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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黑衣人 九灵山在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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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灵山在鄞朝和蒙国交界,山腰处的钟灵寺曾在二十年前战乱时收容两国流民,住持慧远大师更是说服两国君主止战,因此多年来香火旺盛,更有诚心者不远千里来礼佛,求大师解惑。
“无念,后院的禅房可收拾好了?”
"师父放心,已经收拾妥当。"小沙弥无念双手合十行礼,心里正好奇住进来的是何人,无求师兄便来通报:“师父,人到了。”
一行人前往寺门口,无念走在后面,轻轻拉住一位年长的师兄,不由得疑问起来,“无欲师兄,住此厢房的施主到底是谁呀,竟能让师父亲自去寺门口迎接!”
“师弟,你刚入寺不久,有所不知,那位施主每年九月都来,是位贵人,休要唐突了。”小沙弥点头应下,影影绰绰间瞧见走来的两位女子。
其中一位一身水青色衣裙,配以白玉色发带,虽不戴钗环,未施粉黛,却透出一股高贵清冷的气息,与住持师父交谈间尽显熟稔。另一位稍稍靠后,年纪不大,两颊稍稍有些婴儿肥,正好奇得四处张望。
“住持师父何必亲自前来。”夏侯海安看着眉须皆白的慧远大师,内心的虔诚不觉又多了一分。
“一年不见,施主的气色好多了。只是怎么不见仙灵施主?”
“府中有事,仙灵走不开。这次是语蓉随我来的。”语蓉随之略显生疏地行礼,对着慧远大师浅浅一笑,露出两个可爱的梨涡来。
三年了,夏侯海安已经连着三年来九灵寺了。一是此处供奉了两位嬷嬷的牌位,忌日时来拜祭,二是在此小住几日,手抄经书请慧远大师诵读,助两位嬷嬷往生,也全了她的思念。
进寺后她首先来给两位嬷嬷上香。透过升起的袅袅香烟,夏侯海安看着两位嬷嬷的牌位,一如看着她们的慈祥的脸庞。陪她长大,在深宫里倾尽全力护着她的奶娘,教她如何不思念。
语蓉跪在旁边,嘴里正喃喃地说着什么。见夏侯海安看过来,她解释道:“我帮仙灵姐姐说些话。”
回到禅房,抄书用具一应俱全。
“殿下,夜深了,这经书明日再抄吧”。语蓉看着正在灯下抄书的夏侯海安,一边磨墨一边劝说。
“嗯?”
“奥,小姐,小姐明日再抄吧。”语蓉挠挠头傻傻地一笑,“我下次定不会叫错。”
夏侯海安见状,不由得轻笑起来,她放下手中的笔,捏捏语蓉肉嘟嘟的脸颊,“我去外面透口气,你先去睡吧”。
月如盘,星如海。
秋日独有的凛冽气息灌入鼻腔,连带着脑子都清透了不少。夏侯海安看着一闪一闪的星星,内心是前所未有的平静。在公主府时时刻刻都在紧绷着,一年之中只有这几日她能得到一丝放松。
山间深夜寒气侵体,她抱着手臂正要回屋,忽地墙角传来扑通一声,似乎是什么东西跌落在地上夏侯海安心中一惊,转身向墙角走去。借着月光依稀能看出墙角躺着一个人。海安皱着眉蹲下身,想要拉开那人脸上的面巾,却突然被握住了手腕。
慕时昭被追杀,在属下的保护下一路逃到穆国边境。翻进钟灵寺后他便失血过多昏了过去。在意识彻底消散之前,他好像看见了一个女子。
左肩的剧痛让他一下子清醒过来,他睁开眼首先看到了一位小沙弥目不转睛盯着他,不远处是一位正在濯手的年长僧人。
“师兄,他醒了。”
“阿弥陀佛,施主感觉怎么样。”无求将手擦干,来到床前。
慕时昭试图艰难地坐起身来,被无求伸手阻止。
“施主还是躺好吧,别挣开了伤口。”
“多谢师父的救命之恩。”
无求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施主言重了,若不是女施主及时发现,山间夜冷,施主怕是有生命危险。”
女施主?慕时昭心想,看来并非是他做梦了。
“小姐,小姐,那个人醒了。”语蓉一路小跑着进屋,将刚打听来的消息告诉夏侯海安。
“小姐”,语蓉喘着气说,“咱们去看看那个人吧,我听无念说他生的可好看了。”
海安想起昨天面巾下的那张脸,剑眉星目,透着一股熟悉的感觉。只是粗鲁凶狠,现在她手腕还疼着。
她瞧着语蓉期待的神情,放下笔把人圈在桌椅中间,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帮她顺气,“蓉儿喜欢那样好看的男人?”
“不喜欢呀”,语蓉脱口而出。
夏侯海安看着她微微红的面色,像颗晒透阳光的果子。
“我只是好奇嘛。”主要是她和无念打赌来着。
“那走吧。”
语蓉敲门进来时无念正给穆时昭端药,一阵血腥气熏的夏侯海安头疼,她止步在门口,连带着语蓉也不再向前,趴在门边瞧着那个貌美的男人。
“施主,这位便是昨晚救您的女施主。”无念接过空药碗,向慕时昭介绍起来,顺便仔细看看她。
慕时昭抱拳,“多谢小姐救命之恩。”
“举手之劳。”夏侯海安轻轻一福算是回礼,便带着语蓉离开了。
“看够了吗,小语蓉?”
“嗯,他没有小姐好看。”语蓉看着夏侯海安的侧脸,心想殿下才是这世间最好看的人,那人可比不上,无念输定了。
无念端着空药碗出了禅房,绕路经过这边。语蓉瞧见人来了,趁着夏侯海安不注意出去。
“小施主赢了。”
“那你可要说话算话。”
语蓉心里美滋滋地进屋,便迎上来夏侯海安探究的眼神。她开始心虚起来,“我没欺负人,我只是跟无念打了个赌,我若是赢了,他便帮殿下抄两本经书。”
“那你们赌了什么?”
“嗯,赌殿下和那个受伤的男人谁更好看。”语蓉嗫嚅着,抬眼小心翼翼地看着夏侯海安,见她没有生气,心下松了一口气。
“我知道这样冒犯了殿下,可是谁让无念说那个人是他见过最英俊的什么的……”
夏侯海安笑了,她喜欢语蓉这般满心满眼都是她的样子。她捻过她的一缕头发在手指上绕圈。
“下次可不许这样。”夏侯海安无奈地说,罢了罢了,和小孩子计较什么。
慕时昭躺着,回想着刚才那位救命恩人。只一眼他便知道,那位小姐不是一般身份。她身上散发出来的贵气和清冷气质绝不是普通人家能养成的。听说鄞朝常有世家大族来这钟灵寺拜佛许愿,若是那小姐身份贵重,倒可以搭个便车去鄞都,能解决他不少麻烦。
逃到蒙国边境时,他的属下所剩无几,为了掩护与他兵分两路。如今想要逆风翻盘,他只能去找在鄞朝做质子的大哥。
只是他一个蒙国人,没有入境的文书,没有身份,根本无法通过层层盘查,更何况要去到鄞朝的都城。若是能搭上那位小姐,谋个身份,事情会好办许多。
慕时昭休养了几日,能下地走路后便试图探访他的救命恩人。
一阵叩门声传来,语蓉打开门,见着来人呆愣了一瞬。“我家小姐正忙着,此刻没空,您请回吧。”说完不等慕时昭答话便关上了房门。
“小姐怎知是那个人?”
“侥幸猜对了而已。下次若还是他,还是不见。”语蓉点点头,拿起墨锭继续磨着。
慕时昭再次被拒之门外。他想要摸清这位女施主的底细,看来还是操之过急了。不过当务之急,是需要一块能敲开门的砖。
几日后。
“怎么又是你!”
语蓉正要关门,被慕时昭伸手抵住,“我并非有意打扰你家小姐,这是我手抄的经书,还望小姐收下,多谢小姐当日之恩。”说着便把经书递过去。
“让他进来吧。”
夏侯海安随意翻着经书,“公子的字倒是好看。”
“在下季昭,多谢小姐当日救命之恩。”
“你姓,季?”夏侯海安饶有趣味地看着他,特地加重了季字的读音。
“正是。”
“我说了只是举手之劳,你何苦这样一遍遍告谢。”
看着夏侯海安已经有了赶人走的意图,慕时昭抛出目的,“我本孤身一人,小姐救了我,我的命如今就是小姐的。”
“我家小姐要你的命做什么?”语蓉不解道。
“哈哈哈哈,蓉儿说得对,你的命,在我这里,有什么用?”
慕时昭早已想好应对之言,“我见小姐只带着位小姑娘,并无侍卫。如今世道不安,我会武功,能保护小姐。”
“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夏侯海安话锋一转,“可是你受了那么重的伤,必定是仇家所为,我若收留了你,岂不是将自己置于危墙之下?”
“小姐不必担心,我已将仇家杀光。”
语蓉震惊地瞪大眼睛,这人竟然能有这么厉害!
夏侯海安只是笑笑,对他的话不置可否。
慕时昭见人不表态,直接抱拳单膝跪地,“求小姐收留,我愿为小姐效犬马之劳。”
这人倒是能屈能伸。
夏侯海安看着那张脸,嘴角泛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既然季公子执意如此,那三日后,便随我回去吧。”
慕时昭走后,窗边落下一只鸽子,夏侯海安抱起来,取下鸽子腿上的小木筒。展开小小的信纸,上面是熟悉的秀珍小楷,“傅缨身世已查明……去之不如用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