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琴]父母爱情》某学园都市的自动售货机

2、8月15日 向强者挑战

　　清晨很快到来。
　　在风纪委员177支部解决完便利店里买来的早饭后，美琴整整衣领，按照之前计划的，向手机上存着的那个地址走去。
　　学园都市里很多区域在最初建设时并没有经过统一的规划，建立颇早的第七学区也不例外。建造年代不一的楼房或高或矮，当中存在的缝隙逐渐也就变成了一条条巷道。
　　如果想赶时间的话，从这些地方抄近路就是最佳选择，当然前提是——能够忍受昏暗、狭窄、潮湿，以及游荡其中的游手好闲、以打劫为生的不良少年的话。
　　暑假期间，大概是“猎物”变多的缘故，这些混账也出现得越来越频繁了，仅仅是前一天的上午，风纪委员177支部就接到了不止一起被不良少年抢走钱包的上报。而今天，刚刚钻进巷道还没走出太远的时候，美琴又再次听到了右手边岔路口里传来的不太和谐的声音。
　　“喂，别一言不发啊，之前说的事考虑清楚了没有？——找你借点钱，等你长得像哥哥们这么高的时候就会还你的。”
　　“说话啊，哑巴了？蠢货，你是想吃点苦头？！”
　　真是没有创意的标准小混混台词。既然遇到了，不插手怎么也说不过去，否则就会出现不良少年的气焰增加、这座城市里又多了一个因为被欺压而受到伤害的可怜学生、在一个或两个小时后某几个倒霉的风纪委员不得不顶着晒人的阳光跑来这种监控摄像头都没有的地方搜寻一群早就跑得无影无踪的混蛋这三种糟糕的后果。
　　就当是替风纪委员减轻负担了！
　　当然，黑子知道的话一定又会说什么“普通市民请不要随便出手”。所以虽然很麻烦，但还是“先礼后兵”好了。
　　意思也就是说，在直接用能力把他们全部放倒之前，先打个招呼。
　　美琴改变行进路线，拐进岔路里，语气悠闲地抬高了声音。
　　“所以说啊，如果缺钱的话，不如来问我借好了？当然，等你们打得过我的时候就借给你们。”
　　三个高中生年纪的男人都冲她转过头来。
　　单从穿着和携带的物品来看，很难说这几个是不是能力者。他们的身高倒是都不低，但从体格上来看，这几位应该是只用体术也可以制服的对象。
　　在他们之后应当还有以为被挡住路的别打劫者，不过那位可怜人看起来身高确实比他们低不少，从美琴的视角只能看见半截拎着购物袋的苍白胳膊，乍看只有那几个男人的手臂一半粗。
　　是个少女？那这些混蛋还真是有够下品的。
　　美琴打量眼前的四个人的同时，三个劫掠者也在打量她。很快，他们互相看看，脸上开始露出夸张的笑容。
　　不用想也知道他们要说什么，初中二年级的少女叹了口气，活动着手指开始向前迈进：“可别怪我没给你们逃跑的机会啊。我倒数完还没有向这孩子道歉的话，你们醒来后就会开心地发现自己在少年感化院里了。那么，三，二，一——”
　　啪嚓！
　　刚刚响起的轻视而浮夸的大笑和“不过是个初中生”的嘲讽当中，明亮的电弧猛地击穿空气，精准地打在了那三个颜色各异的脑袋上。三个人的表情在来得及切换到“震惊”档之前瞬间定格，下一秒，他们颤抖地直接倒在了地上。
　　而刚刚被他们挡住的人也因此完全暴露在了美琴眼前——
　　首先，不是个少女。
　　这是个好像刚刚采购完生活必需品的少年，头发是白色的，额前的碎发有点长，几乎遮住了上半张脸。条纹T恤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边缘之外是看起来好像碰一下就会碎的锁骨和提着塑料袋的惨白的胳膊和手。
　　白色的头发倒是不多见……好像在哪见过来着？但是如果之前见过这么脆弱的人的话，总归会有印象才对。再说了，皮肤也那么白的话，说不定根本就是“白化病”或者什么其他病症的患者之类的……
　　有点好奇，但追问别人的身体特征似乎不太礼貌。因此美琴只是用指尖拂了下由于电荷积累而扬起的发丝，然后走到这个看起来说话声音大点都能把他震倒的虚弱受害人面前，放缓了语气。
　　“你没事吧？他们有没有伤害你？这个地方虽然很方便，但这种人很多啊，所以以后尽量还是走大路——”
　　眼前的被害人稍微歪了下头，几乎挡住眼睛的发丝稍微一动，缝隙里露出了一双漠然的红色眼睛。
　　在美琴把关心的话语说完之前，他张开嘴，一边嘴角下压，扯出了一个不耐烦的弧度。
　　“嘁……多管闲事。”
　　说了半截的话瞬间全被堵回了嗓子里，美琴僵住了。
　　……这家伙，刚刚说了什么？
　　“多管闲事”？？
　　说真的，像是之前“虚空爆炸事件”的犯人那样的家伙也遇到过，但就算是那种人，说的也只是“你不会早点来吗”这样的抱怨，眼前这个家伙却说她……多管闲事？
　　她，御坂美琴，前一天刚刚多了一个“女儿”并且因此有了很多事要赶着去做。这种情况下，把他放在一边不管的话好像才是最省事的办法吧？
　　现在她竟然停下脚步浪费自己的时间来解决这种不良少年，到底是为了谁啊？
　　当然并不是要求别人的感谢。但是，被帮助了的家伙反而要说打抱不平的人是“多管闲事”，这个世界是不是哪里不太对？
　　简直像是成心要火上浇油一样，就在美琴僵住的短暂两秒钟里，那个少年又语气不耐烦地开了口。
　　“别来说教别人啊，初中生小鬼。”
　　这家伙刚刚确实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词没错吧？
　　美琴猛地抬起头。
　　怒火让理智都消失了，于是以她本人为起点，电流“嗞嗞”地响着，开始在狭窄的巷道里蔓延。
　　“不道谢也就算了，你这个家伙……”
　　甚至比刚刚还要明亮的电光，和怒吼声一起在巷道里炸开。
　　“……给老娘讲点礼貌啊！！”

　　……然后。
　　半个小时已经过去，美琴恍惚地停住了脚步。
　　不知不觉已经离开了昏暗的巷道，现在她身处的位置绝不是她原本计划路线中的某一点，而是偏离了超过一千米之后抵达的一片看起来几天前刚刚执行过爆破的建筑废墟。
　　周围的楼房看着也已经年久失修，没记错的话是第七学区里少见的荒废地带，最近刚刚公布了改造计划什么的……
　　当然，以上这些都不是重点。
　　美琴看看前方十几米外正晃晃悠悠地向她转过身的少年，又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手心里跃动的电弧。
　　——半个小时前，由于对方出言不逊而炸开的□□等级的电弧并没有对这个人造成任何伤害，他站在原地结结实实挨了一下，接着电流像是被某种屏障“弹开”了一样，最终散到了大地中。
　　那种手感真是令人不爽，这种之前没出现过的现象也相当吸引好奇心，而在此之后对方冷淡而轻蔑的眼神更是让美琴彻底丢掉了自己这次出行的目标和理智，追着他一路跑了过来。
　　先是电击，直到电压已经抬高到了再高就会击穿附近建筑物里电路的程度。
　　然后是磁力操纵下的物体攻击，从垃圾桶里的饮料罐到废弃的清扫机器人再到高速运动的铁砂。
　　最终对方在这个看着就不像他原本目的地的地方停下了脚步，而经受了level5的第三位持续半个小时、花样百出的攻击后，这个家伙别说受伤了，就连那件松松垮垮的T恤上都没沾染上半点灰尘。
　　能做到这种程度的话……
　　美琴微微眯起眼，内心反而开始兴奋了。
　　她稍微降低身体的重心，和对方面对面地互相看着，笑了起来：“终于打算不只是防御，而是要拿出真本事了？说起来我知道你是谁了，‘能操纵所有方向’，代号「一方通行」——你是第一位，没错吧？”
　　这一头白色的头发即使在学园都市里也并不常见，而前一天在「书库」里美琴也看到过第一位的照片，只不过真正见到本人的时候，瘦弱到甚至有点像易碎品的少年实在是让她很难想象到跟自己是同一个等级的能力者，甚至排名还在自己之前。
　　事实上那个排名的根据也不是“打架胜负”而是“研究价值”，但既然要向强者挑战的话，美琴还是率先表明了自己的觉悟：“虽然这样说话有点像吹嘘，但在下是第三位的超能力者「超电磁炮」御坂美琴。确实我的排名在你之下，跟你交战多半也会输给你，但是越是遇到强敌才越有战斗的热情啊……这种感觉你应该也懂吧？”
　　少年一只手抬到脖子的位置，扶着自己的脖子把脑袋向一边用力歪了歪，直到像是太少活动而僵硬的关节发出了“咔”的一声。
　　“不懂。不过，刚刚你的招式已经用尽了对吧，所以现在轮到老子出手了？”
　　“……啊？当然没有，再怎么说我也是个level5啊！不过这里确实很难发挥全力，毕竟电压过高的话周围的供电也很容易受到影响……”
　　“啊啊，随你怎么说吧。本来还不想跟你这种不自量力的小鬼计较，但是看起来你是迫不及待想变成漂亮的尸体啊？那么老子倒数到一，在这之前赶紧把遗书写好吧，混账。”白色的发丝里露出一抹鲜艳的红色，一方通行盯住她，缓缓咧开了嘴，“——一！”
　　等下……这家伙是粗俗不良少年和幼稚小学生的结合体吗？！
　　喀啦！
　　对方稍微蹲下身，接着以他刚刚站立的位置为中心，几道裂缝骤然劈开了满地爆破后断裂的钢筋水泥。
　　与此同时，一只手还提着购物袋的少年一跃而起，像炮弹一样冲她扑来。
　　好快！
　　美琴顾不上再腹诽，好在满地的金属构件和四周的建筑对她来说是十分有利的战斗环境。计算好的磁力抵消重力还有余，美琴没费多少力气就跃到几米高的空中，接连几道电击照准已经扑到自己刚刚站立位置的少年劈落。
　　就跟刚刚在巷道里的攻击一样，这个第一位依然毫发无伤。电击原路返回，美琴坦然地用身体回收了那些电荷，滑翔一样轻巧地落到了几十米外。
　　这家伙的防御应该类似她的电磁屏障，只不过原理不是电磁力而是“控制方向”而已。就像她出于简单会在启用电磁屏障时把电位差设置到一个固定的值一样，目前看来这个人的防御机制大概是把攻击的方向直接反转一百八十度。
　　但是，应该不是所有的东西都会被认为是“攻击”吧？不然的话如果连光线、空气这种东西都拒之门外的话，这家伙只会变成一个瞎子然后迅速憋死……
　　短暂的分析过程中，两个超能力者已经交手了若干次——一方通行果然开始了“出招”，在第一次扑过去之后，这个腿细到看起来上面的肌肉都不足以支撑他走上一百米的混蛋就没再移动位置，而某种异常的冲击力沿着废墟“轰轰”地传播，很快又会精准地在美琴脚底炸开。
　　美琴只好一边思考一边用最快的速度躲闪，同时尽量让自己接下来的落点无序，以免被他提前埋伏。
　　然而思考很快被打断了——跟她的努力计算完全不同，对方很有余力地说出了相当粗鄙的嘲讽。
　　“喂，喂，你怎么不像刚刚一样跳起来啦？不过倒是也没什么好看的，会在裙子下面穿运动短裤的到底算哪门子的大小姐啊。”
　　这种时候分心去对骂是下下之策，就算大概率要输给这个混蛋，美琴也没打算这么快就认输或是被打倒。确实眼前这个离人多的街道和建筑物并不太远的环境有点限制她的发挥，但是——
　　刚刚有新的攻击方法在大脑里一闪而过，一方通行忽然毫不掩饰失望地叹了口气。
　　下一秒，美琴察觉到了身旁空气不自然的流动。
　　他在改变空气流向？！
　　使用能力导致的AIM力场波动让美琴的大脑赶在“思考”完成前做出了反应，她猛地向一旁退避，然而一股强烈的气流擦着她扫过的同时，吸进口鼻里的空气忽然中断了半秒钟。
　　……压缩空气刃，还有低气压带，都是通过控制空气流向实现的。
　　对接连两次攻击的本质判断在这半秒钟内已经完成了。然而面对眼前的对手时，这样半秒的延时已经足够分出胜负了——气流的冲击力和脚下突起的障碍物的双向阻碍下，美琴瞬间失去了平衡。
　　扑通！
　　薄毛衣扯开了豁口，小腿上蹭出一片渗血的轻伤，美琴倒抽一口气，以最快的速度扶着膝盖站起来，然而刚刚还在她正前方几十米位置的少年已经消失了。
　　与此同时，近在咫尺的地方，有呼吸的热气阴暗得扑到了她得后脖颈上。
　　……这家伙的能力，难道还能实现「空间移动」的效果吗？！
　　不对，就算是黑子，能力发动时也会有空间撕裂的细微响声。考虑到这家伙的能力本质……大概还是更改了摩擦力之类的东西，以极快的速度完成了这段位移？
　　就算明白了大概的原理，美琴感受着洒在皮肤上得不急不缓的呼吸，依然紧张起来。
　　她僵硬地转过身，一边快步后退，一边努力微笑着举起了双手。
　　“当、当然我也没发挥全力啦，但你的能力果然还是不赖！那个，今天就到此为止吧？看起来之前还真的是我‘多管闲事’——”
　　“喂，喂，之前是你主动找茬的吧？既然‘开战’是你决定的，那么什么时候‘战斗结束’就该归老子来定啦。”
　　太阳光下看起来几乎要反光的、衣物整齐干净的少年开心地咧开嘴，没有提着购物袋的那只手向美琴伸过来。
　　“顺便一提，老子的能力是‘只要是接触到的物理量，所有的‘方向’都能够改变’。小鬼，你是「电击使」对吧？对电很懂啰？那么请回答：如果老子摸到你，让你身体上的生物电逆流，你会变成什么样？”
　　美琴倒抽一口冷气，后退的脚步更快了，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等下……会、会死啊！只是‘街头斗殴’而已，还不至于——”
　　眼前的混蛋笑得更开心了，嘴角咧到耳根下，整个人都看起来像是已经坏掉了。
　　“哦哦，原来会死啊？那给你个机会：如果你逃得足够快的话……”
　　说是这么说，然而这个他稍微蹲下身，像刚刚一样开始蓄力。
　　向强者挑战失败的话会挨打是意料和情理之中的。
　　但是会因为这种蠢事丢掉性命就完全不划算了！
　　攻击者和逃避者的角色在瞬间对调。
　　在少年喊着“快跑啊，说不定还能多活一会儿”时咧开的嘴几乎占据半张脸之前，美琴拼尽全力，真正以逃命的速度奔向附近的建筑群。

　　“——结果就是这样了。虽然很想回宿舍稍微换件衣服，但……只是去找那个第七位然后坐公交车回来，就已经耗尽我所有的体力了。”
　　身上衬衫的短袖少了半块，薄毛衣也磨得没了样子，白色的泡泡袜上满是黑灰，衣物没覆盖的手臂、大腿和膝盖上更是有不止一处刚刚消毒过的擦伤。
　　美琴有气无力地趴在桌子上回应着朋友们的关切和担忧，在对上露易丝害怕又紧张的目光后才努力挤出个微笑，调动用力过度而酸疼的肌肉坐起来，把刚刚黑子贴心地拧开瓶盖后送到她手边的能量饮料拿起来一饮而尽：“多谢，现在我真是连瓶盖都拧着吃力了。——那个，露易丝，本来说好下午要带你去买新衣服和玩具的，现在的话大概……”
　　露易丝两手抱在胸前，皱着眉头摇起了头：“不买了。流血了，不找医生吗？”
　　“只是擦伤而已啦，不要紧，我只是能力使用过度没力气了而已。”
　　初春同样一脸忧心地看着美琴，接着又看了看黑子：“御坂学姐遇到的那位还真是恶劣……”
　　“是啊，没记错的话已经有16岁了吧，是高中生呢。竟然会对‘后辈’年纪的女性这么不客气，还真是没气量的说。”黑子的眉头皱得比露易丝还紧，然而目光很不客气地刮在美琴脸上，“姐姐大人也是，竟然会随随便便挑战大街上遇到的人，也太离谱了一点！还好那位并不是真的亡命之徒，不然的话——”
　　初春惊讶地问道：“咦？都在说什么‘生物电逆流’之类的……不是吗？！”
　　露易丝拽拽初春的衣角，一脸赞同地点了点头：“妈妈在害怕。”
　　“呃……一开始确实有点慌啦，不过逃掉之后就想明白了，那个混蛋只是虚张声势而已。所以现在倒也不算害怕啦，只是想把他宰了。”美琴摸着自己的头发，又倒回了桌子上，“毕竟，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如果他真想做掉我的话并不是做不到。所以这个混蛋——”
　　黑子用眼角瞄着露易丝，用力清了下嗓子，美琴急忙改口道：“所、所以这个男人根本只是乐在其中地观赏我努力逃窜的样子。到底多么恶劣的人才会以此为乐啊？！”
　　当然，实际上这还只是简略的描述，那个第一位的强大和恶劣根本就刷新了她的认知。那个混蛋对蜘蛛网一样的暗巷简直可以说是了如指掌，反击就不用想了，用尽全力逃命也没什么用，不管是平面移动还是跳到空中，总之每次在她以为自己已经逃脱的时候，那个白得吓人、衣物上花纹也跟蜘蛛网差不多的身影就会以猎食者的姿态堵住她的去路，带着恶意满满的笑容向她伸出一只瘦得几乎只剩骨头的手。
　　最后大概他终于玩腻了猫抓老鼠游戏的时候，美琴成功逃出暗巷走到了人来人往的大街上；然而这一场失败战斗的恶劣后果在这时候才真正开始体现——首先一路上她都在被“看打输了的小混混”的目光洗礼；然后，在第七位削板军霸的公寓门前按了几分钟门铃之后，好心的邻居打开门后第一句关切的话就把这种耻辱感推到了顶峰——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需要帮您上报警备员吗？”
　　一口气噎到了现在，美琴拖长了声音“啊”地哈着气，整个人都瘫了下来。
　　“听起来像是刚刚上小学的时候那种会故意拽女生辫子把女生气哭的可恶男生啊。”佐天如此总结，“虽然手段很恶劣，但总觉得会跟比自己年纪小的女生这么较真，反而是个很幼稚的人。”
　　幼稚，变态，还混蛋，最可恶的是想好好教训他一顿都做不到。美琴用脑门锤了下桌子，岔开了话题：“总之是跟第七位的邻居交换了联系方式，如果那个人回到家里的话，他会帮我转告然后告知我的。那个，上午有什么收获吗？”
　　“确实有些发现。刚刚佐天问起露易丝——”
　　黑子的介绍刚刚开口，露易丝像是已经知道了她要说什么，“啊”了一声后，转头看向佐天，然后在佐天鼓励的目光里举着一只手跳了起来。
　　“露易丝来说！露易丝来说！”
　　“……真是个会争宠的小鬼！这个性格到底像谁啊，果然是那个‘父本’的遗传吧？！”
　　“也真是亏你能跟孩子争抢关注啊，‘黑子阿姨’。好啦，等我休息好之后会帮你按摩肩膀以示感谢的。”虽然听黑子说会比听露易丝说要轻松很多，但美琴还是在安抚完黑子后耐心地转向了跃跃欲试的女孩，“那么，露易丝来说吧——是发现了什么事呢？”
　　露易丝瞬间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泪子问了露易丝老师是怎样的人！”
　　“啊……那、那是怎样的人呢？我猜猜看：既然是‘老师’的话，一定是很严厉的人吧？”
　　“没有哦，老师虽然不爱笑，但不会让人害怕。”露易丝认真地掰着手指数起来，“第一，老师喜欢穿黑色的裙子，还有白色的长长的外衣；第二……”
　　“唔哦……但是为什么还要数一二三四啊？”
　　露易丝带着一脸理所应当的表情竖起了三根手指：“因为跟泪子说了三个！”
　　“这、这样啊。那好吧，第二和第三是什么呢？”
　　“第二，老师不是妈妈；第三……”
　　美琴求助地看向了佐天：“那个……‘老师’和‘妈妈’到底是怎么联系起来的？”
　　衣物的布料上传来往下坠的感觉，美琴低下头，才发现露易丝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挪到了她身边，正拽着她快要报废的薄毛衣看着她。
　　也就是说，想自己讲？看起来之前讲这些事的时候佐天同学给了不少鼓励啊，这孩子大概是希望能分享给她……也希望被她表扬吧？
　　小孩子还真是棘手啊。
　　美琴无奈地收回了目光：“所以啊，露易丝，‘老师’和‘妈妈’本来就不是同一个概念吧？”
　　露易丝歪了歪头：“老师也是这么说的——‘不是妈妈’，这样的。但是，在老师告诉露易丝之前，露易丝不知道妈妈是什么样的。”
　　佐天轻声补充了一句：“如果没理解错的话……照顾露易丝的研究员经过了几次更换，只有那位‘老师’一直在她身边。大概是因此就认为是‘妈妈’了吧，毕竟是露易丝接触最多的人啊。”
　　……看起来是个亲情上也很匮乏的孩子啊。
　　美琴还记得小时候被爸爸妈妈拉着手去餐厅、去游乐园、去风景区时幸福而安全的感觉，再看看眼前瘦小的孩子，她忽然感觉自己的心软下来。其实也还想问点什么，但她最终没在朋友们面前问出来，只是抬起酸疼的手臂，鼓励地摸了摸露易丝细软蓬松的额发：“不要紧，虽然现在‘老师’不在，但……我们会保护你的。那个，第三点呢？”
　　露易丝用额头蹭着美琴的手，笑容变得更灿烂了：“第三，老师被别的人叫做‘布束小姐’！泪子于是说：‘好长的姓呢，露易丝竟然能够记住，好了不起啊！’——对吧？”
　　女孩原地蹦跳着看向佐天，佐天用力点头附和，于是美琴也不加保留地夸奖起来：“啊，不只是很长，这个姓也很少见呢，能记住怎么读果然很了不起！而且，这样一来就能知道‘老师’是在哪里工作了，真是帮大忙了呢，露易丝。”
　　一直微笑着看着露易丝的初春恰到好入地加入讨论：“是呢，根据露易丝给出的线索，最后查到了这位——”
　　屏幕被稍微转过来，美琴首先看见了屏幕上的一张证件照，照片里的少女穿着长点上机学园的夏季制服，卷曲的发丝下，两只眼睛无神地直视着屏幕外的方向。
　　这个女人的眼神还真是不太让人愉快啊，真意外竟然会是个能温柔对待小孩子的人。
　　美琴腹诽着把目光移向照片之下的文字：“布束砥信，长点上机学园高中三年级，主要研究方向为生物学精神医学领域……”
　　初春敲了下键盘，屏幕上的页面随即切换到了学园都市内部的文献查询网站，作者名为“布束砥信”的搜索结果下是密密麻麻的论文，美琴的目光敏锐地定在了时间相当早、所属机构写着“樋口制药·第七药学研究中心”的两篇上。
　　当年就是把DNA交给了这个机构没错，后来听说是没做出过什么成果，实验也中止了。如果这个女人当时就在、又参与了露易丝相关的研究的话……总不至于是为了那份DNA图谱加入的相关研究？也或者纯属巧合，但不管怎样，这家伙都是知情人没错。
　　“近几年这位布束小姐发表的几篇论文里，多数都跟姐姐大人昨天提到的名为STUDY的科研公司挂钩，因此很可能他们当中有某种合作关系。”
　　小孩子果然是安静不下来的，黑子说出这两句话的过程中，露易丝已经摸着桌子边又跑到了初春跟前，仰头指向了屏幕上第三个页面里的标题logo，急切地向美琴介绍：“白板上有，门上也有。老师是在这里工作吗？露易丝想老师了。”
　　“看起来感情很深呢……”初春轻轻摸了摸她的发梢，“如果找到‘老师’的话，露易丝有什么要给她讲的吗？”
　　“有哦！露易丝要把妈妈、泪子、初春、黑子介绍给老师，还要给老师讲公主和王子的故事——昨天晚上泪子讲的！”
　　露易丝的注意力很快被吸引了，美琴努力坐起来，活动了活动肩关节，随即两脚蹬着地面，把带滑轮的椅子当交通工具一样划到了黑子身边：“连露易丝都认得出那个标识的话，‘制造’她，或者至少是之后在‘维护’她的一定就是这个STUDY没错了。所以背后的人……”
　　黑子早有准备似的迅速调出了几个窗口：“有富春树，负责人是名叫这个的男性，几年前已经退学；而跟他同时退学的几名同校学生也都是这个公司里的重要角色。说起来，虽然参与的项目都是一些看起来没什么收益的……说的好听点是‘独辟蹊径’的研究，但这家公司在‘实际’的方面倒是很值得夸赞——去年的招标中，他们拿下了警备员指定零配件供应商的名额之一。”
　　“唔，这样的话，怀疑他们跟‘背后’的某些大人物有关联也很合理吧？毕竟只是这种程度的话，可是不够格拿我的DNA做文章的。”
　　大概是熟悉导致了戒备心降低，前一天小心翼翼的露易丝已经欢笑着举起了刚刚叠好的纸飞机，而佐天在不遗余力地夸赞。黑子朝两个人的方向看了一眼，微微一笑，又收回了目光：“佐天还真是了不起，小孩子对我来说总是很棘手的说。——言归正传，根据姐姐大人找到的那份资料，露易丝的成长过程并没有经过‘催化’，这样一来，STUDY建立时她已经两岁多了，所以‘制作者’另有其人。”
　　也就是说，这个项目是STUDY从别的组织手里接手的？
　　随随便便能查到的研究当然都是合法且可以为人所知的，而露易丝这样的存在当然不会被摆到明面上——用两个人的体细胞制造出一个新的个体根本就是比试管婴儿高明不了多少的过时技术，只不过由于伦理问题被禁用了而已。所以，如果要搞清楚制造那孩子的设施，果然还是要亲自到这个STUDY的设施里去一趟。
　　再说了，就算没搞到制作者的信息，也得让那些家伙彻底放弃“把露易丝继续当做消耗性试验品”这个该死的念头才行。
　　这样一来的话，跟那个第七位接触的事就更要提上日程了……然而可恶的是，具体的时间偏偏要看那家伙的心情。
　　不然直接潜伏到他的公寓门口算了？
　　怎么想都是很没意义的举动，不如说那样一来的话“打草惊蛇”的可能性反而增加了。美琴摸着下巴，忽然又想起了另一个令人不快、却又不得不注意的level5。
　　“那个，黑子，关于那个第一位的能力，有多少资料是能搜到的？虽然并不打算去找他算账，不过今天是在去找第七位的路上偶然遇到的，如果再遇到的话……”
　　“再遇到的话，只要不继续挑衅就不会有任何冲突出现的说。”
　　“说是这么说没错啦……但那个混蛋说话的语气未免太过可恶了，就算知道打不过，真遇到的话说不定也会忍不住冲他头上丢出电击……大概……我努力忍住。”
　　黑子无奈的目光定在脸上，美琴“呵呵呵”地干笑着移开目光看着窗外明亮的蓝天。随即耳边响起了敲击键盘的声音，几秒后美琴转回头，而电脑屏幕上已经出现了密集的研究报告及论文的列表。
　　鼠标还在往下拉，页面右侧的滚动条在几个屏幕后终于到了最底部，美琴首先看见的是每个条目里加粗的、显然就是搜索关键词的“一方通行”四个字，接着又是最下方显示着的1到13的可选页码范围。
　　“没记错的话……一页是五十条吧？关于这个混蛋的研究已经有几百篇了啊！”
　　“是啊，排除掉重复内容以及期刊影响因子过低的敷衍之作的话，至少也还有三四百篇吧。按照五岁接受能力开发来算，从那位成为能力者开始，平均一年就有几十篇发布的说，真是难为他们找到这么多角度去研究了。”黑子说着快速浏览过页面上的标题，又切换到了下一页，“也有一些是关于某些材料或者结构经过了这个能力的考验……就像是一些绝缘材料也会邀请姐姐大人过去参与测试的说。”
　　美琴指向了刚刚滑过的一篇文章：“像这个——如果材料真的能够阻挡「一方通行」冲击的话，只要参考那个材料的结构来构建防御……”
　　“但根据姐姐大人所说，最大的问题其实是您的攻击对那位根本无效吧？这样一来就算能实现防御，到最后依然是您被那位追着满地跑的狼狈场面，跟您想要的效果根本就是‘背道而驰’。”
　　一语切中要害，美琴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
　　“虽然不想承认，但那家伙真是强得离谱，总觉得就算努力一辈子也……这家伙的‘无敌’根本就是原理层面的啊。不过那个第二位到底有多强倒是还不知道，如果——”
　　“……看来是还没吃够亏啊，姐姐大人。”
　　黑子说着又切换了页面，比「书库」更简单一点的学生名录界面里显示着几个小时前刚刚让美琴汗毛倒竖的混蛋的名字和证件照。
　　细看的话，照片里少年的脸颊轮廓和脖颈处的曲线跟刚刚见到的本人一样消瘦，头发稍微短一点，脸上没有疯子一样的笑容，只是淡漠而已，但这反倒让他看起来有点像个正常人了。
　　不得不说……这家伙长得并不能算难看，这个皮肤更是白得令少女嫉妒。按说应该是挺受欢迎的类型吧？但很可惜，这幅外表之下的那个无与伦比的大脑，在不知道什么时候罹患了某些扭曲精神的疾病。
　　在心里吐槽完毕，美琴又对着屏幕上的内容吐槽起来：“原来在‘姓名’一栏写的就是‘一方通行’啊，曾用名也是空的……这家伙是把以前的名字彻底抹掉了吗？第一位还真是够有特权的。”
　　鼠标指针一晃，接着选中了最下方“学生履历”里写着十五年前日期的一行。
　　“由养护设施自东京接收——这位是「留精弃粗」，所以名字大概也不是来自父母，而是由研究人员随意选择的说。”
　　黑子似乎还想说什么，但轻快的脚步声由远而近，露易丝很快跑到桌边，把两个彩纸叠的星星分别塞到美琴手里、递到黑子手边后，又扒着桌沿，仰头看向了黑子屏幕上白发少年的照片。
　　“很好看呢。妈妈，这是谁？”
　　刚刚讲述这个混蛋恶行的时候，露易丝也坐在一旁满脸愤慨。说实话对于这个人美琴实在说不出什么夸赞的话，但既然他也会在第七学区出现，那么说不定什么时候还会遇见；万一露易丝对他先有了恶感，甚至因为她的事而冲上去指责的话……
　　不论如何也不想让这么小的孩子面对危险，因此美琴只是轻描淡写地回答了一句就岔开了话题：“是个很厉害的能力者喔。露易丝是在之前的设施里见过他吗？”
　　“没有呢，露易丝没有见过白色的人。”
　　“这样啊……对了，露易丝的能力平时会用到吗？”
　　小女孩的目光和注意力瞬间不在第一位的照片上了。
　　“会哦！穿着白衣服的大姐姐带了书给露易丝，但是很重。‘试试看一次拿走’，大姐姐这样说道，于是露易丝用能力把书搬回了露易丝的书柜前！……”
　　整个上午在休息、闲聊和搜集资料中过去，接着是补眠和舒缓精神的下午。很快天色开始变得昏暗，美琴刚刚感觉自己体力稍微恢复了一点并准备按照前一天的计划带露易丝前往附近商场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呱呱”地响了起来。
　　“是御坂同学对吧？我是削板的邻居原田。他刚刚回家来了，您找他有事也已经转告他了，说是今天傍晚和晚上都不会出去。如果您方便的话……”
　　“啊，方便的，还麻烦您再帮忙转告一声，我这就赶过去，大概半个小时……二十分钟左右。十分感谢！”
　　于是日程再次被迫变更了，露易丝有点失落地看着美琴，却体贴地说着“没关系的”这种原本不该让她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考虑的话。
　　美琴瞬间被击败了，于是——
　　“那么就先拜托‘佐天阿姨’了！”实际上已经进入角色的“母亲”豪迈地把口袋里的钱包直接塞到了佐天手里，“——晚饭、零食、玩具、图画书还有漂亮衣服，还拜托您带露易丝去买，十分感谢！”
　　像这样成功转交“陪伴责任”的三十七分钟后，美琴扶着膝盖，气喘吁吁地按响了写着“削板”的门牌下方的门铃。
　　——就算不使用能力，只是沿着这段路跑过来的话，二十分钟也足够了；然而上午使劲浑身解数的被迫逃命的消耗比想象的还要大，于是在刚刚跑过三分之一的路程时，中午那种肌肉酸痛乏力的感觉再次袭来。
　　于是完蛋了。这回更要被认为是“被欺负的柔弱少女”了吧？还真是让人不爽啊。
　　美琴认栽地低下头，在房门被“喀啦”一声拉开时才调整站姿，姿态标准地弯下腰。
　　“我是御坂，之前拜托了原田先生帮忙转告您……不好意思，我迟到了！因为一些原因今天有些辛苦，高估了自己的跑步速度所以……”
　　开门的少年看上去也是高中生的年纪，但显然跟那个资料里“学校”一栏写着“长点上机学园”的第一位是完全不同的类型——大概是由于在家而打扮相当随意的少年穿着短袖T恤和到膝盖的宽松短裤，袖口之外的胳膊相当壮实，完全能看到肌肉的轮廓。这家伙额头上还绑着一根不知道从哪个年代的不良电视剧里学来的额带，黑色的头发横七竖八地立着，跟露易丝细顺的发丝根本半点都不沾边。
　　总体而言，这家伙是那种会在少女当中很受欢迎的运动型男生。
　　快速的一瞥结束了，美琴按住大脑里一闪而过的“也不知道这家伙的能力怎么样”这种被黑子知道了一定会被说教的挑战念头，继续礼貌地说道：“遇到了一些棘手的事，所以必须找您面谈。那个……”
　　“喔，是你啊！那么请进来吧。”
　　……这种跟她很熟一样的语气是怎么回事？这家伙是自来熟吗？
　　上午刚刚遇见过一个显然脑袋不正常的level5的美琴把大脑里隐约飘过的不妙预感按下，说着“打扰了”，把鞋子脱在门口，走进了这间看起来很普通的单人宿舍。
　　房间里东西不多，当然跟魔鬼检查标准下的常盘台宿舍没法比，但总体而言还算干净整洁。美琴看看自己身上脏兮兮的衣物，在矮几前站定，但没有像对面的削板一样直接跪坐在坐垫上。
　　“不好意思，还没顾得上回宿舍换衣服，灰尘可能有点多，所以……”
　　“根本没那么讲究，只管坐下就好了，反正蹭脏的话也是它来负责清理。”削板伸手朝开着门的盥洗室里的全自动洗衣机一指，拿起桌上的水壶和一次性塑料水杯给美琴倒了一杯水，“给，不够的话自己倒就可以。”
　　“啊，好的，多谢。那个，还没有自我介绍来着，我是常盘台中学的御坂美琴，昨天——”
　　“那个不重要。”削板挥挥手打断她的话，表情严肃地在她对面坐下来，“直接说吧，是谁打了你？打女人这种没骨气的事我果然不能坐视不理！”
　　“……啊？”
　　“河原见到你的时候你伤痕累累的，对吧？甚至还拒绝了报警的提议。也就是说警备员和风纪委员已经无法让你信任了啊！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可怜的少女被没骨气的家伙们伤害却得不到正义这种事我怎么可能袖手旁观！！”
　　刚刚的不妙预感很不幸地变成了现实。
　　眼前这个乍看还算靠谱的家伙……很可能根本就是个热血笨蛋。
　　美琴努力维持着脸上的微笑，试图把谈话拉回自己的节奏里：“那个，削板前辈——这么叫您应该没问题吧？——我来找您并不是为了这件事。这件事说起来还有点不太好开口，但是……”
　　从她否认开始就皱着眉头疑惑地看着她的削板忽然吸了一口气，随即恍然大悟一样地用左拳在右手掌心里用力砸了一下。
　　“我知道了！你还是别开口了！”
　　……他知道什么了？
　　美琴感觉自己的大脑已经彻底跟不上这个男人的思路了，而甚至在她理清情况的努力才持续了两秒钟还不到的时候，眼前的少年已经看着她，相当认真、甚至有点语重心长地说道——
　　“如果是表白那种没骨气的事就不要说了！老子的志向根本就不在这种地方啊！！”
　　咔吧。
　　脸上还带着已经僵住的笑容，美琴听见了自己手里的一次性杯子发出了被捏扁的惨叫。
　　又是变态又是笨蛋，再加上食蜂操祈那个神神秘秘的家伙，level5里除了她之外到底还有没有正常人啊？！
　　不过至少，笨蛋比变态要好很多——这种缺乏智商的大脑，再加上什么会为了找上门的素不相识的人打抱不平的正义感，如果知道了那种实验，大概也不会选择袖手旁观吧？
　　在削板诧异的目光里擦干自己洒在茶几上的水后，脸上已经挂上了端正而完美微笑的美琴把装在口袋里的几张打印纸直接拍在他面前，用愉快的语气省略了敬语。
　　“啊，看起来你这家伙倒不像是牵涉其中，所以废话直接省略吧——你给我收起奇怪的幻想，看看这个。”
　　——是前一天那份切掉文件编号后打印出来的「露易丝」计划的详细内容，本来是打算试探结束、确认这家伙不是知情人后再给他看的，但现在那些步骤显然已经完全没必要存在了。
　　削板眨巴了两下眼睛，一只手接过文件，托着下巴看起来。虽然是笨蛋，但再怎么说也是个level5，他的阅读速度倒还不算慢。打印纸很快一页页翻过，上边缘露出的眉毛于是也渐渐拧了起来。
　　最终眉头几乎拧到一起的时候，打印纸也翻到了最后一张。削板一动不动地又沉默了几秒钟，忽然“梆”的一声把文件统统拍在了面前的茶几上。
　　“这算什么？这种把小孩子作为‘结果’的实验未免也太没骨气了一点吧？很好，这件事我管定了！”
　　从这种表情来看，他应当是真的跟这个实验没有任何关联。对这家伙的脑回路已经不抱任何期待了，美琴眼疾手快把自己面前还剩着一个底的水杯从摇摇欲坠的茶几上抓起来以免倾倒，随后像对待露易丝一样开始试图引导他思考。
　　“是啊。不过，在这个想法之外，关于我来找你这件事，你没有什么其他想法吗？”
　　“哦？哦！会热心管这件事的你也是个很有骨气的家伙！”
　　“……我问这话不是让你夸我的意思！而且这话真的是在夸我吗，满口‘骨气’‘骨气’的，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骨气’就是‘骨气’啊。对了，刚刚还想问你——这个叫露易丝的孩子现在怎么样了？提供DNA的又到底是哪两个没骨气的混蛋？！”
　　美琴无力地扶住自己的额头，拿出自己的手机，翻出昨天初春同学跟走失儿童数据库比对时用到的那张临时拍摄的照片，比在了自己脸边上。
　　“真是对不起啊，我就是两个‘没骨气的混蛋’之一。”
　　“这样啊……确实这孩子跟你长得还挺像的。不过看起来你不是那么没骨气的家伙啊，应该是被那些人骗了吧？”看起来很好骗的家伙摸着下巴认真思考起来，“这样一来的话文件里说的‘母本’就是你没错了，那‘父本’……等等，你来找我……难道是认为我是那个‘父本’？”
　　能让他想到这一步还真是不易。美琴把手机放下，谨慎地措辞着：“目前只能说是‘可能性比较大’吧。男性超能力者的话，除了你之外就是第一位、第二位——那个第六位实在缺少资料所以无法正经计入考虑。而你们当中第一位是白色头发、第二位是黄色头发，用他们的DNA和我的DNA的话——”她指了指自己茶色的短发，“再怎么说那孩子也不会是黑色的头发吧。”
　　削板认同地点点头：“确实，不考虑那个第六位的话就只有老子是黑色头发了啊。另外这么一想的话，DNA确实是在某些其他内容的实验里交出去了没错，结果是不经意间做了这么没骨气的事啊，该死，真是有够丢脸的！”
　　“……你接受得倒是很快啊。”
　　“毕竟更离谱的‘实验’或者说是什么小时候也见过了，再说了这件事不是很清楚来着——总而言之就是说，那孩子是我们两个的女儿对吧？”
　　节奏已经完全被对方掌握了，同时，美琴也感觉自己快要吐血了。
　　“这种话不要乱说吧！”
　　“怎么了吗？不过这个不重要！现在重要的是——”
　　“我觉得重要！！”
　　“——那孩子说是什么能力来着，目前判定为「念动力」？那不是刚好吗，就由我来教她注入骨气的念动力使用方法！”
　　“好好听别人说话啊，你这家伙！”
　　结果，最终的最终，美琴还是完全抛开所剩无几的理智和礼貌，一巴掌拍在了桌上的打印纸上。
　　“随便重不重要，总之现在先来听我说！——我们是昨天遇到露易丝的，虽然现在风纪委员系统里还没有露易丝的走失信息，但这孩子一夜未归的话，再怎么想背后的组织也该有所察觉了。”
　　大概是终于被她的气势镇住了，削板难得没有插嘴，只是认真地点着头。
　　美琴没好气地继续说了下去：“刚刚这份报告里的‘结论’和之后那几篇标题你也看到了没错吧，那孩子已经被认为是‘失败品’了，如果不做点什么的话，那些人一定会把她抓回去，然后‘租借’给其他机构当做那些一看就反人类的所谓‘能力提升方案’的实验品。这样一来她一定会受到不可逆的伤害，甚至连能不能活到长大都很难说。”
　　“喔，所以是要阻止他们是吧？听起来御坂你已经知道是谁在背后搞鬼了啊。”
　　“还不完全，但至少露易丝最后停留过的那个组织已经确定了。”美琴板着脸坐回去，活动着双手，指关节“咔吧”一声轻响，“总之，你没有站在那些人那边再好不过，我打算明天好好恢复一下体力，再稍微到那个组织的所在去探索一点‘内部资料’——不管是‘始作俑者’还是之后接手的，如果不好好收拾他们一顿直到他们不敢再打露易丝的主意的话，那我还真是对不起那孩子对我的信任。”
　　削板眨眨眼，举起了一只手：“啊，但是——我呢？”
　　真是不好意思，就算之前有把他拉到同一战线的念头，现在也没有了——如果跟这家伙一起行动的话，美琴觉得不超过两个小时自己就会被彻底气死。
　　当然真正回答的时候，美琴还是尽量让自己的语言委婉起来：“一开始考虑的只是你会不会是那些人的打手来着，没想到还能加入行动，所以我跟我的朋友们已经做好了准备呢。再说了那种程度的设施我一个人也——”
　　“虽然这样说会显得有点自大，也不是看轻你们的骨气的意思，但我再怎么说也是level5，我来出手的话——”
　　……这叫什么话？
　　结果这家伙根本就连她的名字都没认真听吧！！
　　上午刚刚被排名在自己前面的家伙全方位地打压了一遍的少女忍无可忍地微笑起来：“那还真是抱歉呢，人家也是level5，不幸排名还在您之前。”
　　“啊？等等，你是叫……御坂……啊，原来你是那个「超电磁炮」？原来是女人啊。不过不重要，再怎么说那孩子也跟我有关系，躲在别人后面而不去承担才不是我的作风！所以我也一起——”
　　总觉得，如果跟他一起行动的话，在她找到任何原始材料之前，他就会把那个STUDY Corporation整个拆成废墟，比上午见到的那个爆破后现场都要碎的那种。
　　于是，决定顺从自己内心直觉的美琴一拍桌子站起来，斩钉截铁地、用命令的语气说道：“不，你给我待在这，等我通知再行动。”
　　虽然确实是用这样的要求终结了关于这一趟来意的对话，但除了“第七位和那些组织没什么关联”之外的收获也并不完全是零——交换联系方式后，削板难得地提出了在美琴看来简直不像是他能想到的温情提议。
　　“不管怎么样，果然我还是应该跟那孩子见一面吧，对这种程度的‘责任’弃之不顾的话，骨气也太差劲了。”
　　“倒也不用说得那么严重啦，你的DNA毕竟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挪用的。”
　　“可御坂你应该也不是主动提供DNA给这种反人类的研究的吧，结果还是为了那孩子做到这种份上了啊。作为‘父亲’，骨气再怎么说也不能输给‘母亲’啊！”
　　本来听到前一句还有点动容的少女在听到后一句后再次捂住了脸：“……算我求您，明天不管是在那孩子面前还是在其他人面前，都请不要再像这样说话，不然我会很苦恼的。如果您能做到的话真是万分感谢……”

　　最终，美琴从窗户回到宿舍时，门禁时间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好在剩余的时间也足够战斗之后的大脑和身体充分放松了，她先在热水里好好舒缓了一下筋骨，本来还想跟黑子稍微交换下现有情报的，但还没说几句话就忍不住沉沉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