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复活，残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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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草！”
许殷在意识里爆出一句粗口，黑雾剧烈地翻涌起来。
“我没想杀他！”他对书籍喊，“我就是下意识挡了一下！谁知道他这么脆！”
脑海中书籍还在崩溃地嗡鸣，血液顺着惨白的指尖滑落，许殷冷静下来，感受着应鸿钧迅速消散的体温，就像他此刻毫无波澜的内心。
他本该感到恐慌、愧疚、或是至少一丝不忍。
但什么都没有。
这不是简单的情绪淡化，当鲜活的生命在手中消逝，他却连最基本的悲悯都无法唤起。
只有他那岌岌可危的道德感在告诉他，他应当为此事负责。
“…喂。”许殷的黑雾状躯体在应鸿钧的尸体上方缓缓浮动，声音低沉，“还能救吗。”
他确实有想过用他那半吊子医学知识亡羊补牢，但很显然应鸿钧死的太彻底了，他没辙。
从脑海中跑出来的书籍一言不发，狠狠朝许殷砸去，黑雾被撞散又迅速聚拢，凝成一个模糊的、披着黑袍的人影。
「看看你干了些什么！」
书页疯狂翻动，哗啦啦的声响里裹挟着祂的愤怒。
谁能想到，这个拯救世界的长远计划竟在第一步便折戟沉沙！
“哎呀，往好处想想，至少现在我知道诡力怎么用了。”许殷低头看了看自己雾气构成的手，又扫向书籍，语气轻快却带着一丝微妙的嘲弄，“毕竟也没人教我怎么运用这份力量啊！”
「难道还成我的错了吗？」书籍的书页翻动得更急促了，周身溢出的星辉带着点点红光。
“我可不是这个意思。”许殷说，“但这次确实是意外。”
他的声音忽然认真起来，周身黑雾微微收缩，让模糊的人影更为凝练。许殷蹲下身，指尖拂过应鸿钧破裂的心脏，语气一转，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近乎惊叹的质疑：
“不过，像您这样伟大的「观测者」，洞悉一切的存在……总不至于被这点小小意外难倒吧？”
许殷稍作停顿，让话语中的意味充分沉淀，才继续轻声说道：“那您的救世计划未免太脆弱了？”
「巧言令色！」书籍冷哼一声，祂当然感受得出许殷话语里的激将法，但这种直白的质疑反而像根小刺，扎得祂浑身难受，忍不住想立刻证明自己。
许殷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一眼看出自己的话术起了效，趁热打铁道：“这样，如果您能把天选者救回来，我可以保证接下来的环节不会再有一丝纰漏。”
书页翻动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发出窸窸窣窣的轻响，像是在认真琢磨这句话的可信度。
“再给我一次机会。”许殷的声音低沉而笃定，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我保证，绝不会再出现任何差错。”
书页的翻动彻底停了下来，像是在思考。
但许殷知道，祂动摇了。
书籍沉默了几秒，最终缓缓合上，像是某种无声的妥协。
「……书页。」
书籍终于开口，声音听起来有点疲惫。许殷周身的黑雾顿了一下：“什么？”
「你撕一页下来。」
书籍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咬牙切齿的肉痛感，平摊在空中，竖起一页洁白无瑕的纸。
「我不能太过干预世界进程，你用诡力侵染它，放他胸口上就行。」
许殷站起身嗯嗯两声，一点也没客气，尖利的指甲从根部一划，“嗤啦”一声，纸张应声而落，随后悬停在许殷面前。
于是书籍更肉痛了。
「开始吧。」祂说，「把你的诡力渗进去，但要控制好量，多了少了都不行。」
“放心吧放心吧。”
人影露出半张惨白的脸，低低地笑出声来，阴恻恻的声音回荡在四周，如同石子投入深潭，在凝固的死寂中荡开一圈圈无形的、令人心悸的波纹。
黑雾在许殷的掌心翻涌，黑色的丝线从中探出，一点点钻进纸的纹理，侵蚀着周围的白光。那黑泛着诡谲的暗彩，眨眼间便将整页纸染成了“五彩斑斓的黑”。
许殷用诡力牵引着它按在应鸿钧几乎凝固的伤口上，霎时便融入身体，在狰狞的血肉表面凝结成一道黑白混色的半透明屏障。
下一秒，血管蠕动，血液重新缓慢地流动，就连断裂的肋骨都发出细微的“咔咔”声，一寸寸回归原位。
许殷一边观察着应鸿钧缓慢恢复的伤势，一边问：“现在能告诉我，他天赋残缺是怎么回事了吗？”
书籍静默片刻，终于回应：「在他作为天选者诞生的那一刻，就被夺走了。」
“夺走？”
「天选者的天赋，更准确地说，是神明与生俱来的权柄。」书籍的声音低了下去，「他是无数世界献祭而来、用以对抗诡异的存在，本应执掌完整的五大权柄。」
「我将其简单称为【耳】【目】【口】【鼻】【舌】。可就在他降世瞬间，那些盘踞在世界之外的诡异便感应到了，强行夺走了其中大部分。」
许殷周身的黑雾微微一滞，“所以他现在……是个残次品？”
「可以这么理解。」书籍说，「你刚才看到的黑红火焰，只是【舌】之权柄的一缕碎片点燃的效果。如果他完整，刚才那一拳能把你半个诡域烧穿。」
许殷没作声，目光落在应鸿钧那逐渐被书页覆盖、取代的心脏位置。
“那剩下的权柄呢？”
「散落在世界各地。」书页缓缓翻动，书籍说，「有的被诡异镇压，有的被人类封存，有的……还在游荡。你的任务之一，就是找回来，还给他。」
“懂了。”许殷点点头，收集任务罢了，他擅长。
时间在血肉生长的细碎声中缓慢流逝。
「暂时救回来了。」书籍重新回到许殷的脑海中，说。
许殷收回诡域，气息一敛，身形化作一只金瞳黑猫，悄无声息地跃上巷子的矮墙。
黑暗中，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应鸿钧胸口，那颗被灰白色书页完全替代的心脏，此刻正随微弱的呼吸轻轻起伏。
“你说他醒来会发现心脏变成书页了吗？”
「不会。」祂笃定地说，纸页沙沙翻动，像是在嘲笑，「在别人眼里，它还是颗普通的心脏。」
「只有你和我……能看见真相。」
许殷微微颔首，将感知投入更远的地方。而在他不再投入关注的书籍上，纸页轻轻颤抖，一行歪斜的字迹若隐若现，最终却像被无形的力量擦去。
——除非他……睁开【另一只眼睛】。
“接下来干什么？”许殷问。
「等。」书籍答的简短，「人类会来处理现场，我们看着就好。」
“行。”
巷子里又恢复了寂静，只有应鸿钧胸口那微弱的起伏，和刘继文平稳的呼吸。
……
城西派出所，指挥室。
教导员眉头紧锁，在正中央那面布满监控画面的LCD大屏前来回踱步，目光一次次扫过挂在墙上的电子钟。
“确定上报市局了？”教导员停下脚步，声音里透着急躁。
“已经上报了！”
坐在下方的值班警员立刻从电脑前抬起头，看着教导员连忙回应。
赵所长一接到刘继文的支援请求便火速带人赶往现场。可谁能想到，就在他们出发后不久，指挥室便与刘继文、应鸿钧二人彻底失去了联系。
“唉！”
教导员重重叹了口气，扯开凳子坐了下来，手指不住地敲着桌面。
几分钟前，他刚向肖局报告了应鸿钧两人失联的紧急情况，电话那头，肖局陡然一沉的声线和匆匆撂下的那句“知道了，等我消息”还在教导员脑海里回荡。
可这“一会儿”究竟是多久？到现在都还没个定数。
五分钟。
整整五分钟没有任何音讯。教导员盯着手机上方显示的时间，时间每跳动一格，他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这么久过去了，足够发生太多不可控的意外了！
“叮铃铃——”
刺耳的座机铃声突然炸响，教导员猛地站起来，一把抓起听筒。
“城西派出所？”还没等他开口，电话那头已经传来不容置疑的话语。
“是，我是教导员李国栋。您哪位？”
“东部战区，明市指挥部。”对方说，“你辖区老巷事件，从现在起由我们全权接管。所有警力撤出现场，包括你们已经派去的人。”
教导员愣了愣：“可是，我们有两个同志失联——”
“知道。”对方打断他，“我们会处理，现在执行命令。”
电话挂了，忙音嘟嘟响着，教导员握着话筒，整个人还是茫然的状态。
桌上的对讲机忽然滋啦响了两声，传来赵所长的声音：“我们到了，但巷子口那一块被封了。”
“什么？”
“不是我们的人。”赵所长的语气有点紧，“穿军装的，至少一个排。拉了警戒线，信号全掐了，我手机一格都没有。”
教导员捏住眉心，深深吐出一口气，无力地回复到：“老赵，撤回来吧。”
“刚刚接到军方的命令，这事他们接管了。”
部队？这事居然惊动了部队？
教导员没有控制音量，在场的警员们齐刷刷抬头，互相交换了个震惊的眼神，满是难以置信。
“可是……”赵所长还在犹豫。
“我知道！”教导员提高音量，“但这是命令！军方的命令！你听不懂吗？！”
对讲机那头没声音了，过了大概十秒，赵所长才说：“我在外围看看。”
“赵新华！你——”教导员的骂声还没落下，对讲机信号就被迅速掐断了。
教导员胸口起伏，急促地呼吸着。还没等他缓过神，个人手机便突然震动起来。
看到来电显示，教导员神色一凛，立即接通，低声喊道：“肖局。”
“现场是什么情况？”电话那头传来肖局压抑着怒火的声音，“赵新华怎么联系不上！”
“现场被部队接管了，信号全屏蔽了，赵新华说到外围看看。”教导员连忙解释，替赵所长补了一句。
肖局那边沉默了两秒，然后他说：“他们让我节哀。”
教导员握紧了手机。
“我说，”肖局的声音很沉，“我的人还没找到，你节哪门子的哀？他们让我等通知。我说，我现在就要知道，我那两个兵，是死是活。”
“肖局……”
“让赵新华替我看清楚。”肖局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如果他们还活着，告诉我。如果死了……也告诉我。”
“明白！”
电话挂断，教导员把手机扔回桌上，跌坐回椅子上，抬手用力搓了搓脸。
……这都什么事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