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似水》淋水桃

94、早上睡早上起也算早睡早起

　　于是寒假终于是结束了。

　　——总算是结束了啊如此高强度的寒假他简直不想再过第二次了好吗。

　　“有何感想？”白叶坐在他对面的位置上慢悠悠地用勺子搅和手里的热茶。开学已经接近一周，琐碎的事务基本都处理完成，接下来的大事也无非就是学期初的服级鉴定。

　　“……我能说我的寒假过得比学期生活还精彩吗。”玖颇有怨念地低头呷了一口茶。滚烫的清苦味在嘴里弥漫开，回味到最后有满溢着花香的回甘——已经逐渐能习惯这种味道了。

　　闻言白叶貌似是很愉快地笑了两声，也低头喝了口茶没发表意见。

　　——想来公局给黑服安排的假期任务强度肯定也不会低……何况还是白叶这种六边形全能黑服。估计她也是病一好就又去工作了。

　　再是一阵彼此安静喝茶的沉默。过了一会儿忽然有人敲门，白叶说了一声“进”后推门进来的竟然是源溯。

　　“打扰了——”看见玖也在，源溯笑眯眯又意味不明地朝他啧啧两声后才径直走进来，把一小叠复印的资料放在白叶桌上，“你之前说的那个图案我回去查过了，没有太多相关资料，但因为主体里有四芒星所以也不排除和占星师有关系。”

　　“这样……”白叶沉思着点头接过资料，右手搭在下巴上，“感谢。”

　　“小事，我也就顺便来一趟。”源溯面露无奈地抬起手扶了下眼镜，“空泽殿自从上次任务回来之后又彻底昏睡到现在了……我准备去给他送点吃的防止他把自己饿死。”说着他举起手里装着面包的塑料袋示意。

　　……这真的是昏睡而不是昏迷吗。

　　空泽殿能存活到现在恐怕要多亏了这位男妈妈……啊不是，这位男同学锲而不舍的照顾。

　　话又说回来……玖一眼扫过去果然瞧见白叶眼下淡淡的青黑。这一位黑服的作息显然也没好到哪里去。

　　现在恰好是傍晚，她懒洋洋的神情映衬着身后窗户外的晚霞，莫名有种萧索之感。相较而言还是白叶在精灵国的时候脸色更好一些，除了生病的那几日。一出公局的工作任务感觉整个人瞬间就被社畜气息淹没了。

　　“那么先走了。”源溯的目光在他俩身上晃了一圈，玖忽然有种幻视他眼镜上某一瞬闪出精光的错觉。

　　总感觉这位学长故意误会了些什么……

　　“他说的是什么图案？”源溯走后，玖状似不经意地问白叶。

　　“啊……是宝石的事情，假期又顺便做了些调查。”她轻描淡写地回答道，“希尔把权限都开放给我了，我就去查了一些古籍和资料，找到了貌似相关的图案。源溯家是大家族，也珍藏了不少稀有的书籍所以我去问了他。”

　　“原来如此。”

　　“不过如果是和占星师相关的话会比较麻烦啊……”轻叹一口气后白叶把手里喝完一半的杯子放回桌上，茶杯与杯碟相碰发出一声轻响。“占星师的秘术都不会外传，人口分布也很分散遍及各国……几乎有些无从下手了呢。”

　　“……”玖自知帮不上什么忙于是只是静静地听着。自从楚苍的袭击事件后，宝石的事情似乎就一直成了她最执着的目标。虽然按白叶的性格通常不会喜怒形于色，但偶尔他也能从她的眼神里捕捉到一闪而过的焦虑。直觉告诉他这并不是什么好兆头。

　　其实他一直相当在意这件事，但同时也很清楚白叶始终不愿意让他卷进来的态度。

　　“你在读我的微表情吗？一直盯着看。”回过神来的时候白叶已经在笑眯眯地望着他了。

　　“啊……啊？”这都被发现了？

　　“我就说你很适合去搞外交一类的事情。”白叶整个人放松地向后一靠瘫到椅背上，随后双手抱胸一边看着他点头一边喃喃着，“冷脸又能吐槽到重点，嗯绝对是个好苗子。”

　　“……”这话说得不知道哪里别扭但总归有些别扭，怎么有点像是家长在准备后续把事业托付给孩子一样。

　　……她不会真是这样打算的吧喂。

　　“说起来，你的服级鉴定准备得如何了？”白叶的语调忽而一转变得轻松起来。

　　“差不多了吧。”

　　“你有空闲的话，我可以陪你去实战检测一下。”

　　“诶？”他讶异，“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那倒不至于，开学之后任务不多我还是会有不少空的。”桌对面的人笑道，“好歹是我的被负责人，这次可别给我丢脸了。如果你想和我切磋当然也可以……”

　　“我帮你打任务吧。”玖主动说道。

　　“…嗯？”白叶脸上浮现出“你这娃娃怎么忽然这么有孝心”的表情来，不过居然也没有第一时间拒绝。

　　玖沉吟了一会儿：“其实是…我想让你能在旁边帮我看一下。”

　　“好啊。”

　　很快得到肯定的回复。白叶愉快地起身重新把桌上的杯子拿起来，但只是在用勺子搅拌。

　　不过……

　　“话题已经转移得够偏了。”他终于指出。

　　“嗯？”对面的人抬起眼，一脸无辜。

　　自然地转移掉话题这种事显然是白叶的拿手好戏，换言之就是，她不想谈的事几乎任何人都没有让她深入谈及的可能性。

　　玖忍不住又瞥了一眼她的黑眼圈。或许自己内心深处也还是希望着她偶尔能反过来更依靠他一点么…？

　　“…没什么，当我没说吧。”他最终还是只再举起茶杯，把轻叹伪装成在吹凉。茶水其实已经完全不烫了。

　　也许这次还并不是一个足够合适的契机，又也许他只是不忍心戳破这一刻的氛围——恰好达到了她的目的。

　　玖低头喝了口茶。

　　另一方面…其实他来时就一直在烦恼究竟要不要把寒假任务的事和她说，毕竟确实也很想听听以她视角出发的看法。但等真的到这儿坐下再喝上茶，相较之前反而没有那么多繁杂的心绪了，平静下来后再想想似乎也完全没那个必要。

　　如果可以的话，他不想让自己麻烦她太多。

　　“怎么了？”茶水见底，玖抬头发现白叶正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没什么。”这一回轮到她移开视线笑起来，“你现在给我的感觉果然和刚认识的时候不一样。”

　　“彼此彼此吧。”

　　回去果然又受到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室友八卦夹击。临巍非要围着他逼问出是不是去了白叶的寝室才肯罢休。

　　于是……总算意识到所谓黑历史就是有些事情就算过去了，也还是会不断被熟人拿出来津津乐道地提及吗…？

　　——短短一个假期并不能冲淡积极分子们对于八卦的渴望。当然更多的也是他自作孽不可活。

　　另一个存在感一直很低的室友又没有回寝，于是这位每天精力比犬类还旺盛的家伙只能来打扰玖。他捂着额头再扒开边上一直笑嘻嘻起哄的室友回自己的床位。

　　“所以你真暗恋过啊？”床帘中间的缝里钻出来一个脑袋。

　　“……”他一掌按在临巍脸上把他推回去，“你有完没完。”

　　“不承认就算了。”临巍避开他再从下面探出来，“我还以为你也会加入后援会呢。”

　　“……什么东西？”

　　“白叶学姐的后援会啊，据说是受上学期她在迎新会的表演启发，这学期初正式成立的，你都不知道吗？”

　　“……”红色的双眼终于眯起来。

　　后援会……

　　虽然他对白叶在学院里的人气早已有相当清晰的认知，但这种形式的组织成立起来真的没关系吗？还是说本学院的学风奔放程度已经到了这个境地了……

　　脑海里已经成功自行脑补出一群人举着横幅荧光棒热烈欢迎白叶执行任务归来的场景。

　　…怎么想都超不对劲吧喂！

　　“所以……”玖持续眯着眼道，“你知道这个所谓的‘后援会’现在大概有几个人吗？”

　　临巍无比淡定地回复：“知道啊，两个。”

　　“……”说了半天结果只有两个人究竟意义何在。忍耐了数秒后玖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虽然话刚出口他就严重怀疑自己是相处一个寒假后被双露传染了，“脑子有病就赶紧去治不要拖。”

　　“明明是你自己脑补过多——噗。”

　　再度被一巴掌劝退。

　　次日早上他去三号馆敲白叶的房门。将近两分钟后才有一声慵懒且带着浓浓睡意的“谁”从里面响起来。

　　说起来他竟然是头一回来这边叫早，一般情况下白叶都会准时出现在食堂或者莫名其妙从他身后冒出来然后有些恶趣味地吓他一下。但是这回他在食堂左等右等没等到她来，反正手上也有三号馆的卡干脆就直接来找她。

　　在门外自报姓名后过了将近半分钟才得到里面人语气有些迟钝的回复：“干嘛……”

　　“…你还记得你昨晚说今早要带我出任务的事吗。”

　　“……”又是一阵沉默，半晌后是斩钉截铁的一句：“我现在宣布取消了。”

　　“…你昨晚几点睡的。”

　　“跟你有什么关系。”

　　“……”

　　三号馆的走廊上没人，在门口戳了大约五分钟之后门锁发出清脆的“咔哒”一声从里面被气流打开，玖推门进去后看见睡眼惺忪的白叶正揉着一头乱发准备去洗漱。

　　“随便坐。”潦草地瞟他一眼后白叶径直往浴室走。玖在她身后执着地要问出个答案来：

　　“所以你昨晚到底几点睡的。”

　　“昨晚没睡今早睡的。”砰的一声卫生间门被重重关上。

　　……果然起床气多多少少还是会有一点的。不过比起源溯受的难来说白叶已经算太过温和了。

　　洗漱完再一穿上黑服制服外套后白叶的压迫力瞬间提升一整个档次，长长的黑发在脑后用发圈简单扎成高马尾也让人看起来很有精神——已经瞬间没有刚才的疲惫样了。

　　“你还没告诉我任务目标。”玖跟她走出三号馆。

　　“去了你就知道了。”白叶貌似很胸有成竹的样子。

　　出学院后脚下传送阵亮起白色的光芒，巨风过后光芒逐渐隐退，眼前是一片漆黑。

　　…什么地方？全黑的环境即使是血族也无法直接观察。他缓缓眯起双眼，同时召唤出荆棘握在右手。空气里的这股刺鼻的味道似乎……总有些莫名的熟悉感？

　　“滴答。”

　　黑暗的半空中慢慢浮现出泛着微光的球状轮廓。

　　“是你的老熟人哦。”白叶笑道，双手环胸往旁边走了几步表示不插手。

　　球状物应声“睁开”，内部呈弧状排列着密密麻麻更多的球体，随视线不断地蠕动改变内部黑点的方向——

　　不会错了，这就是——

　　“复眼者”。

　　……谁要和这种东西当熟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