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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方案构建思路 每次想起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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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想起那段不属于自己的记忆都会因为其中过于沉重的情绪而不适,美琴揉着自己的额角让自己的注意力回到眼前的对谈上,接着意识到以上的记忆几乎没有一句是可以交待的。
“那个……关于那家伙的过往和内心,牵涉的事情果然还是太多了,所以……抱歉,尊敬的佐天情感分析师今天大概要‘无素材作业’了。”
佐天安抚地冲美琴点点头:“没关系,我知道的啦。就算不是什么‘机密事件’,如果涉及到那位的内心,讲出来之前果然也要经过他允许才比较好吧。”
“嗯……总之,如果真的在他的处境下,我也很难说自己不会变成比他还差劲的混蛋。但对那……个孩子造成的伤害,无论如何我也不能原谅。”
佐天摸着下巴,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语气突然开始变得不容置疑。
“那我大概懂了!长期的相处后御坂学姐对那位的印象产生改观、甚至因为一些原因产生好感……”
“才、才没——”
因为语气太飘忽而说服力缺失的狡辩被打断了,佐天猛地竖起一根手指:“但是,那位之前做的事让您无法接受自己的内心,对吧?”
“这个……”
“之前您提到受到伤害的是您的妹妹。所以,‘如果跟那个人有什么仇恨之外的关联的话是对妹妹的背叛’——是这样没错吧?”
“非要说的话……”
“那么,现在最重要的是:之前的受害人、您的妹妹,现在对这个人是什么看法?”
……不愧是佐天同学,在涉及到感情之类的事情上,总是能一针见血地抓住最关键的问题啊。
连环提问贴心地暂停了,美琴放任自己僵直两秒,接着两肩都认输地垮了下来。
“呃……原谅了。或者说一开始就没责怪过……大概就是这样。”
“不太懂,不过如果是当事人的选择的话……”虽然这样说着,但佐天的眉头还是越皱越紧,“那个……那种程度的伤害的话,竟然‘没有责怪过’,您确定您的妹妹没有受到某种程度上的心理诱导吗?”
“算、算是吧。”
虽然一开始那些孩子脑袋里就被灌注了相当不正常的观念,但不管怎么说,之前的对谈让美琴确信包括最后之作在内的她们都已经根据自己的内心做出了选择。所以——
“那孩子甚至在那个人救她之前就已经原谅他了,并且……现在和那个人在一起生活,总觉得看起来比跟我这个姐姐的关系还要亲近。”
“啊?!‘一起生活’什么的……冒昧问一下,您的妹妹多大了?”
还真是难以界定的问题啊。
不过对方问起这个问题的原因也很容易想到,于是美琴选择了最不会引起误会的、最后之作的外表年龄作为回答:“那孩子只有十岁啦,因为某些原因没有上学,不过是很聪慧的孩子。那个人也是跟‘学校’这种东西没有缘分的家伙,所以有更多时间来照顾小孩子吧?虽然有时候总觉得他们两个像是同龄人……果然那家伙太幼稚了。”
佐天轻轻松了口气。
“这样听起来的话,那位本质上应当说不是一个坏人——御坂学姐您也是很敏锐的人啊,不然的话就不会被那位打动了。”
在美琴由于“打动”这种词语跳起来之前,佐天果断地伸出手按住了她的肩膀,然后一脸认真地分析了下去。
“作为直接受害人的御坂学姐的妹妹都和对方和解,而对方已经离开歧途走上了正确的道路的话,按说不应当构成什么阻碍了才对。但是以我对御坂学姐的了解——‘即便妹妹原谅了他,我真的能够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吗?’大概依然会有类似的想法吧?”
“然而,自己的内心是无法被欺骗的。于是理智和情感、过往和现状交错的情况下,您对那位的感情最终演变成了‘无法用语言表达的复杂感情’。这也就是您病症的起源了吧!”
完全无法反驳。但美琴还是心虚地纠正道:“……只是没那么讨厌他了而已。”
大概是当事人和当事人家属都已经选择不再追究的缘故,佐天已经神速地从震惊和反感的状态中恢复过来。她一挥手叫来服务员,以战斗的姿态点了两杯咖啡和两份甜点后,双臂支在桌子上,目光灼灼地凑近了美琴:“只是这种程度的话御坂学姐现在就不会这么苦恼了吧?所以其实单说到您的治疗方法的话也很简单,只要确认那位的心意并得到他的确定答复——啊,一般认为最直接的表现方式就是KISS。”
“是……什么?!那那那那种事怎怎怎怎么……”
“如果互相都有好感的话,接吻是顺理成章会发生的事。”佐天摸着下巴,老神在在地说着似乎很有道理的理论,“虽然您对那位的感情还有一些复杂的因素,但是完成治疗后再继续思考也不迟……”
已经完全被带进了对方的思路而不自知的前辈僵硬地摆着手:“做不到,绝对做不到!那家伙根本没有那种多余的感情吧?再说了……”
“偶尔也直面自己的内心啦,御坂学姐!又是‘性格恶劣’又是‘没有多余的感情’什么的——您好像到现在为止都没有说过那位一句好话吧?”佐天狡猾地眯起了眼睛,“可如果真的像您说的这样没有任何可取之处的话……到底为什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呢?”
可能用于反驳的思路已经统统被堵死了,美琴支吾地低下头来回拨弄着自己的手指。而像是什么引诱人的恶魔一样,佐天抬起眉毛,再次凑了过来。
“反正今天无所事事的御坂学姐和佐天同学有大把时间,那么……我请客,还请您稍微回忆一下?”
所以,到底是怎么发展到这种地步的呢?
美琴开始绞尽脑汁。
然而或许是很多事实都被隐藏的情况下故事变得支离破碎,也或许一开始的“病情归因”和“治疗思路”根本就基于一个错误的基础,再不然有些感情的变化根本也就没什么“原因”……
……总之当咖啡和甜点都见底、窗外的太阳都开始下落的时候,在人类情感方面大概有level6的佐天最终也变成了一脸混乱。
“那个,说实话……虽然努力过了,但不太能理解御坂学姐心动的原因……总觉得到最后已经演变成那位大人的批判会议了。”
“当然是因为那家伙本来就很气人!再有,心、心动什么的,这种词不能乱说啊!!”
“但不管怎么说您对那位的感情确实超出友情了吧!”
“欸?!我、我只是感觉他很可怜所以……再说了他会变成这样我也有一定的责任,所以……所以……”
“会认为第一位的男人‘可怜’这本身就已经说明问题了啊,正常人可不会这么想,那可是level5,是第一位!”
“是、是因为——”
“不过不管怎么说,总归是‘与众不同之人’吧?!所以,御坂学姐为什么不试试看直接跟那位谈谈呢?既然会有这种感觉的话,再怎么说也是可以信任的人吧!”
美琴猛地往后一缩。
直接谈谈……谈什么?
“我好像对你的感情有点变质”?
还是“能拜托你亲我一下试试看吗”什么的?
这种鬼话绝对不可能说得出口吧!就算花瓣已经变成了整朵的花,卡在嗓子里马上要把她憋死……
……真要是发展到那种地步的话果然还是会说出来,但现在疾病完全被特效药控制的情况下,为什么要冒着被那个混蛋冷嘲热讽的风险去做这种尝试?
而且能够和平相处已经是得之不易的成果了吧?得寸进尺的话似乎不是什么好选择。如果那家伙实际上很讨厌她的话……
大概是情绪有点激动了,嗓子隐隐约约开始发痒。美琴别过头,抓起喝完咖啡后换上的清水一口气喝了半杯,等脸颊的温度降下来才转回过头,小声推辞道:“那家伙……也可能拒绝啊。之后可是还有很多次‘治疗’,真要是这样的话会变得很尴尬吧……大概。”
“这点倒是也需要考虑到其中,不过照御坂学姐说的,那位平时也不会接触到其他女性了吧?只要那位心里没有其他人的话,御坂学姐只要主动出击,胜率不是很高吗?!”
“欸?!什什什什么‘出击’的……都都都说了没有到那种地步了!”
结果,最后也没有得出任何可行的方案。
……该说自己太胆怯了吗?但是,明明对那家伙就不是那种想法吧。
明明就不是……
没有任何进展,但这一天的交流果然还是太过刺激神经了。美琴罕见地半夜才睡着,第二天赶到医院并换上医院提供的实验用罩衫的时候已经迟到了五分钟。不过——
“咦,医生竟然还没过来吗?”
治疗室里还是熟悉的辅助设备和仪器,以及熟悉的治疗对象,只是同样熟悉的医生没在场。美琴熟练地从身旁的屏幕上调出这一次的治疗方案,跟自己之前记住的版本快速对比了一下,确认没有偏差和变更后才偷偷把目光投到了坐在病床上的少年身上。
经历了几十次大脑重建治疗的能力者已经能够不靠着任何东西坐稳了,不过从支在床边的单拐来看,在走路方面他依然有些问题。与此相比,大脑中掌管语言的部分的恢复情况简直可以说是“完美”的级别——一方通行张开嘴,一串流利的话语就伴随着欠揍的语气冒了出来。
“说是有事,让你独自完成。倒是你啊,昨天晚上熬夜看少女漫画了?老子简直以为自己看见中国独有的那种黑白熊了。”
“那叫‘大熊猫’,你大脑里掌管常识的部分也受损了吗?!”
“喔,随便叫什么吧,反正都是熊科。所以你到底干吗了?憔悴到这个地步,总感觉随时要再次昏过去了。虽然签了文件,不过偶尔倒是也可以容许你偷懒一次啦,又没有人会让你付违约金。毕竟大家都理解,你现在就是会整宿整宿地看爱情小说的那种年纪吧?”
“……跟你无关,还有那次我是脑力消耗过头才会倒下的,不是因为熬夜!”
每次跟这家伙说话的时候好像都格外容易火大,之前在床上翻来覆去时候想的所有预案都被丢到了一边,美琴没好气地伸手指了下病床上靠近自己的位置:“快点躺下,你这家伙!另外,很久之前就想问了——都能说这些气人的废话了,竟然还没办法正常走路啊?”
一方通行乖乖躺下,又把自己挪动到了对美琴来说更顺手的位置。
“修复的区域对语言能力影响更大吧,大概。不过感觉上已经可以尝试独立行走了。”
“很自信啊。万一失败的话可别哭出来,不然我会笑死的。”
事实上对方的自信过头之前已经让他很是吃了点苦头。比如,强烈要求摘掉那个电极的第二天他就遭遇不良少年报复性拦路,最终靠最后之作这个level3的「电击使」才支撑到了风纪委员到场的时候。
不过“治疗”过程中最好不要分神去想其他的事,于是美琴把回忆和吐槽都按回去,接着不客气地用手指戳了戳对方毛茸茸的脑袋:“那么,我开始了哦。”
“治疗”的原理其实很简单——「树形图设计者」早就计算出了让对方大脑中未启用的神经细胞分裂、分化并成长为所需的样子需要刺激的细胞顺序以及具体需要注入的电流,每周的“疗程”也已经划分完毕。美琴要做的只是对照着给定的资料,绕过其他不相干的细胞,精准地把要求的生物电流刺激注入到给定的细胞位置。
但是,“简单”只是对于“描述”而言的,具体实施起来难度相当之高。大脑现状和此前全息扫描结果的比对、通过非侵入式的接触精确绕过无关细胞的定位能力、极微小极精细的电刺激发生以及对刺激完成后细胞受影响情况的即时分析——不管哪一项拎出来都是世界级的难题。
现阶段以学园都市的科技制造水平来说,还完全造不出能够实现这个目标的仪器设备。甚至于即便此时此刻当之无愧的、世界上最熟悉电和磁的能力者调用了大脑中几乎全部的计算能力,她也不得不把一上午的治疗目标分成几段来完成——中途不停下来补充能量的话,之前消耗过头以至于狼狈地一头栽倒的事就又要发生了。
整个治疗过程也因此十分安静。火力全开的美琴被动地屏蔽了外界的一切信息,甚至中途短暂的休息时间,她都会在喝完能量饮料后迅速陷入深度睡眠,接着又在十几分钟后恢复清醒。
最终本周计划里列出的上百个细胞位置全部刺激完成时,身上的罩衫已经再次被汗水湿透。主观感受上像是刚刚经历了一百个常盘台考试周,从繁重的计算量中脱身的美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等视线恢复清晰后,一下倒在了椅子上。
手边的桌子上摆着满满当当的能量饮料和巧克力,地上还倒着三个空瓶。美琴顺手抓起刚刚喝了一半的一瓶抿了一口,接着一边盯着晃着脑袋慢慢坐起来的“病人”,一边随口说着话,等待自己的体力慢慢恢复到足以支撑自己去冲凉和换衣服的程度。
“这周倒是比上一次稍微轻松点来着……至少没碰到那种位置刁钻到尝试了几万种方法才终于定位到的神经细胞了。对了,现在应该已经是中午了吧?午饭要一起吃吗?”
一方通行在床边坐了两秒钟,接着伸手抓过那个拐杖,身体倾斜地倚靠着它站了起来,目光往地上的空瓶子上扫了一下:“……你还吃得下啊。”
“毕竟水分都变成了汗水,‘能量’也都消耗掉了。”美琴揉着自己简直要瘪下去的胃,皱着眉头看了眼对方手里的拐杖,“不是说感觉能尝试走路了来着?我说你啊,很久不独自走路的话,果然还是需要一些练习的吧,所以说第一步就是从心理上——”
“知道,知道。所以你打算吃什么?老子的钱包已经做好献身准备了。”
“什……不要说的好像我在敲诈你一样,这是报酬啊,报酬!我为了这个治疗方案可是每次都在拼尽全力啊!真是的,上次治疗结束后第二天的游泳测验我都没游到第一名来着!”体力已经不足以支撑美琴用拳头把他重新揍翻在病床上了,于是她只是尽量大声地吐槽了几句,接着扶着膝盖站了起来,“总之就算你答应了!现在我去换衣服,一会儿在出口会和——敢提前跑路的话绝对杀了你!”
“……喔。”
姑且这就算是答应了。美琴扶着墙壁走到盥洗室,迅速地冲凉后换回了自己的夏季制服。疲惫稍微消退了一点,于是大脑重新开始关注之前无暇顾及的东西——比如前一天晚上失眠的原因,比如一会儿要借着午饭的机会讨论的话题的切入点,再比如走廊里迎面碰见的医生。
就算脸长得再像呱太,对方依然是年长的、需要尊敬的长辈。美琴立刻端正了站姿:“中午好——之前没见到您,还以为您今天不会过来了呢。那个,今天的‘治疗’已经完成了,过程中没有遇到什么麻烦,所以结束得比上周更早些,结束后那家伙的状态看起来也不坏,所以准备叫上他一起出去吃午饭。”
“辛苦你了。有个研究会指名要我出席,考虑到现在的治疗已经很顺畅了,所以上午稍微去参加了下。”医生点点头,却没有要立刻离开的意思,而是看了看美琴,“「吞咽中枢花被性疾患」……这个病症似乎在学生们当中已经讨论广泛了吧。御坂你大概也听到过?”
之前去开“特效药”的时候已经避开整个学区的所有医院了,对方现在提起这个大概也只是凑巧而已,但依然让人有种小心思被戳穿了的感觉。
美琴后背一凉,急忙用灿烂的笑容掩盖自己的无措:“啊……那个啊,已经发展到‘都市传说’的地步了。昨天朋友还说起什么……‘病因是对某个人无法言说的复杂感情’什么的,感觉已经发展到‘唯心’的程度了,但果然很符合大家的口味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医生只是安静地看着她,于是干笑声很快也尴尬地消失在空气中。
“事实上,这种说法并非全无道理。这个疾病我没有参与一线的研究,毕竟消化和呼吸并非我最为擅长的领域,不过早上的研讨会上,最新发现认为,这确实是一种基于人类情感波动诱发的人体内复杂生物反应导致的过敏性疾病。”
……“基于人类情感”什么的,这不就跟佐天同学的说法对上了吗?!
“还、还真是意料外啊,原来都市传说什么的……偶尔也有点根源。”美琴努力维持着自己的笑容,“不过还说什么‘得到确定回应的话就会不治而愈’……这个应该是无稽之谈了吧?”
“嗯……这方面倒是还没有研究到,不过也是一种思路。毕竟,‘幸福’的感觉也是由各种内分泌物质堆积而成的。”
医生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抬头看向了走廊的窗外。美琴疑惑地意识到自己似乎在他眼里看到了一闪而过的狡黠。
“目前来说这个病症在药物控制下还不会造成什么伤害。不过作为医生,果然还是希望这个世界上的疾病都能被治愈啊。”
说实话,总觉得这些话意有所指。总不会这位医生出于某些原因跨医院调出了她的病历,并且在暗示什么?
毕竟有些时候“长辈”是会在这种事上有一种宽容的积极吧。像是妈妈,如果听到自己的情况的话一定会超级兴奋地催促自己去跟那家伙说开什么的……
……所以说啊,本来不也是这么打算的吗?虽然没到“说开”的程度,但至少也要旁敲侧击地问问那家伙对自己的看法……
当然在医生没有明说的情况下,美琴不打算承认任何相关的事情。于是支支吾吾地应付了两句后,她以最快地速度逃离了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