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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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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昭二十五年九月十四,寒露压弯了宫墙内的金桂。卯时三刻,朱雀门正缓缓驶入十八架鎏金礼车。车轮碾过御道青砖的声响,惊得冷宫檐角最后一只灰雀振翅而逃。
漏风的窗棂将梁叡玄色礼服上的金线蟠龙割成碎片,那龙爪正按在太监咽喉处:“寻个机会,把这包合欢散下在汪媞鸢的茶盏里。”
“殿下三思!”破败的柏梁殿内,小太监攥着药包的手抖如筛糠,神色怯怯的,明显是想要劝说几句。
梁叡眼神中闪过一抹凶狠,宛如恶狼露出獠牙,冷冷地说道:“本皇子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无需多言!”那眼神仿佛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直逼宫人。
宫人被这眼神吓得一哆嗦,不敢再多说一个字,只得无奈地拿着药包,行礼告退。他脚步匆匆,身影在昏暗的宫道中逐渐远去,只留下梁叡独自站在原地,嘴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
此刻鸾仪宫内,皇后正对镜描摹远山黛。螺子黛划过眉梢时,镜中映出梁叡踏着晨光而来的身影。少年腰间蹀躞带上的墨玉撞出声响,惊得鎏金香炉腾起一线青烟。
“母后看儿臣这身吉服可妥帖?”此刻,梁叡展开双臂,礼服下摆的江崖海水纹在晨光中泛起粼粼波光,风姿卓越,很好的继承皇后的容貌。他一直是都城不少贵女的梦中情人,之前就有传闻黎大人府上的大小姐,为能够嫁给大皇子,做出许多出格的事情,黎家世代清誉,都毁在了大小姐的手中。
皇后看着眼前比自己高出好几个肩头的儿子,心中感慨万千。这些年在后宫的勾心斗角,在权力漩涡中的挣扎,仿佛都在这一刻得到了慰藉。她伸出手,轻轻替梁叡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斜的仪冠,眼中满是慈爱与骄傲,说道:“叡儿长大了啊……本宫在这后宫苦心经营多年,终于盼到了今日。”她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那是激动与欣慰交织的情感。
“时辰差不多了,你且去吧。”身旁来人催促,皇后替梁叡整理好的仪冠,满心欢喜的看着自己儿子离开,直到瞧不见身影,心中万般感慨,眼角滑落一滴泪珠。
依照祖制,皇子及冠之礼,应先去祭祖,随后再去到宴席上接受诸人祝贺。
辰时正,太庙青铜鼎内升起三道青烟。梁叡跪在蟠龙纹拜垫上,发间玉冠被云熙帝亲手取下时,忽有寒风卷着枯叶扑灭了两盏长明灯,礼官高唱"加冠"的尾音颤了颤。
“礼成——”
宴席设在麟德殿,百盏琉璃宫灯将蟠龙柱照得恍如白昼,宫殿中央,摆放着数张雕花红木圆桌,桌上摆满珍馐美馔,山珍海味琳琅满目,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恭喜大皇子!”“恭喜大哥!”众人纷纷拿起酒杯,向梁叡恭贺。今日是梁叡的大喜日子,他心情格外畅快,来者不拒,一一回敬。只见他穿梭在人群之中,笑容满面,意气风发,那红色的吉服在人群中格外耀眼。
“阿鸢妹妹,你不说点什么吗?”梁叡手中端着一个酒杯,迈着自信的步伐,走到了汪媞鸢身边。他眼角含笑,眼中似是充满了期待,仿佛在等着汪媞鸢说出什么特别的话。
汪媞鸢身着一袭红色的罗裙,裙角绣着精致的兰花,淡雅清新。她头上梳着灵蛇髻,斜插着一支碧玉簪,显得温婉秀丽。此刻,她脸上瞧不出太多情绪,若是在往日,必定是一张臭脸,对梁叡爱答不理。但今日,或许是看在这及冠之礼的份上,还是给了些面子,淡淡地说道:“大皇子,恭喜。”声音平淡如水,听不出丝毫波澜。
“阿鸢妹妹,你能如此,我很欢喜。”梁叡一副情深意切的模样,言语间仿佛饱含着无尽的深情。周围不少人瞧见这一幕,都暗自夸赞这两人郎才女貌,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众人心里都在猜测,只怕明日皇上册封太子的旨意一下,这太子妃之位,也就非汪媞鸢莫属了。
然而,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一个身着红色衣裙的女子正死死地盯着远处的梁叡和汪媞鸢。她手中不停地绞着帕子,眼中满是忿忿不平之色。此女子便是黎嘉敏,传闻中爱慕梁叡的黎大小姐。
今日的及冠之礼,她费尽心思打听到,梁叡势必会穿一身红色的礼服。于是,她不听母亲的苦苦劝阻,执意也穿了一身红色的衣裙,满心欢喜地以为能与梁叡相配,吸引他的目光。只可惜,今日汪媞鸢也穿了红色的衣裙,还站在梁叡身边,旁人都在揣测两人是金童玉女。这让黎嘉敏越发不甘心,心中的妒火熊熊燃烧。
“今日这大喜的日子,阿鸢表妹也该敬大哥一杯贺喜才是。”说话的是梁叡的妹妹昭月公主。她身着一身鹅黄色的宫装,头上戴着华丽的发饰,上面镶嵌的宝石闪闪发光。她嘴角带着一抹看似亲切的笑容,眼中却隐隐透着一丝不怀好意。
“臣女以茶代酒,恭贺大皇子。”汪媞鸢心里对梁叡兄妹二人厌恶至极,瞧着他们假惺惺的姿态,早在心里骂了不下百遍。她实在不愿意与这两人过多纠缠,便示意身旁的宫人替自己上一杯茶。
“既是阿鸢妹妹所敬,自是依着妹妹。”梁叡身边的侍从眼尖,立刻重新拿了一个茶杯,让刚刚给汪媞鸢倒茶的宫人也给自己倒上了一杯。梁叡接过茶杯,目光始终停留在汪媞鸢身上,仿佛想要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不一样的情绪。
一番寒暄过后,梁叡总算是离开汪媞鸢这边。今日太后身体抱恙,没能来参加宴席。汪媞鸢本就对这宴席兴致缺缺,此刻更是不愿多待。她轻声吩咐身边侍候的人,便独自一人悄悄地从宴席上离开。
而就在汪媞鸢离去后不久,另一个身影也悄悄地跟了上去,消失在宴会的人群之中。
这边,梁叡正将酒盏摔在青玉案上:"儿臣去换这身污衣。"他玄色礼服前襟沾着泼洒的葡萄酿,暗纹蟠龙被酒渍浸得面目狰狞。皇后抚着翟衣上金凤的尾羽,指尖在"德配天地"的洒金贺表上点了点。
此时,宫墙内依旧歌舞升平。舞女们身着绚丽的舞衣,在宫殿中央翩翩起舞,衣袖飘飘,宛如仙子下凡。乐师们弹奏着悦耳的乐曲,丝竹之声萦绕在宫殿的每一个角落。众人言笑晏晏,推杯换盏,沉浸在这欢乐的氛围之中。而宫墙外,万家灯火通明,百姓们安居乐业,一副盛世之景。
“皇上驾到!”随着一声高喊,原本喧闹的宫殿瞬间安静下来。众人纷纷起身,跪地迎接。云熙帝身着明黄色龙袍,迈着沉稳的步伐走进宫殿。龙袍上绣着九条金龙,栩栩如生,仿佛随时都会腾空而起。他头戴皇冠,皇冠上的明珠闪烁着威严的光芒。
云熙帝缓缓走上主位坐下,目光在殿内扫视一圈,瞧见梁叡的位置上空无一人,脸上看不出喜怒,问道:“叡儿呢?”
“去换衣裳去了。”皇后赶忙回答,一边示意身旁的宫人赶紧去寻梁叡回来。她心里想着,皇上来了,说不定册封太子的旨意,就不必等到明日了,这可是儿子登上皇位的关键一步。
"皇上!"梁叡贴身内侍连滚带爬扑跪在地,额头在青砖上磕出血痕,"奴才方才路过撷芳殿...里头似有..."话未说完,
“出了何事?”云熙帝瞧见回来的宫人这副模样,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想来,叡儿……”皇后开口欲要替梁叡辩解,心中暗骂这宫人不得力,即便真出了什么事情,也该面上淡定些,别在皇上面前这般惊慌失措,坏了大事。
“朕问你话!”云熙帝打断皇后的话,目光如鹰般锐利,紧紧盯着跪在地上的宫人。大殿此刻静悄悄的,众人都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一丝声响,生怕这事儿牵连到自己。
“回,回皇上,奴才听见……听见撷芳殿有男女欢好的声音,大皇子口中唤着‘阿鸢妹妹’”宫人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大着胆子说完,随后便瘫软着跪在大殿上,身子止不住地颤抖,仿佛被恐惧彻底笼罩。
一时间,宴席上众人一片哗然。原本安静的大殿,此刻犹如被投入巨石的平静湖面,泛起层层惊涛骇浪。众人纷纷交头接耳,却又不敢发出太大声响,只能低着头,用余光偷偷去看皇上和皇后的神色。毕竟,若是说涉及旁人,宫人或许还不必这般胆怯惶恐,可如今牵扯到的,竟是十岁的小郡主汪媞鸢,这事情的严重性瞬间攀升到了极点。
“胡说八道!怎么可能是我家郡主。”汪媞鸢身边的侍女文清听闻这脏水竟无端泼到自家主子身上,顿时气急败坏。她平日里对郡主忠心耿耿,此刻哪还顾得上什么宫廷礼仪,大声反驳。
“那你且说你家郡主去了何处?”说话的是梁叡身边的内侍,此人素来知晓梁叡和小郡主平日里就不和气,今日正是个替主子出口恶气的好机会,这泼脏水的污名,他是打定主意要泼到小郡主身上了。
“够了,都给本宫闭嘴。”皇后只觉得脑袋一阵剧痛,仿佛有无数根针在扎。不管事实究竟如何,都岂容这些宫人在大殿之中如此放肆,成何体统。她怒目圆睁,平日里保养极好的面容此刻因愤怒而微微扭曲,身上散发着一股上位者的威严。
“热闹的日子,为何这般寂静。”就在气氛紧张到极点之时,一个女声从门外传来。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女子身着一身华贵无比的服饰,迈着优雅的步伐缓缓走进大殿。那服饰以紫色为主色调,上面用金线绣满了繁复精美的牡丹图案,每一朵牡丹都栩栩如生,仿佛在绽放着娇艳的生命力。领口和袖口处,镶着一圈雪白的貂毛,显得既高贵又奢华。女子身旁,同行的是一名男子,身着一身墨色袍子,袍角绣着淡蓝色的云水纹,更衬得他身姿修长,气质儒雅。好一对才子佳人。
不错,来人正是明惠长公主梁玥和驸马汪暨晟。梁叡及冠是大事,身为姑姑,梁玥自然是要前来祝贺的。祭祖结束后,梁玥一行人并未在蕲州多做停留,而是快马加鞭地赶了回来,就为了能赶上梁叡的及冠之礼。虽是晚上,但宴席尚未散去,倒也算是没有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