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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雪 今年的雪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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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雪来的迟,第一场便洋洋洒洒下了许久。
语蓉正在外面和几个小丫鬟打雪仗,玩得不亦乐乎。夏侯海安站在廊下瞧着一群小丫头,眼神软的不像话。慕时昭从来没见过她这副神情。就算她偶尔高兴,脸上的笑意也不达眼底。像今天这般,实在少见。穆时昭把眼光转到那个小丫头身上。听说是公主刚来封地时买下的,一直娇养在身边。
夏侯海安偏过头,“季公子进展如何?”
慕时昭简单说明了现状,有些人本身就有些功夫在身上,训练起来易如反掌。
“公子辛苦。”
“殿下言重了。”
风转了方向,朝着廊下吹来,带动着雪花落在夏侯海安的头发上。慕时昭抬手意欲拂去她发丝上的白雪,等他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时想收回手已经来不及。夏侯海安转过头来,一脸疑问。
慕时昭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整个公主府乃至封地,各处都是琅华公主对新面首宠爱备至的传闻。有人说公主爱上了府内侍卫,也有人传公主礼佛带回来一个和尚……
以至于他暗中和属下接头的时候,他们的眼神都带着同情和愤恨。他虽告诫属下不要听信传闻,可是自己却差点深陷其中。慕时昭收回手胡乱拂了几下自己的头发。
“殿下的头发上落了雪。”
“无事。”
见夏侯海安不再说什么,慕时昭识趣地径直退下。
一个雪球砸到夏侯海安的脚边,小丫鬟们顿时吓得跪在地上,语蓉提着裙摆快步走到她身边,一脸担心地问:“是不是砸到殿下了,我看看受伤了没有。”说着就想拉着夏侯海安去殿内。
“我没事,”夏侯海安反握住语蓉的手,对着一群鹌鹑般的小丫鬟说“都下去吧”。
她捧着语蓉红扑扑的脸蛋,“她们不能陪你玩了,我陪你好不好?”
语蓉眼睛都亮了。最近她忙着学习看账本,练字,还要背书,连见夏侯海安的机会都少了。如今公主能陪着她玩,语蓉自然很是高兴。脸上的梨涡就没消去过。
夏侯海安手里的小雪球在语蓉绯色的裙摆上绽开,一个,两个,园子里飘荡着两人的欢快笑声。
两人玩累了,便躺在雪地上休息。语蓉把雪花抛向空中,再落到她和公主的衣服上,头发上,她咯咯笑着,好不乐乎。
仙月拿着新手炉来的时候就瞧见她家高高在上的公主殿下和语蓉滚在雪地里。这还了得,她刚向上前去,被仙灵一把拉住。
“难得公主这么开心。”
“这大冷天的,病了可如何是好!”
“公主有分寸的,先让厨房熬上姜汤吧。”仙灵知道,殿下虽然对自己的身体不上心,但是肯定不会让语蓉那个小丫头生病。
夏侯海安瞧见两人来了,面上笑意不减,“刚才蓉儿还说人手不够,你们俩过来一起堆雪人吧。”
仙月本就是个活泼跳脱的性子,听得此话立刻就过去了,“公主找我可是找对人了……”
仙灵在一旁,有些迟疑。她讨厌冬天的一切。以前在宫里时,入冬后尚衣局送冬装总是推迟,内务府还克扣炭火和吃食。纵使有两位嬷嬷在,但是在寒冬面前,有太多的无能为力。那么多年,她最怕过冬。即使到了公主府,这心病也没完全治愈。
语蓉和仙月早已热火朝天地堆起雪人来,夏侯海安抱着手炉走到仙灵面前,戳戳她的额头,“仙灵呀,这是公主府。” 仙灵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夏侯海安。
“还有,你快活成宫里的老姑姑了。”
“殿下就会打趣我。”仙灵瘪着嘴,眼神不自觉飘到不远处堆雪人的两人身上。
“走吧,咱们还没堆过雪人呢。”
仙月见人过来了,揽着仙灵的肩头就开始安排,“仙灵姐姐,你呢就把这加固一下,我和语蓉开始堆雪人的头,殿下呀,嘿嘿,还要劳烦您去厨房拿点东西来,胡萝卜呀,黑豆呀之类的……”
“好你个仙月,竟敢安排起殿下来了。”仙灵手中动作不停,笑着逗趣她。
“我上次半夜去厨房不是被刘婆婆逮住了嘛……”
大家哄堂而笑。
等夏侯海安拿着东西回来时,雪人已经初见雏形。四人又忙活了一阵,安好五官,语蓉又把披风解下来披在雪人身上,就此大功告成。
“我怎么瞧着,这雪人和语蓉很像呢。”仙月看看雪人,又看看语蓉,拉着仙灵问像不像。
可能是因为披着语蓉的披风,猛一看确实相似。仙灵只是笑着没有答话。
夏侯海安将自己的披风给语蓉,带着三人去殿内暖身子。姜汤早已备好,语蓉喝了一口,被辣地直伸舌头。
“再喝两口,”夏侯海安说着将蜜饯填进她嘴里。
冬日入夜早,夜间静悄悄。
书房内,夏侯海安盯着那页书很久了。-仙灵在一旁煎茶,只觉得许久没听到翻书声,殿下似乎有心事,她不多打扰,将茶放在桌上便直接退下。
轻轻地关门声拉回了夏侯海安的思绪。她推开窗,一股寒风扑面而来,直教人打寒颤。月光映白雪,好似照亮了天地。夏侯海安瞧着远处的雪人,嘴角扬起。仙月说得没错,那雪人确实和语蓉很像。
夏侯海安盯着雪人,想到了第一次见小丫头时的样子。
那时是两位嬷嬷出事后的几个月,仙月陪着她去街上散心。小丫头缩在墙角,她的父亲在和买家讨价还价。
“三两银子,可不能再低了。”
“二两,最多二两。她这么小一个丫头,干不了重活,我买回去还要给口饭吃。”
二两银子,就能把自己的女儿卖掉,比寒风更刺骨的,是人心。她看着衣服单薄蜷缩在墙角的小丫头,好像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那丫头感受到一道目光便抬起头,只是对着她浅浅一笑,露出两个小小的梨涡来。真是个傻瓜,都要被自己亲爹卖掉了,还能笑出来。可是连她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微微勾起的唇角。
她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爹开心的时候叫我丫头,不开心的时候叫我赔钱货。”小丫头歪着头认真说。
她花一百两买下了她,给她取名字,教她读书写字,把小丫头养的有个人样。
夏侯海安关上窗,拿出纸笔开始作画。画上仙月俏皮灵动,仙灵笑靥如花,语蓉圆润可爱。
自八岁那年父母离世后,像今天这般快乐的日子屈指可数。
她瞧着画中人,垂着眼思忖着,最终下定决心再次动笔,把两位嬷嬷也画了进去。若是她们还在,今日情形,大抵如画中这般吧。
夏侯海安闭上眼,抬手拭去眼角的泪水。再睁开,眼睛里只剩下冰冷和坚毅。想要的东西,早晚会到她手里。
鄞都。
栖梧宫内,皇后褚惜缘正闭目养神。身旁的心腹宫女绮然正说着琅华公主的事,“陈太守来信说,琅华公主寻得一人,如今正宠爱非常。听说,”绮然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皇后的神色,“听说,那人还是个和尚。”皇后轻哼一声,抬手,绮然会意,立刻扶皇后起来。
“此话当真?”
“陈太守亲自盯着,想必不会出错。听说整个封地都传遍了……”
寝宫内飘着缕缕梅花香气,褚惜缘瞧着刚送来的红梅,笑着说,“这花开得可真好看,”她捻着花瓣,突然抬手,将花连同花瓶一起扫落,砰地一声,花瓶碎片四溅。
“只是本宫看着杂乱,不顺眼得很。”守在门口处的小宫女们吓得立刻匍匐在地,不敢出声。
绮然立刻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
“绮然,”褚惜缘伸手拍了拍她的肩,“去折几支新的来。”
绮然心下了然,起身出去。
“母后,母后,”夏侯星颜一路小跑着进入殿内,却见一地狼藉。
褚惜缘换上一脸笑意,捧着宝贝女儿的脸,“跑这么快做什么,摔了可如何是好?”
说着看向公主身后的一众宫女和嬷嬷。
“母后别怪她们,是我新作了画,想立刻拿给您看。”夏侯星颜喘着气,看着地上的碎片,好奇地问,“只是,您这花瓶怎么摔了?我记得这还是父皇送您的呢!”
“参见康宁公主。”绮然恰时从外面进来,“是小丫鬟打扫时不小心碰到了,幸而娘娘没有怪罪。”
她指着一众小宫女,“你们几个是眼瞎了不成,还不快来打扫,若是碎片伤到娘娘和公主,你们有几个脑袋砍。”一群人顷刻将地上打扫干净。
“乖女儿不是作了画吗,来,让母后瞧瞧。”褚惜缘一脸温柔地拉着夏侯星颜坐下。夏侯星颜示意两个小宫女把画展开。
是一幅雪景图。红梅点点,意境独到。
“颜儿的画功又精进了,看来这白莲子鄞朝第一画师的称号名不虚传。”
“是呀母后,有白画师的指导,我简直茅塞顿开……”
褚惜缘看着雀跃的夏侯星颜,眼神里尽是温柔。
“颜儿若是喜欢,不妨拜他为师,我来安排。”
“可是白画师说他一生只收一名弟子,如今他已不再收徒了。”
竟如此不知好歹!褚惜缘虽嘴上没说什么,只是叫她把画去拿给夏侯翎看看,内心里却在盘算着。
待夏侯星颜走后,绮然低声道,“娘娘放心,事情已经吩咐下去了。”
褚惜缘点点头,“备些东西,给白莲子送去,谢他教导公主。另外,说本宫邀请他参加三日后的宴会。届时直接让颜儿拜师,他若是不肯,便是违抗君命。”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