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误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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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鸿钧的脚踩进巷子阴影里的那一刻，脑子里的呓语突然就散了，就像有人猛地把他从水里捞了出来。
“应鸿钧！站住！”
身后刘继文吼了一嗓子，声音在狭窄的巷子里回荡。
他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双腿如同灌铅，被迫钉在原地，只能僵硬地转过身。
巷口的逆光打在刘继文焦急赶来的身影上，显得模糊不清。应鸿钧猜想，自己此刻的脸色一定苍白得可怕。
尖锐的剧痛在大脑中炸开，萦绕在脑海中，应鸿钧痛苦地按住太阳穴，喉咙发紧，声音低沉而紧绷：“……我控制不了自己。”
对面，刘继文翻了个白眼，骂声劈头盖脸砸来：“你当我瞎啊？突然就往这黑巷子里冲！是个人都能看出有问题吧！”
头痛欲裂，刘继文的吼声震得他耳朵嗡嗡响，但应鸿钧还是精准地听出了其中那一丝颤抖的担忧。
应鸿钧甩了甩头，强压下脑中最后一丝抽痛，开始打量周围环境。这地方透着股邪性，得先搞清楚有没有潜在的危险。
来时的路早已在刘继文踏入的那一刻诡异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堵湿冷的砖墙，封死了所有的退路。
巷道窄的令人窒息，两侧墙壁斑驳，墙皮剥落处露出暗红色的砖块，像干涸的血迹。头顶不见天日，只有一片沉重得令人喘不过气的灰雾在无声翻涌。
唯一的光源是高处一根半死不活的灯管，它神经质地“滋滋”闪烁，昏黄的光线每一次明灭，都让墙上的“血迹”扭曲出新的阴影，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暗处蠕动。
“咚咚咚。”
沉闷的敲击声将应鸿钧的注意力从压抑的环境中拽回。他抬眼看去，是刘继文在用指节试探着敲击身后那堵封路的湿冷砖墙。
“啧，是实心的。”刘继文咂了下嘴，下意识地往兜里一摸，动作随即僵住，脸上掠过一丝懊恼，“艹，手机落外面了。”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应鸿钧身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期盼问道：“小应，你那边有信号吗？”
应鸿钧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地检查着手机和执法记录仪，除了没信号，其他功能都能正常使用。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灭不定。应鸿钧眉头锁得更紧，喉结轻微地滚动了一下，最终把设备塞回原位，抬眼看向刘继文：
“没信号。”
就在这时，他们头顶上那盏半死不活的灯管猛地闪烁了几下，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彻底熄灭了。
前方的黑暗瞬间变得更加浓稠，仿佛有生命般蠕动了一下。一阵难以言喻的、窸窣的刮擦声，若有若无地飘了过来。
刘继文盯着巷子深处那片浓稠的黑暗，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吞咽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后背窜上一股寒意，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将半边身子往应鸿钧那边靠了靠。
“要……要进去看看吗？”
刘继文这话刚一出口，脸上就闪过一丝懊悔，恨不得当场给自己一嘴巴。说话磕巴就算了，声音还抖成这样，像是一下子把他这个老前辈的底裤都给扒了，心虚得明明白白。
应鸿钧沉默片刻，他几乎能听到身旁刘继文那强装镇定下擂鼓般加速的心跳。一股混合着无奈与责任感的情绪涌了上来，应鸿钧叹了口气，终于开口：“刘哥，你不该跟来的。”
这句话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刘继文强撑起来的气场。
“少废话！”刘继文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拔高音量，同时一巴掌重重拍在应鸿钧肩上。
那力道，与其说是招呼同伴，不如说是在给自己打气壮胆。刘继文不敢再看向那片黑暗，而是梗着脖子，视线游离在应鸿钧脸上，仿佛这样能让自己好受些。
“现在说这个有屁用？走！”
话音未落，他两眼一闭，几乎是拖着应鸿钧抢前半步一头扎进了巷口深处的阴影里，好似慢一步就会失去勇气。
巷子越走越深，四周的寂静像一层湿冷的膜，死死裹住两人。
“哒、哒——”
脚步声在空荡的巷道里回荡，每一声都像踩在他们绷紧的神经上。
突然，一股阴寒刺骨的冷气从脚底窜上来，如毒蛇般缠绕着攀向后背。
“嘶……”应鸿钧倒抽一口冷气，连厚重的执勤服都被穿透，寒意直刺骨髓。
刘继文猛地停步，利落地甩出警棍横在胸前：“不对劲！”
四周的建筑诡异地扭曲起来，黑雾翻涌，吞噬了所有颜色。
两人霍然回头——
一只血红的眼睛赫然悬浮在黑雾中！
青白瞳仁上爬满蛛网般的血丝，瞳孔是竖着的，像猫科动物，但大得多，几乎有脸盆那么大，滴落的血珠未及落地便消散无踪。
而此刻，它正死死盯着他们，瞳孔里翻涌着粘稠的恶意，映出两张惨白的脸。
“我艹！这什么鬼东西？！”
刘继文声音陡然拔高，瞬间打破了小巷里的死寂。他整个人如触电般弹开，踉跄着差点栽倒。
这只血眼离他不过半尺，瞳孔缓缓转动，冰冷地锁定了他。几滴血泪滴落，几乎溅到他脸上。
但凡再慢一步，这鬼东西就要贴面杀了！
“跑！”应鸿钧吼了一声，扯着刘继文就要往旁边躲。
但腿刚迈出去，脑子里就嗡的一声，像有人拿锤子在他天灵盖上狠狠敲了一下。
不，不是敲，是搅。
有什么东西硬生生挤进了他的意识里，冰冷，黏腻，带着一种完全不属于人类的恶意。视野开始扭曲，墙壁在蠕动，地面在起伏，那只血红色的眼睛在视野里分裂成两个，四个，八个……
“别看它！”应鸿钧连忙闭眼喊到，抽出腰间的辣椒喷雾冲着那只眼睛就喷了过去。可白色的喷雾穿过血眼，像穿过一团空气，什么用都没有。
被他扯住的刘继文却像是早已魇住，瞳孔放的很大，躯体颤抖着，嘴唇哆嗦着飙出一连串含糊不清的脏话。
几乎是惊怒交加之下，刘继文挣开应鸿钧的拉扯，猛地抡起警棍砸向血眼！
“刘继文！”
“砰！”
应鸿钧用眼角的余光紧盯着刘继文的动作，警棍从血眼中间穿过，砸在后面的墙上，哐当一声响。反震力炸得刘继文虎口开裂，血液顺着掌心滴落，整条手臂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可刘继文却像是毫无痛觉一般，只是动作略微一滞，随即又高高举起警棍，还要继续砸下去。
——就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彻底操控，连疼痛都感觉不到。
那血眼纹丝未动，瞳孔却缩地更紧，刺向他们的恶意几乎凝成实质。
“物理攻击无效……”应鸿钧咬着牙，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地跳，那股冰冷的挤压感越来越强，像要把他的脑子从颅骨里挤出来。
安静的巷子里回荡着刘继文挥舞警棍的破空声，应鸿钧喘着粗气，汗水把后背的制服浸湿了一大片。
很快，血眼动了。
它缓慢地眨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应鸿钧感觉自己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然后他听见刘继文闷哼一声，整个人像被无形的拳头砸中，直挺挺地往后倒。
应鸿钧想去扶，但自己的腿也软了。
他单膝跪在地上，看着刘继文倒在自己旁边，眼睛还睁着，但瞳孔已经散了，胸口还有起伏，可人已经没了意识。
而那只眼睛仅仅只看了一眼。
应鸿钧低低笑着，绝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那只血眼，像是想看明白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血眼也盯着他。那种冰冷的奇特力量从眼眶开始往他身体深处钻，不只是痛，还有一种更糟糕的感觉——像有无数只虫子在血管里爬，在骨髓里钻，要把他从里到外拆开，重组，变成别的什么东西。
他的手指开始抽搐，视野边缘开始发黑。呼吸变得困难，彻骨的寒意从骨髓里渗出，血液像被冻成冰碴，心率越来越慢，身体逐渐麻木……
要死了。
这个念头清晰地冒出来，此刻应鸿钧的意识无比清醒，心态平静得可怕。
他也想质问、想怒骂，毕竟作为一个习惯了逻辑与秩序的普通人，数十年来构建的知识体系在眼前这诡谲的一幕前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可在死亡面前，所有的一切是如此不值一提。
面部肌肉无意识抽动着，应鸿钧突然想起前几天所里以“演练”为名，让全员写遗书的事。今早肖局长似是而非的急切话语在脑海闪回，应鸿钧恍然大悟，原来蛛丝马迹早就摆在那里。
沙沙——
黑雾中传来细微的蠕动声。
模糊的视野里，密密麻麻的血色瞳孔在黑雾中接连亮起，像悬挂的红灯笼，一眨不眨地凝视他。
那些眼睛带着戏谑的冷光，仿佛在欣赏猎物最后的挣扎。
黑雾深处，许殷“看”着跪在地上的应鸿钧，戳了戳悬浮在意识中的书籍：“为什么他还没觉醒？”
不是说靠近就行了吗？怎么他又是精神控制又是开诡域，对方愣是没有半点变化？
不过这一趟下来也不算毫无收获，短短几分钟他就摸清了自己这半吊子诡域的用法，还顺手搓了些诡眼来吓唬天选者和那位倒霉的路人。
想到这儿，许殷心里那点对无关人员的愧疚瞬间被自得冲散。
「因为天选者的天赋是残缺的。」
书籍又翻动起来，频率显然快了许多。
“残缺的？”许殷眯起眼睛，意味深长地看了书籍一眼。
黑雾翻涌中，许殷加大了诡力的输出。四面八方的诡眼环绕在无处可逃的应鸿钧周围，丝丝缕缕的黑色诡力从诡眼中延伸而出，缓慢流入应鸿钧的眼眶中，在他的皮肤上显现出灰黑的脉络。
“「观测者」，你瞒我的事不少啊。”
书籍诡异地停顿几秒，最后只是语焉不详地说了句：「你会知道的。」
“装神弄鬼。”许殷嗤笑一声，对这种神神秘秘的做派很是不屑。
就在这时，诡眼中心的状况突变！
一道黑红色的光芒霎时刺破黑暗，应鸿钧裸露的双手上蔓延开一片黑，鲜红如血的纹路游走到掌心，骤然迸发出黑红火焰！
最近的诡眼刚触及火苗，就像被泼了硫酸般扭曲融化，消散在空中。
“啊啊啊！——”
诡眼发出凄厉的尖啸，紧接着一传十十传百，尖叫声此起彼伏，震的应鸿钧头晕目眩，五官都渗出血来。
他抹了把脸上的血，感受着这似火非火的奇特能量在躯体内循环流转，恨恨地握紧了双拳。
应鸿钧深呼一口气，咧开染血的嘴角，垂下眼帘低低笑了几声。一种油然而生的荒谬感几乎抽空了他脸上的所有表情，只留下了一片平静。
“原来，你们也会害怕啊。”
周围的诡眼集体颤动了一瞬，下一秒，应鸿钧猛地暴起，拳头裹挟着黑红火焰，发狂般追着这些诡眼猛锤，每一击都带着狠劲。
那些刀枪不入的诡眼在黑红火焰中开始扭曲变形，发出痛苦的尖啸，最终像被高温灼烧的玻璃制品般，一个接一个地碎裂崩解，化为一缕黑烟。
“嗷！烫死了！”
黑雾翻涌中，许殷大喊一声，赶紧断开和诡眼的链接，骂骂咧咧。
这声音传到应鸿钧的耳中，却化作了更为尖利的絮语，搅得他脑仁生疼，脸上渗出的血更多了。他面部扭曲成一团，和鲜血混在一起，显得格外狰狞。
“wc这哥们简直就是铁人。”
许殷看得眼皮直跳，看着应鸿钧七窍流血还在那烧诡眼，烧完诡眼居然还想烧他分出来的黑雾，大为震惊。
「又没破你防，撤吧，这可是退场好时机。」
书籍“啪”地一声合上，果断道。
“自然。”
许殷从善如流，黑雾如潮水退去。毕竟任务也完成了，再待下去就不礼貌了。
可就在这时，这位愤怒的警官纵身扑向雾团中心，燃烧的双拳直插而入！
“等等我还没学会收力——”许殷脸色骤变，但是对方显然听不懂他口中吐出的话语。
于是悲剧就此发生。
噗嗤！
雾气本能凝成实体反击，尖锐的指甲轻而易举地刺穿了人类的胸膛，温热的血液沿着手臂滴落在地。
应鸿钧的动作停住了，他低头，瞳孔骤缩，不可置信地看着穿胸而过的惨白诡手，它从雾气中伸出，弥漫着吊诡的气息，此刻正轻轻捏着他的心脏。
他甚至能感受到，这只柔软而又冰冷的手在微微收紧。
被尖利指甲划开的血管中血液喷涌而出，在空中飞溅出一道血红的抛物线。直到极端的恐惧与痛苦一同降临，他连惨叫声都无法发出，世界就此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