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处地狱》明裳优

1、无间地狱

　　当爱已经被时光和命运的逆流冲淡的所剩无几的时候，我依旧可以为你上穷碧落下黄泉，不是因为有多爱你，只是因为你是毒药，我已经离不开。——题记
　　信长公死后，光秀一直憎恨着元亲，恨到甚至想杀了他，有好几次，灵剑布都御魂举到了元亲的颈边，最后还是颤颤巍巍地放了下去。
　　下不去手，真的下不去手。
　　曾经的元亲是个淡薄恬静，只喜欢唱唱歌、弹弹琴的冷峻青年。
　　现在元亲站在他的面前，身上沾满的是战场上的硝烟的味道，溅到他磁白的脸上和带着流光的银色刘海上的，是已经逐渐发黑逐渐凝固的敌人的鲜血。
　　元亲带着满身的戾气，用厌烦的眼光看着他。
　　每当这时候光秀的内心翻涌出无限的负罪感。
　　不管怎么说，这都是我的罪孽。
　　信长大人的死，是我的罪孽；你的堕落，更是我的罪孽，是我拉着你，让你堕入这地狱，你会变成这样都是我的罪孽。
　　但是我恨不得你死，你给我死吧，跟我一起死吧，偿还和我一起害死信长大人的罪，我会在杀死你之后也偿还这罪孽。
　　元亲在一次又一次让人彷徨的战争中变得失落，光秀神经质一般的内心纠结和不断反复的自责与怪罪让他从内心感到厌倦，永无休止的战斗也让他感到疲惫。
　　他不断地回想自己亲手杀死元就的那一天，忽然就迷茫起来。
　　我当时毅然决然的斩断所有过去坚定地和光秀站到了一起，这真的是我想要的吗？
　　元就，我累了。
　　光秀，如果时间能回到过去，如果能选择，我选择不要认识你，我选择让你不要存在于这世界上，如此痛苦。
　　但是两人已经没有办法分开了。
　　就算是憎恨、厌倦、痛苦、迷茫、彷徨，就算是想要对方死，想要对方消失，也没有办法把他们俩分开了。
　　因为，以前做过的一切，早就不允许他们分开了。
　　拉长的时间浸泡曾经浓烈的感情像浸泡种子的梅雨一般，绿得恶心的霉菌在种子上慢慢晕染开来，醇酒般的感情也慢慢渗出腐败的酸味。
　　“元亲，我恨你，我恨不得杀了你，我根本就不应该发动兵变，根本就不应该杀信长大人，都是因为你，我恨不得你死！”光秀把元亲按在墙上，长刀压于元亲喉前，刀刃剧烈的颤动着。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如血的暮色，光秀圆睁的眼睛变得通红。
　　“明智光秀，你可以选择杀了我，”一直低着头的元亲缓缓抬起头，睁大眼睛勾起嘴角看着光秀，光线让他一半脸隐匿的阴影里，这让他的笑容看起来格外狰狞，他忽然伸手重重地握住了刀刃，锋利的刀刃瞬间就划开了他的手掌，鲜血沿着手掌边线流到虎口，凝聚成一条线，顺着元亲的手腕手臂慢慢往下淌，“我已经累了，很累很累了，我讨厌这种不断战斗的生活，我讨厌你的抱怨，这么恨我的话就杀了我让我解脱，嗯？”
　　听完这句话以后，光秀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能紧紧地咬着牙看着他，握刀的手颤得更厉害了。
　　鲜血淌到元亲的手肘，暗红的颜色在他黑色的手套上蔓延开来。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两人就在逐渐让人焦躁的安静中僵持着。
　　聚在肘尖的血液让布料饱和，最后承受不住重力，慢慢地打在榻榻米上发出第一声闷响，光秀的眼圈开始慢慢发红，但是眼睛里干干的，什么也流不出来。
　　鲜血带着固定的，催人发疯的缓慢节奏，逐渐在榻榻米上聚成一片。
　　光秀最后还是失力地松开钳制元亲的手，握刀的手也放了下来，他定定的看着元亲依然紧握刀刃依然在汨汨流血的手，眼眶酸涩的已经睁不开了，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捏了捏鼻梁，转过身背对着元亲，控制情绪控制了好一会儿，最后低头无神的看着地面，不知道是因为冷、恐惧抑或是愤怒，虽极力压抑，身体却依然无法遏制的颤抖起来。
　　周围一瞬间静了下来，只能听见鲜血打在地上沉闷的声响，流淌一地的鲜血在绯色的夕照里，为周围的冷色的环境极不和谐的晕染出一片温暖的光芒，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在黑暗里呆的时间太长了，眼睛被这鲜亮的颜色刺得微微有一点儿发疼。
　　元亲看着光秀日渐消瘦的单薄背影，怔怔的松开手里的刀刃，无声地向前走了一步，从后面轻轻地环抱住了光秀的肩膀。
　　光秀，对不起，但我离不开你。
　　这是元亲怎么也不想说出口的一句话，因为，说出来可能代表着真正的离别。
　　双手握住光秀的肩头，掌心的鲜血擦过他肩甲上的水色桔梗，把桔梗染成罪孽的深红。元亲的怀抱越收越紧，用胸口的温度渐渐地止住了光秀的颤抖，元亲低下头用脸贴住光秀微凉的长长刘海，他邪魅上挑的眼睛此时紧紧地闭着，窗外西沉的暮色让他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打下扇形的阴影，他紧皱着眉头，重重地呼吸着光秀的味道。
　　“元亲，对不起……是我把你带入了这无间地狱……”光秀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让人听了觉得格外难受，“你那么干净的一个人……都是我把你弄脏了……我把这个世界都弄脏了……都是我的罪孽……带给这个世界绝望……”
　　大滴大滴温热的水珠打在元亲收紧的手臂上，元亲手臂微微一颤，随即无声地把怀抱收的更紧了。
　　光秀，我唯独会为了你，在这个无间地狱里，化身为鬼，把所有绝望的味道都变成甘甜。
　　即使牺牲一切、斩断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