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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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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姐回来了呀。”皇后温氏从嵌螺钿紫檀座上起身,十二树金凤冠垂下的东珠在她额前晃出细碎光斑,她强撑出一个笑脸,那笑容在明艳的宫灯下显得有些僵硬。原本她盘算着趁梁玥不在云州,借着今日梁叡及冠的大喜日子,定下梁叡和阿鸢的婚事。毕竟,阿鸢背后是丞相府与长公主府的势力,若能促成这桩婚事,自家儿子登上皇位便多了几分胜算。可眼下梁玥突然归来,她心中暗叫不好,只怕这婚事要泡汤了。
“今日叡儿及冠礼,本宫这个做姑姑的怎会缺席。”梁玥不动声色地掠过皇后鬓边微颤的步摇,施施然落座,绯色广袖拂过鎏金凭几,腕间九转玲珑镯撞出清越声响。尚未察觉到殿中不同寻常的气息。
“阿鸢呢?”梁玥目光扫过一旁,只见阿鸢身边的侍女文清孤零零地站在那儿,心中不禁涌起一丝疑惑。
回主子,小主子……”文清瞧见梁玥,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眼眶瞬间泛红,声音带着一丝急切与委屈。
“阿鸢与叡儿兄妹情深,一同出去,尚未回来。”皇后开口打断文清的话,广袖猛地扫落案上青玉盏。碎玉迸溅间,温氏指尖深深掐进鎏金扶手的牡丹纹,她将刚刚宫人所禀的龌龊之事,轻描淡写地说成是两人感情深厚,心中竟隐隐期许那宫人所言之事是真的。若真如此,梁叡便能轻而易举地获得丞相和长公主的支持,皇位岂不就如同板上钉钉一般
"本宫倒不知..."她缓缓起身,绯色织金披帛逶迤过青砖,在满殿烛火中拖出血色暗影,"我儿何时与皇子这般亲近。"
“你说!”梁玥目光如炬,直直地盯着刚刚准备开口的文清。
“这个宫人胡说八道,说小主子和大皇子在殿中行……”文清一个尚未出阁的女子,说出这样的话实在是难为情,她脸颊涨得通红,眼中却满是坚定。为了自家主子,她此刻什么都顾不得了,咬了咬牙,继续道,“行苟且之事。
“皇后倒真是好算计!”梁玥一听,心中顿时明白了几分,联想到皇后刚刚所言的感情深厚,很难不让她怀疑这一切都是皇后处心积虑算计出来的。
当初,梁玥知晓自家女儿出生时伴随着祥瑞之象,为了避免生出无端事端,她与太后、云熙帝商议后,便将此事压了下来。只是不知这皇后从何处得知了消息,竟一心想要促成梁叡和阿鸢的婚事
“这礼,不贺也罢。”梁玥满心惦记着女儿的安危,哪还顾得上云熙帝此刻是何神情,她柳眉倒竖,眼中满是怒色,撂下殿中众人,转身便直奔梁叡的宫中而去。
皇后瞧见梁玥风风火火地离开,哪里还能坐得住,顾不得礼节起身追去,事情真如宫人所言发生了,依着梁玥的性子,只怕真会一剑斩杀自己的宝贝儿子。
雨丝斜斜掠过重华殿的琉璃瓦,檐下铜铃在风中发出呜咽。两队羽林卫横戟拦在朱漆门前,玄铁甲胄泛着冷光。梁玥望着紧闭的雕花门扇,耳畔传来断续的喘息,混着女子娇媚的轻吟,像毒蛇吐信般钻入骨髓。
赶来的温氏涂着丹蔻的手突然抓住她披帛,金线绣的牡丹在撕扯中绽开狰狞裂口:“长公主擅闯皇子寝殿,就不怕...”
"怕?"梁玥反手斩断披帛,半幅织金软纱飘落在温氏颤动的凤冠上,“当年本宫提着叛将头颅闯金銮殿时,皇后娘娘还在闺中绣嫁衣呢。”
"让开。"梁玥趁着众人不备,眼疾手快地抽出一把剑。那剑在灯光下闪烁着清冷的光芒,剑身镌刻着精美的花纹,剑柄上镶嵌着的宝石散发着幽幽光泽。她将剑架在自己的脖子上,一步一步缓缓逼近殿中。羽林卫首领瞳孔骤缩——这位曾亲自结束魏安之乱的长公主,当真做得出血溅宫闱的事。
朱门轰然洞开,满室甜腻的迦南香扑面而来。梁玥踏过满地凌乱的明黄衣料,那是今日梁叡及冠吉服用的云锦。鲛绡帐被剑气掀开的刹那,交缠的身影骤然凝固。
"叡哥哥..."黎嘉敏迷蒙回首,酡红的脸颊还带着情欲的潮热。梁玥反手甩落纱帐,唇角勾起讥诮的弧度,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下了,转身离去,好心的替两人将门关好,正对上匆匆赶来云熙帝,玄色龙袍被雨水浸透,温氏嘴角嘴角难掩笑意,事情虽然荒唐了些,但好歹是成了,纵使梁玥再不愿意,却也是要为阿鸢考虑的,全然不似刚刚那般慌乱。
"皇姐,此事是叡儿不对。"皇后广袖中滑出一方鲛绡帕子,故作姿态地拭了拭眼角,"本宫定会请钦天监择吉日,让叡儿三书六礼..."
皇后还在暗自欢喜,冠冕堂皇的话一套又一套,而云熙帝则脸色铁青,犹如暴风雨前阴沉的天空,乌云密布,让人瞧不出他心中究竟作何态度。他身着明黄龙袍,龙袍上的金龙似欲腾飞,却又被压抑的气氛所笼罩,显得有些沉闷。
“母亲!”少女声音清凌凌落在青玉砖上,这声音如同一声惊雷,瞬间将皇后的如意算盘打得粉碎。
“给皇上,皇后,长公主请安。”随着她一同出现的,是御史姜尘。
姜尘身着一袭月白色长袍,袍身用淡蓝色丝线绣着淡雅的竹叶,腰间束着一条青色丝带,其上挂着一枚温润玉佩,走动间玉佩轻晃,发出清脆声响。他头戴乌纱帽,身姿挺拔,举手投足间尽显儒雅气质。
“方才席间,微臣有些不胜酒力,便去荷园醒酒,”姜尘不紧不慢地说道,声音沉稳而温和,“碰巧遇见小郡主,见她想要采莲子。微臣担心小郡主不慎落水,便帮小郡主采莲。荷园之中荷香悠然,微臣沉醉其中,一时间竟忘了时辰,这才姗姗来迟。”姜尘所说的一字一句,如同重锤一般,狠狠地打在皇后的脸上。
众人皆知,姜尘素来偏爱风月之事,是个十足的文雅之人,因赏荷而忘了时辰,在旁人看来倒也合情合理。更何况,姜尘曾是梁玥的驸马,当年他休弃公主,迎娶青楼名妓一事,闹得满城风雨,可谓是丝毫没有给梁玥留情面。像他这样骄傲的人物,又怎会为了保护梁玥的女儿而胡编乱造?所以,众人都觉得他所说的句句属实,没有丝毫可疑之处。
“有劳姜大人了。”梁玥微微欠身,回了一个礼,眼中带着几分感激。姜尘此举,无疑是帮了她和阿鸢一个大忙。
“都是微臣分内之事,公主不必挂心。”姜尘谦逊地回应着,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尽显风度。“天色已晚,微臣就先告退了。”说罢,他优雅地行礼告辞,抬手投足间,那股独特的风雅气质丝毫不减当年。
“你且先和文清去马车上等着,母亲一会儿就来。”阿鸢深知今日之事复杂,母亲定不会轻易罢休。她乖巧地向云熙帝行礼后便退下。大概也只有在这个时候,云熙帝那黑沉了一晚上的脸上,才有了些许动容,眼中多了几分温情慈爱,他看着阿鸢离去的背影,轻轻点了点头。
自然,所说,句句属实,没有人会怀疑。
“有劳姜大人了。”梁玥回了一个礼,算是对姜尘的感谢。
“都是微臣分内之事,公主不必挂心。”
“天色已晚,微臣就先告退了。”姜尘行礼告辞,抬手投足,尽是风雅,多年未变。
“你且先和文清去马车上等着,母亲一会儿就来。”阿鸢也知道今日的事,母亲不会善罢甘休,乖巧的和云熙帝行礼后退下,大概也只有这个时候,云熙帝的黑沉一晚上的神情有了些动容,多了温情慈爱。
房中的两人随后被带了出来,只见梁叡和黎嘉敏皆是面色潮红,眼神迷离,显然是房中的迷情香用量过大,使得他们到现在都还迷迷糊糊的。黎嘉敏身着一身鲜艳的红色衣裙,那裙身用的是上好的蜀锦,上面绣着精致的鸳鸯戏水图案,领口与袖口镶着的金边在烛光下闪耀,本应是一副娇俏动人的模样,此刻却因意识不清而显得有些狼狈。她的头发有些凌乱,几缕发丝垂落在脸颊旁,平日里精心描绘的妆容也花了些许,更添几分楚楚可怜。
梁叡则身着那身尚未换下的及冠吉服,红色的锦袍褶皱不堪,冠冕也歪在一旁,显得极为狼狈。往日里的意气风发此刻荡然无存,唯有一脸的迷茫与懵懂,嘴里还时不时嘟囔着一些听不清的话语。
“倒是痴心一片呀,”梁玥听着下面人回禀女子的身份乃是黎大人家的大小姐黎嘉敏,不禁轻轻叹了口气,感慨万分。毕竟在这深闺大院之中,名节对于女子而言,那可是至关重要的大事。黎嘉敏此举,实在是出乎众人意料。
“皇后娘娘,想必一定会给黎大人一个交待的。”梁玥目光冷冷地看向皇后,心中满是痛快之意。她心想,皇后既然这般算计,那就一定要她为这一切负责,成全黎嘉敏这一片痴心。
此时的皇后,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如同调色盘一般。她怎么也没想到,事情竟会发展成这般模样,原本以为胜券在握,却不想被阿鸢突然出现打破了所有计划。她咬了咬嘴唇,心中又气又恼,却又不好发作。
“母后,父皇,姑姑!”被浇了好几盆冷水后,梁叡总算是清醒了几分。他费力地抬起头,看着殿中坐着的几人,心中顿时惶恐不安。他早就料到父皇母后会在场,可怎么也没料到姑姑竟然也回来了。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让他原本有些迷糊的大脑瞬间清醒了许多。
“一切都是叡儿的错,跟阿鸢妹妹没有关系。”梁叡定了定神,强装镇定,试图按照之前的计划进行下去。
他心想,现在生米已经煮成熟饭,即便姑姑回来又能怎样,只要自己咬死了是阿鸢主动而他,则是不计前嫌,不仅将一切过错揽在自己身上,还对阿鸢负责。
如此一来,自己的形象便是立了起来,不费吹灰之力,获得姑姑和丞相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