声。

      “唔?你回来了?”值班室的帘子打开,一个圆滚滚的脑袋从上铺探出来,是徐淮,陈述的大学同学,也是临床八年制的医学生。

      “补你的觉。”陈述懒得说话,他心里烦得要命。

      “论文写不出来?不应该啊,你除了没时间写,哪有别的烦恼。”徐淮睡了3个小时,也精神了,干脆从床上坐起来。

      “你烦不烦?”

      “我看咱们这帮学医的早晚一个个都要内分泌失调。”徐淮拢了拢头发:“尤其是你这种,连个女朋友都没有的,更是重灾区。”

      说到女朋友,陈述脑子里突然浮现一张脸。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陈述从桌子上翻出一包烟,揣进兜儿里,没有搭理徐淮就往出走。

      “哎哎哎,你不是刚回来吗,去哪儿啊?”一颗脑袋又开始往外探。可一直到值班室的门被重重拍上,他也没得到答案。只是嘴里嘟嘟囔囔的感叹了句:“劝人学医,天打雷劈。”

      三院门诊楼前的连廊,北京一月份的凌晨,温度低的惊人,陈述出来时没穿外套,只有一件单薄的白大褂,冻得他整个人抖了一下,手里的烟都差点掉落。

      刚才短短20分钟的问诊和治疗,陈述已经竭力控制自己的情绪,让像所有医生一样,专业冷静客观。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刚才的心率飙升的有多快,他甚至不敢直视她。

      她从小就怕疼,一点痛就大喊大叫,受不得一点委屈。

      陈述开始回忆自己刚才打麻药时是不是太狠了,她有没有很痛?

      想来想去,又开始鄙视自己,这么多年一点长进都没有。干脆掐了烟,准备回去。

      这时,脸上突然一凉。

      陈述抬眼望去。

      北京的冬天,居然,下雨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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