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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研究对象背景 纠缠的开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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纠缠的开端大概和佐天能想象到的所有粉色桥段都完全不同——将近一年前的暑假里,美琴踏进了血色的、黑暗到见不得光的地狱。
8月15日,原本应该普通平淡的一天,少女的“日常”在望见那张跟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之后戛然而止。
「妹妹们」。
「绝对能力者进化计划」。
然后是……「一方通行」。
曾经对自己的能力引以为傲的level5在几招过后意识到了自己和对方巨大的力量差距,初次见面留下的恐惧感和压迫感直到现在依然留存在记忆深处。
美琴短暂地思考了片刻,模糊掉绝大多数不能让自己的朋友们知道的事,简略地讲起来。
“说实话,对那种人,只是提‘原谅’都感觉太过分了一点。那个人伤害了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比木原幻生、特里斯蒂娜对枝先同学她们做的事还要严重的事。”
显然剧情超出了想象范畴,佐天诧异地瞪大了眼睛:“啊……啊?等……是……是那些研究人员?”
“严格来说,他也是‘实验对象’吧,但确实做出了不可挽回的事。”美琴用吸管戳着奶茶杯里粘在一起的椰果块,斟词酌句地说着,“为了阻止那件事,我吃了很多苦头,结果所有的计划都失败了,最终也只能跪在那个人面前痛哭流涕,哀求他别再继续那个‘实验’……”
佐天的嘴看起来已经完全合不上了,但是,这些甚至根本就只是实情的十分之一甚至一百分之一。
——所有阻拦那个计划的尝试都失败之后,被逼上绝路的「原版」怀着必死的信念地出现在第10032次实验的现场,赶在实验开始之前,对着能够反射所有攻击的恶魔打出了一发「超电磁炮」。
结果什么都没有发生。
「反射」后的弹道被偏移了,像七天前一样,自己的攻击几乎擦着自己的耳朵掠过,然而发出攻击的人和被攻击的人毫发无伤。
“这是在干吗?想赶紧死掉?这种程度的黑暗就忍受不了了啊,还真是个可怜虫。”白色的少年笑着逼近,在跌坐在地的少女面前蹲了下来,“就这么简单也太便宜你了吧?不过说起来这件事跟你到底有什么关系啊?”
痛苦的记忆总是容易变得模糊,美琴已经不记得那张一张一合的血红色的嘴到底还说了什么,也不记得自己绝望地哭号了什么,总之记忆里最后的画面是一张厌恶的脸,接着那个恶魔转过身,抄着口袋离开了。
而第二天,她的妹妹们告诉了她「计划」由于「实验对象」拒绝再参与而中止的消息。
那么简单地来说就是——
“……他同意了。”
佐天静止了至少五秒钟。
“那个,不好意思,御坂学姐,但是……从刚刚起就已经一头雾水了。那个,虽然质疑您的话的真实程度有些过分,可这……真的不是漫画里的剧情?”
如果真的是就好了吧?应当说,世界上最希望那一万多场杀戮没有发生的人大概就是那个恶魔和她本人。
甚至那些孩子自己都还要往后排了。
美琴直起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座城市发生什么也不奇怪吧,总之那个时候的关系大概很明确是‘仇人’没错。不过那件事中止之后,我原本以为跟他不会再有任何交集了,但是……”
但是,「计划」中止的消息传来还不到一个月的时候,第七学区医院里的那位长着一张呱太脸的医生在她前去看望留在学园都市的几个御坂妹妹时拦住了她。
“病人由于头部中枪,大脑的计算区受损严重,现阶段在不依靠外力辅助的情况下,别说使用能力了,就连处理语言、维持平衡都难以做到。”
站在单向玻璃之后看着病床上坐着发呆的纤细少年,医生把手里的资料翻过一页。
“这样说总归有点挫败,但——现有的医学技术很难治愈这种程度的创伤。不过,在查阅资料的过程中,我发现了这个……御坂?”
见到仇人的少女猛地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的指甲已经把手心掐出了印子。
而眼前的纸张上印着让她的抵触几乎翻倍的文字——《基于发电能力的肌肉萎缩症治疗方案》。
“这大概是‘根源’了吧?”
医生用一如既往的平静语气不紧不慢地说着:“以此名义骗取的DNA,最终造成了现在的场面……那个计划我一直不赞同,只是因为诸多复杂的原因没能成功阻止。当然,今天找你来并不是因为这件事。受到这个当年只提出了设想的治疗方案的启发,我拟定了一个治疗方案——”
“——通过特定生物电信号刺激神经细胞生长,对病人大脑的受损部位进行针对性地修复。根据「树形图设计者」计算结果拟定了为期一年的治疗计划,单个治疗周期为一周,最终可恢复程度……”
美琴感觉自己在发抖,身体的每个细胞都叫嚣着要打破玻璃冲过去把那个目前来说连无能力者都不如的混蛋捏死,但她最终只是发出了一声干巴巴的、毫无笑意也一点都不礼貌的笑声。
“医生,既然您也知道那件事,肯定也知道他都做过什么吧?就算那个时候他放弃了实验……但那根本连‘拯救’都算不上,只是‘停下杀戮’而已。虽然不知道这种人为什么会被子弹打败,但是让他直接死掉是对这座城市、这个世界来说最好的结果了。”
医生静静地看着她,没有指责,但也没有赞同,美琴无端地想起了西方神秘学里“神明”的形象。
“因为是‘病人’吧,不管是什么人、做过什么事,医生都会尽全力治好病人的。”
美琴敷衍地嘟囔着“失礼”,不赞同地移开了目光。
她不会对其他人的选择指手画脚,但她不是医生,更不是圣人。
曾经他放过剩下那些孩子,而现在她放过他,这很公道。他们扯平了,互不相欠。
至于更多的事情……
似乎预料到了这样的情况,医生用平静而温和的语气向她发出了邀请:“稍微过来一下,可以吗?”
美琴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面单向玻璃。
而短短几分钟后,她再次冲了回来,抓着玻璃前的栏杆,指节由于过于用力而发白。
医生依然平静地跟了过来:“所以说,是‘根源’导致了现在的情况啊。”
——简单来说,被制造出来作为一方通行通往level6的踏脚石的「妹妹们」,最终在美琴所不知道的事件里被他保护和拯救,而他本人因此被原本甚至不可能触及到他的子弹击倒,别提超能力了,连自理能力都丧失了,只能通过接入「御坂网络」剩余算力维持正常的生命活动。
是看不得别人对他的“所有物”出手,还是……意识到了什么以至于想要……
……“赎罪”?
美琴盯着那个抬起手似乎想要调整他脖子上的电极式项圈、但尝试了好几次才终于成功的混蛋,大脑里控制不住地跳出刚刚隔着身体调整装置的透明外壁冲她露出惊喜笑容的、名叫“最后之作”的女孩的面容。
作为姐姐的少女一瞬间做出了决定。
“她们没有告诉我这件事。不过既然知道了……我会配合这个‘治疗计划’,毕竟这种混蛋的人情绝对不能欠。这个‘治疗’完成后,我和他的账就算平了,之后就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了。”
“到时候还希望您……能够解除那个能力外接装置。”美琴松开冰凉的栏杆,由于刚刚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的双手上萦绕着微弱的、不自主的电弧,“那些孩子不该再跟他这种人有一丝关系……什么‘剩余’的计算力,就算浪费也不该留给这种混蛋。”
“那是自然,到那个时候病人已经无需外部支持就可以实现正常的生命活动和计算。不过,至于会不会再有关系……这个孩子、那些孩子同样都是我的病人,我可以保证不会再有研究对我的病人出手,但他们之间的关系是我所无权插手的。”
医生说着把治疗方案的文件递过来,而美琴毫不犹豫地拿起文件夹上附带的水笔,在最末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就算已经用最简单、最没有冲击力的语言来描述了,佐天的呆滞还是持续了十几秒,中间随机出现“啊”和“什么”的无意义感慨。
最终卡机结束,由于太过惊讶而瞪大了眼睛的少女竖起一根手指,努力概括着:“也就是说,这位以不可挽回的程度伤害了对您来说很重要的人,但是接着又救了这个人……”
虽然严格来说被他杀死的一万零三十一个御坂妹妹和得以存活的九千九百七十个御坂妹妹并不是同一个人,但姑且也只能这么描述了。
“对。”
佐天又竖起一根手指:“然后这位为了救对您很重要的这个人……”
“嗯……是妹妹。”
“原来御坂学姐有妹妹吗?不过这已经是最不重要的问题了——所以这个人为了救您的妹妹,几乎瘫痪了?”
“不止如此。他连话都听不懂,更无法跟人交流,如果没有人理会的话很快就会死掉。”
佐天竖起了第三根手指:“而您每个周末的‘研究项目’就是协助医生对这位的大脑进行治疗。——呃,冒昧问一下,能恢复到什么程度呢?”
美琴回忆着文件上的内容。
基于几年前某个机构保存的「一方通行」大脑内的全细胞全息扫描文件,对脑科学尚无法治疗的区域里的神经细胞进行定向微电流刺激,以期使其在DNA作用下生长成跟之前相仿的大脑结构。
考虑到这几年里他的大脑里某些思维回路已经发生了改变,也就是说有部分结构是难以复原的;另外还有部分结构的复原可能会在实际操作中遭到阻碍,所以……
“预计是大概60%吧。全部治疗完成之后,这家伙的运动神经和语言表达都会不会再有任何明显问题,能力的话……总归即便这样也在我之上啦。”
每次想起这个事实多少还是有点“技不如人”的不爽,不过美琴确信把自己的怨念掩盖得很好。而说到这种份上的话,对面的身份已经很明白了。
佐天把自己的下巴推回去:“那个……甚至会超出御坂学姐这么多的人的话……大概只能是第一位了吧?是叫……「一方通行」来着?理论上也能是第二位,但那样的话在他之上的那位会强得超出人类的理解范畴吧……”
“……是叫一方通行没错。”
“实话说,知道身份后总觉得更不可饶恕了。”佐天靠在椅子上,不赞同地皱起眉头,双臂在胸前抱了起来,“又不像枝先同学他们那样没有反抗之力,所以对他来说,伤害他人的事完全是出于主观啊。”
“这么说倒也没错……”
佐天看着天花板思考了几秒,接着表情忽然又轻松下来,身体也再次恢复成了显示着迫切的前倾:“不过既然御坂学姐都开始出现‘那个病症’的症状了,就说明这其中果然有什么隐情吧!就像是木山老师实际上是为了救孩子们才在城市里传播「幻想御手」一样,对吧?”
“呃……如果说‘隐情’的话倒也……”
确实有一些,但做错了就是做错了,那家伙果然不值得被这样美化。
美琴谨慎地措辞着:“之前在治疗过程中……偶然失误,于是读到了一点……他的思维。”
“就像是「幻想御手」事件时您‘看’到木山老师的回忆一样?”
非要说的话,原理也都是电流导致了大脑的连接。不同的是木山老师是整个人都由于电击被跟美琴连接了起来,而这一次只是美琴拼尽全力计算以至于脱力时,没来得及断开的生物电流误打误撞接入了那家伙脑袋里掌管事实记忆的区域。
几个月前的回忆在大脑里闪了一下,接着美琴把这种丢脸的失误操作压了回去:“是同样的原理没错!至于那家伙……他看起来原本只是……只是……只是想实现一个无害而可怜的目标。然而……”
“……选择了完全背道而驰的错误路径。”
当然还不止如此。
那个时候距离每周的例行治疗开始已经过去了两个月,“治疗师”和“治疗对象”却没有互相说过一句话,也没有对上过半个眼神。
即便如此,给仇人的治疗依然变成了一种煎熬。
因此,在治疗进入平稳期后的这一天,美琴趁着稍微放松警惕的医生暂时离开,试探性地加大了自己的“输出功率”。
更快点,再快一点。只要能早点完成今天的任务,然后提前开始下一次的治疗……
视线都消失了,声音也听不见了,大脑屏蔽掉外界的所有刺激在全速运转。然而即便如此,在“计划外”的治疗开始仅仅十几秒后,美琴的意识开始模糊。
而几乎在同一瞬间,对方脱离能力后毫无防备的大脑里最为执念的记忆铺天盖地地淹没了她。
和之前「幻想御手」事件中那一次没什么区别,美琴以第一人称的方式经历着一方通行记忆里的经历。
她看见子弹和炮火,看见一个人对战全世界的战争中地狱一样的景象。然后记忆的主人干脆地投降,记忆里的情感也开始变得淡漠、隔阂,直到跟这个世界几乎完全分离。
“这个能力,总有一天会跟这个世界为敌。”
“简直比神秘学宗教传说里的‘魔鬼’更糟糕。只要跟「一方通行」接触,只要跟「一方通行」产生关联,最终都会受到伤害。”
“既然如此,就不要跟世界上的任何东西产生‘关联’好了。”
“只要不在意任何一个人,只要不在意任何一件事……”
“……既然伤害无法避免,这样至少能把它压到最低限度了吧。”
单调的、乏味的、空洞的、孤独的、日复一日的绝大部分记忆被压到了短暂的连通无法触及的角落,残留的只是无休止的挑战、挑衅和血淋淋的单方面胜利后无尽的空虚中滋生的厌恶。
“这个能力就是这样的吗?‘最低限度伤害’也要做到这种程度啊。”
视线里是被鲜血覆盖、扭曲地惨叫着的挑衅者们,美琴听见了笑声,但此刻记忆里的情绪和任何一种人类的正面情绪都不沾边。
“拆掉这种废物的手脚也实在不是什么愉快的事。如果有一天,这些不自量力的下三滥能从世界上消失的话……”
“……不,不用那么麻烦。只要他们不敢再来挑战——只要变成别人只是听见都会颤抖的不可触及的‘无敌’的话。”
于是那些孩子出现在他的面前时,他没有拒绝。
“‘处理掉’……是这个意思啊。实验动物的话,死掉也无所谓吧。”
“杀掉两万只小白鼠……就能成为level6?话又说回来了,真的是‘小白鼠’吗?”
“不是‘人’吧,果然不是‘人’吧。都试过这么多次了,都被折磨到这种份上了,结果,甚至连求饶的话都不会说一句……”
“……真的不是‘人’吗?”
淡漠开始变得扭曲,大脑深处传来的质问和自我麻痹交替地在理智和人类的底线上撕扯出狰狞的裂痕。美琴在濒临崩溃的的混乱记忆中挣扎着想要脱离,然后——
她在这个人的记忆里看到了自己。
夜色下电弧映照着的脸色格外明亮,而与此同时,厌恶、怨愤、痛恨和扭曲的嫉妒像海浪一样当头打来。
……最终,挣扎着从别人的记忆和情绪里清醒过来时,由于过度使用能力而脱力的少女发现自己躺在病床上;而不远处,几个星期以来在她面前总是睡着了一样在这张病床上一动不动的少年正歪斜地倚靠着墙壁站着。
他们终于再次对上了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