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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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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这巧不巧,诶,我记得你们两个是同届的吧?”
“本来觉得你工作忙,想着就不打扰了。”
“但一回办公室,刚好撞见小周在,就提了一嘴,说什么都要来打个招呼。你们俩毕业之后没见了吧,有联系吗?”
“……”
车上的广播夹杂着断断续续的电流声,把在方向盘上的手微微颤栗。路行是怕热的体质,警服本身便不怎么透气,再加上为了避免一些麻烦,他还在外面套了件深色的防晒衣,这会儿后背几乎被汗水浸湿了一片。
他刚才怎么说来着?
应该是很普通地问了个好…不对,他说的是,你这么盯着我,想打架?
虽然是玩笑的语气,但多大的人了,对着老同学这么说话,也太没礼貌了吧!!!
怪不得人家一脸复杂的表情,绝对是生气了。
但他是真有事,赶回去加班……听起来很像借口,可身为人民警察,为人民服务刻不容缓………啊。
现在不是高峰期,本身小县城的人流量就不算特别大,因此路上看不到什么车,两边的树生长得尤其茂盛,郁郁葱葱,框起了半边天,抬头看,无论如何都拨不开的云层,像弥散的雾气,围成了半圈。
路行心里有事,倏然听到刘成超说:“前面停一下。”
他这一路一言不发,不符合他一贯的风格,以为是他要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大发雷霆,路行深吸一口气,骨子里对上级的恐惧顿时一飞冲天。
颤颤巍巍地将车停在了一家手机店门口。
本来都做好准备迎接怒火了,谁知道刘成超只是掏了根烟下车。
难道是被自己气到需要靠抽烟缓解了?!
领导需要静静,他就干坐着,但他不干坐着还能做什么,下车认错?他也没犯什么错吧,放ppt的时候出神?那已经被骂过了。对老同学态度差劲,那怎么了,这是什么值得生气的事吗…好吧,可能有点,但和他有什么关系。
总而言之,路行在狭窄的空间里进行了长达三分钟的自我反省。
至于为什么是三分钟,因为刘成超提着一杯奶茶从手机店里出来了。
……
等下,哪来的?
“平时看你桌上常有这东西,估计你挺钟意。”刘成超递过来,奶茶装在塑料袋里,是冰的。
“这家是老店,十来年了,我女儿小时候喜欢喝这的。”想了想,他又说,“看你从刚才开始就心不在焉,想什么呢。心情不好影响工作,喝完给我打起精神知道没。”
路行接过来,但有些不明所以。
心情不好,怎么看出来的?
而且刘大爷……是这么细心的人吗?莫名起了一阵恶寒。
总之抱着感恩的心喝了一口,他忽然觉得这味道有些熟悉,视线一瞥,手机店牌子的旁边还有一块很小很小的红牌子——“加乐基上二楼”。
这种快要倒闭的小店,勉勉强强维持,眼睛不尖都不知道一家手机店的二楼竟然还藏着秘密。不过这家店确实开得很久了,几年前火爆得要命,有单独的门店,就开在肯德基隔壁,一路相杀到两败俱伤,完全不带怕的。
他思绪并没有飘得太远,发动了车,说:“谢谢刘队。”
“谢什么谢,诶老板,再来十串牛板筋!”陈影开了瓶芬达放在路行面前,“我跟你说,刘成超那人,就是要面子,你就得顺着他,哄着他。”
“放屁,还顺着他。小路我跟你说,你刚来,所以他看你不顺眼,等过段时间,你就跟他反着来,他能拿你怎么着。”朱意雨夹了一块韭菜塞进嘴里,含糊道,“有点老了,不好吃。”
她警校毕业分过来的,没比路行大几岁,但性格属实是一个刚字,看谁都不顺眼。
路行心说您一正儿八经的公务员,我能跟您比吗。可人这么说了,也算把自己放在心上,他喝了口汽水,盘里空空:“其实刘队也还好,下午的时候…”
喧闹。
栗城几乎没有夜生活,唯一热闹点的就是这条街。
各种饭店和小吃店,临近市中心,附近还有所中学,加上现在这个时间正是ktv,电影院等娱乐场所下班的点。
车头两边闪烁着红灯,算不上宽敞的街道上很难让车流快速通过,有饭店的服务员端着一大盆污水,气势汹汹地洒在了路边,电瓶车主没注意,“嗖”一下过去,激起一片水花。
路行电话铃响了,他没听清,还是朱意雨听到提醒他的。
136xxxxxxxx……
这是海城的号码。
路行按了接通,“喂”了一声,那边窸窸窣窣,半天没有回应。
“打错了吗?”
实在太吵了,很难听清对方说话,路行走到了烧烤店旁边往居民区去的巷口。
“下午的时候忘了说。”
电话那边的声音很轻,语速也很慢,带着点小心试探的意味,有些像是漂浮在半空,又像是依偎在耳边。
“后天有一场同学聚会,要来吗?”
路行缓缓地眨了下眼。
面前有一辆摩托车疾驰而过,他向后退了一步。
这种感觉像是洗完澡后没擦干净头发,水珠顺着发丝滴落在后颈,湿润的凉气晕染开,之后便再察觉不出什么。
他心跳似乎漏了一拍,犹豫着问:“你是…周临译?”
“嗯,是我。”周临译说。
“你…”
路行用右手大拇指指甲紧扣着食指的第二节。
“我问李姐要的,电话号码。”
路行顿了顿,说:“哦,这样。”
“要来吗?”
这话问得真的太突然了,高中毕业后,凡是在栗城的同学,就再也没联系过了。倒是没想到周临译和他们之间仍有往来,不知道为什么,也可能是多年不见的朋友出现在眼前,他莫名感到有些挫败。
路行索性倚在身后的砖墙上,他低头,视线稍微往左一点就是井盖。
“不了吧,我还有几份报告没写,也说不好那天要不要出外勤…还是算了。”
路行隐约听到了手机里传来打火机的声音。
微弱的火苗摇摇晃晃,猩红色是黑暗中唯一一丝光亮,茶几上的水杯应该是不小心被碰倒了,清水沿着桌角滴在薄薄的垫子上,濡成一小片深色。
“那我可以去找你吗?”周临译盯着那一小簇火苗问。
没声音。
但周临译本来就没打算等他开口,继续说:“我很想你。”
最后一点燃料用尽,打火机熄灭了。
路行盯着井盖,半天没能说出话。
什么意思?
脑海里的信息量几乎要冲爆路行的脑容量,如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顺着孔洞流进下水道。
“啊?”
路行放慢了呼吸,等着那边出声。
僵持不下的时候,耳边似乎响起指针走动的“嗒嗒”声,钟表框里的格子成为了跨不出的束缚,一下又一下,背动着心弦。
安静了差不多一分钟,周临译噗嗤笑了出来,他语气听起来有些轻佻,说:“开玩笑的,别放在心上。”
听他这么说,路行并没有像自己想象中松一口气,他只是很平淡地动了动手指,勾起了唇角,回:“我可差点当真了。”
周临译说:“嗯,其实也算实话,这么多年没见,感觉你有点冷漠,伤心。”
周临译和记忆中的模样天差地别,路行印象里只有当时那个戴着黑框眼镜学习刻苦又认真的书呆子,永远闷不吭声,没想到他现在也会这么开玩笑。
饶是路行心再大,也难免感受到一种不可避免的意外。
八年时间,其实一眨眼就过去了,很多时候再去回忆,甚至分不清哪年发生了哪些事。但有些东西,刻刀一样划在流逝的岁月中,每一次,留下的痕迹都不同。
因而路行也只是觉得意外,而不会认为“啊,这个人应该是那样的”。
鬼使神差,哪怕心里有意和过去这些人划清界限,路行还是下意识说:“如果下次有空,我单独请你吃饭吧。”
说完就后悔了。
他痛恨自己嘴快,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想收回来也没用。
果然,周临译诧异了一瞬,呐呐道:“单独…”
后知后觉这个词用得不恰当,路行连忙解释说:“呃,我的意思是……”
没等他说完,周临译便轻声笑了起来。
路行的话断在了嘴边,又有片刻的恍惚,能想象出他眉眼弯弯的模样。
周临译说:“那我等你。”
不是…路行想说不是等自己有空,而是看对方什么时候有空,他刚想开口解释,周临译突然说:“工作上有点事,先挂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竟然听出些遗憾的意味。
又过了几秒钟,周临译又说:“我很期待。”
然后他才挂了电话。
路行一脸茫然。
就是忽然觉得,这人有一点没变,和他说话永远都很费劲。
回去的时候菜基本都上完了,朱意雨视线在鸡胗和鱿鱼须两个盘子里转悠,她不能吃辣,属于“又菜又爱玩”的类型,这会儿吃得满头大汗,一个劲地仰头灌冰汽水。
陈影靠在椅背上玩手机,路行坐过去的时候瞥了眼,是时下最火的一款ARPG,应该是叫“破暗”。
这游戏没怎么宣传,开服的时候无人问津,突然一段时间人气呈直线上升,上线两年不到,从影响来看,完全可以被誉为“现象级游戏”。
但路行没玩过。
一方面他手机内存不够,真要玩起来其他软件统统得让路。
另一方面……
《破暗》的制作人是周临译。这理由听起来挺矫情的,但曾经关系好到就差穿一条裤衩后来再没联系过的老同学,年纪轻轻成了游戏公司的CEO,这种事儿,他多少要嫉妒一下吧。
总之没玩,也不打算玩。
陈影过完手上的任务退出了游戏,抬头拿了串土豆片:“谁的电话啊,这么久,串都冷了。”
铁盘上还铺了垫纸,挺薄的一张,快要被油渗透了。
路行本来就没吃几口,可能是天太热,更没食欲了,他笑了下说:“没谁,以前同学。”
“哦…诶,下午听刘成超说,你在三高上得学?”
路行点头:“嗯,是。”
陈影掰着手指数:“你今年26吧,今年是26届,10年,你16届的?”
“应该是吧,不太记得了。”路行说。
陈影惊喜道:“你认识那谁不,就那个…天翼CEO,叫许什么译来的?”
“周临译。”朱意雨补充。
“对对对,你怎么知道的,你不是不玩吗?”
朱意雨一本正经:“长得帅啊,他那几次采访我一次没落过。”
路行下意识开口:“也就两次吧。”
陈影哦了声,继续刚才的问题:“所以你认识吗?”
路行难得结巴,为什么只是下午不小心撞见了而已,这个人出现率就猛猛飞升,明明之前也没谁提过啊。
“不熟。”无奈之下,他挑了个中肯的词语。
陈影肉眼可见失落:“好吧。太可惜了,还想着你们要是熟,给我送个大礼包来的。”
朱意雨呵呵一笑:“又充了多少?”
陈影比了个数。
路行竖大拇指,可惜,爱莫能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