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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你是风儿我是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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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再转回绯尤斯的方向,但是这一次没有直视她,只是喃喃着让她听见:“我知道等你们把事情解决之后,我就再也见不到那些‘幻想朋友们’了。但…其实我一开始就没有想过他们真的能成为‘现实’,更没有想过还能遇见真实存在的、像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我一直在想,也许有一天能和你成为朋友……”
声音渐渐微弱下去。原本打算再说点什么的玖也忽然没了言语。
他其实有点能理解这种感受,就像…sritana的大家对过去只在血域生活的自己一样。或许仅是一念之差,人生就会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
原本他以为女生只是一时的头脑发热想要逞英雄,但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面对这样诚恳的请求,绯尤斯也只能轻轻叹一口气,“…没必要用这种方式。”
“但是,朋友是相互的,”这一次女生立刻回复,“你在拯救我生活的地方,我也该做些什么。
“而且……”
她顿住,抿了抿嘴,似乎下定了很大的决心。
“而且我想证明……我不需要依赖于他人创造的梦境来支撑自己的幻想。”
“……”绯尤斯似乎愣住了。
“…对不起说了奇怪的话!”女生突然开始疯狂鞠躬道歉,“对不起我本来想很帅气地说出来的但是还是有点羞耻……”
“你知道点灯的代价吗。”绯尤斯打断。
“诶?”她停在鞠躬了一半的姿势。
“如果我死去,你也会死。”
“我也要死吗?”一脸严肃。
“对。”
“…好,我明白了。”
“嗯。”绯尤斯的表情没有多少松动,但语气似乎已经缓和许多,朝她伸出手,“伸手。”
“……”等等什么这是怎么对上脑电波的这就说服了?玖无比震撼地看着女生同样伸出右手,二人脚下残留在地板上的法阵竟然重新泛出微光,原本会直接穿过的手竟与她握住。
无数细碎的、仿佛燃烧灰烬般的黑色符文从脚下的法阵顺着二人的手臂向上蔓延,交织成繁复的形状再融入皮肤消失。少女的脸色因痛楚而变得煞白,她咬紧了下唇,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但握着绯尤斯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绯尤斯低声用气音念出细碎的咒言,由于戴着面罩无法分辨口型所以很难判断具体在说什么,只能勉强捕捉到最后一声:
“契成。”
“话疗终于结束了?可以照顾一下那位精神病人了?”双露把眼睛眯成一条缝,瞥向另一头的青年示意他们也看过去,“他已经在那里狂笑好几分钟了你们居然全当白噪音了一点反应都没有,我还以为你们全聋了。”
末了她又顺带着摇头晃脑地感叹一句“看来这里真是疗养院啊没一个正常人”进行无差别全方位扫射。
青年果真在近乎癫狂地大笑着,面容扭曲。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她怎么可能不爱我……我为她成为鬼、为她杀人……我为她做了这么多…这么多!”
他用食指直直地指向玖,口中发出近乎凌厉的喊叫。
“她不可能不爱我!你在撒谎…你说啊!你在撒谎!!”
“…装精神病并不能帮你免除刑罚。”玖冷冷地开口,实际上最后也只是用一个事实就让青年完全崩溃,作为梦主这样的神经未免也太过脆弱了一些。
如今青年这个状态恐怕还得需要公局拥有精神方面能力的人员介入。
“嗯,单方面脑补过多这点倒是和你很像。”双露煞有介事地点着头评价道。
“……我才没有他这么变态。”
青年毫无光泽的双眼轮番在他们身上扫视一圈,目光触及玖的瞬间突然再度表情狰狞起来,手指着他同时嘴里喊出最恶毒的话语。
“我恨你……我诅咒你…我诅咒你们!!”
“我要诅咒你——”
话未说完的瞬间一个身影就直接越过他身侧出现在青年面前,动作快到几乎无法用肉眼捕捉只剩下残影。再一眨眼绯尤斯已仅用单手精准锁喉,另一只手轻易钳制住他的两只手腕。
动作极其利落干净的体术,两招就能看出其身手。面对这样的对手她甚至不需要使用真正的武器——这才是鬼族“七使节”真实的水准。
她的右手逐步收紧。严格意义上鬼族是没有呼吸的必需的,但,自然还有一种更为残暴的方式……
不能直接杀死作为梦主的青年,但绯尤斯显然另有打算。始终选择在一旁围观的玖眯起双眼,既然是鬼族那么他们其实最终也没有插手的权力。
“严重干扰现世生灵、拒捕、伤害使节,这些罪名足以将你就地处决。”绯尤斯冷冷地开口,翠绿色的眼睛压抑着些许少见的怒火,“但鉴于实际情况……”
灰黄色的烟尘开始从她的面罩中源源不断地涌出,被控制着仅仅缭绕在二人周身没有弥散开,勉强可以分辨出带着微小絮状物杂质的烟尘不断自主涌入青年的五官。后者突然开始表情无比痛苦地疯狂挣扎,四肢不受控制般在身上乱抓乱挠——
鬼族使节松开双手后退一步,面容冷酷地直接给出宣判:
“你会被分解,以烟尘的形态永远存在在这里。”
青年猛睁大眼,停下了疯狂的抓挠动作转而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的双手的边界正在快速地消散,并与空中的尘埃混为一体。
“哈…哈哈哈哈……”终于确认了自己的结局,青年的笑声近乎绝望,“姐姐……他们不让我来找你……”
“……那我就…诅咒他们。”
他得不到的东西,就不允许任何人可以得到。
青年缓慢地转向玖的方向,面容模糊,与此同时身体也在一点一点变得透明。或许他正在抬起手指向他们,但手臂已几乎完全隐匿于团状的烟尘之中无法被辨认。
“我诅咒你……诅咒你们,永远得不到……”
他的话没有说完,喉咙就失去了它的效用化为尘垢消失,随后是全身。
“诅咒这种东西我有的已经够多了。”玖终于露出冷笑,右手拍击身侧的水泥墙壁瞬间从掌心向四周生成深色藤蔓蔓延。果然没有感知到任何其他的生物的痕迹。如果没猜错的话……
——那些老鼠也是他先前制造的梦境而已。只要他们意识到这一切不是真实的,以他现在的力量根本不可能再做到直接控制如此多的鼠群。
一根白色的骸骨从青年原本站立的地方掉落到地上。
……做了完全的准备但最终并没有使用么。恐怕从被点破事实的那一刻起,青年就选择自暴自弃了吧。
结束了。
可是心里并没有感到一丝一毫的轻松。玖沉默看着地上的最后一点骸骨渐渐消散直至完全虚无。
“他的身体本就无法接触现世所以不必担心,我只是用这种方式让他无法‘在真正意义上’死去。”绯尤斯冷淡但还是无比耐心地给他们解释,“梦境不会被直接解除,但他的力量已经削弱至微乎其微。只要稍有自主意识就能自行醒来。后续也不会再有异常发生了。”
“会有无法醒来的人吗?”祝清梨问。
“不知道。但你们不是鬼族,平时也本来就会做梦吧。”
“这种人还不如一直睡着得了。”双露朝上翻了个白眼,“醒了也没啥用。”
“鬼族那边我会如实禀告情况,非常感谢你们的配合。”绯尤斯的眼眸瞥向墙角的女生——一路赶过来加上为了维持点灯她已经消耗了太多的体力,不知不觉靠着墙睡着了。
“那么拜托了。”玖呼出一口气,道。
绯尤斯走向墙边弯腰把睡着的少女横抱起来,走到已经破损的窗边,离开前朝他们轻微地点头:
“有缘再会。”
回程路上三人一路无言。玖低着头两手插在兜里默默往前走。只穿制服在寒风中行进果然还是太冷了一些。
“……不开心么?”祝清梨从后面三两步小跑着赶上他,轻声开口。
“……没有。”
他们联手解决了这么大的事,也算是完成了任务,自己还克服了恐高的阴影——怎么看都应该感到开心才对。
在他身侧并排走着的祝清梨忽然停下来。
“真的吗?”
“……”他也停下脚步,转头看她,忽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不知道。”
余光里瞥见双露直接绕过在雪地里莫名其妙停住的两人继续往前走,只在身后留下一串长长的脚印,一点儿没有要等他们的意思。
……有些时候也真的很羡慕她完全不在意的性格呢。他在心里苦笑。
自己又究竟在失落些什么呢——青年对他未说完的诅咒?杂货店女生不得不面对的、随时可能因他人而死的未来?村里人观念的腐朽?抑或是其他……
“呐……”祝清梨试探着发出一个音节,“玖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人吗?”
她在指那个青年。
“……嗯。”
并不是第一次遇见对他抱有无端恶意的人。但那些人更多的是纯粹的恨,或是只是将他视为发泄愤怒情绪的对象。他自己也曾陷入这样的黑暗当中过。
但青年明显并不是。
他的恨从始至终都只寄托于无比扭曲的爱意之上,最后竟生出源源不断、无穷无尽的恶意来。
可是…这样扭曲的爱,还称得上爱吗?
又是谁定义了爱与恨的边界呢?这样微妙无比的平衡,有时只需要一小片雪花的重量,整个思想的天平就会被完全倾倒。
寒风吹得他有些冷。
“我之前也完全没有遇见过这样的人呢……”同样目睹了全程的祝清梨低声地像是在自言自语,“就好像…第一次意识到世界原来这么大……”
她说得很委婉,但意思和他想的基本一致。
“……也许只是第一次见的缘故吧。”沉默了许久他才再接上话头。可惜那位见多识广的负责人并不在场,否则她应该可以用某套话术加上大道理给他们俩都洗脑了。
也许从一开始就不是他们所能改变的事情了。
既然如此,也就没有必要试图和这样一个心理已经扭曲的人共情。想到这里,玖忽而领悟到什么般望向眼前明显情绪低落的人——
共振……会不会让她“不得不”与一些人共情?
祝清梨低着头在雪地里戳着,任务需要她也只穿了制服外套,垂落在两侧的手臂似乎在不自觉地颤抖。玖忽然感到有些烦躁,虽然是同学,但其实她本来也不该被牵扯进来——
“祝清梨。”他敛下眼眸唤她的名字,“还好吗。”
“呜……抱歉,其实本来是觉得你心情不好想来安慰的……”祝清梨抬起头,眉毛蹙着却努力朝他露出笑容,“结果倒头还反过来被安慰了呀……”
“…你冷吗?”
“有一点……”
走回去还有蛮长的一段路。这种时候标准答案应该是脱下外套给她穿,但自己里面只有一件单薄的衬衫了搞不好真的会失温……
“那个……”玖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微妙起来,“你有没有兴趣…坐一点别的交通工具?反正现在村民们应该还没全都醒过来。”
“诶?”
“比如…一头会飞的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