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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凝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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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时叙怎么会在这?
麦芫冬身体一僵,愣在原地,连手都忘了擦干。
回过神后又不信邪地观察他的着装,驼色大衣,黑色裤子,完蛋。人傻钱多的渣男怎么变成夏时叙了?他多久来的?那自己在厕所里说的那些话岂不是全都被他听见了!
尴尬分子在空气中以一秒十次方立方米的速度蔓延。
“人傻、钱多?”夏时叙两只手插在兜里,一字一句的重复。
“听错了听错了”拙劣的解释让她此时看起来像只狡猾的小狐狸。
麦芫冬在心里暗道不好,眼珠子一转准备开溜。“等等。”夏时叙出声叫住了她。一张干净的纸巾被塞入她的手中。
“你怎么在这?”
“我还想问你呢!”麦芫冬做出气势十足的样子,好像刚刚背后嘀咕的不是她。
“不过,咱们能换个地方说话吗?”
夏时叙满脸疑惑,有点跟不上她的话题转换速度。
麦芫冬抬手指了指背后,有点为难:“这是女厕所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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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麦芫冬再没心没肺,此刻也能注意到开车人情绪的不对。
右手食指一搭一搭地落在方向盘上,眼里像一潭死水,俊美的脸蛋上眉头挤在一处,沉默着一言不发。麦芫冬觉得就好像一团乌云笼罩在他的头顶,随时有可能电闪雷鸣,然后雨滴化作泪水从脸上滑下。
看来分手对他而言的确是不小的打击。麦芫冬想起自己曾也有过这样的时候。
刚刚跟夏时叙告别,一想到以后再也见不到彼此,少女就难过的要命,青春期的自尊心却又让她不想被旁人知晓,只能将情绪都发泄到床头的小机器人身上。
“小机器人,你说,他会忘记我吗?”无数个夜晚,她这么问着它。
“遗忘,是对识记过的事物不能或者错误的再认与回忆,是一种记忆的缺失......”回应她的,只有冷冰冰的机械音。
那个时候自己是怎么解决的呢......好像只是将自已除了上学之外的时间都昼夜不分的关在房间里,任凭饥饿和困倦占领她的头脑,让她再没有精力去想起他。
麦芫冬闭了闭眼,试图将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赶出自己的脑袋。她不想让夏时叙也这样。
阳城的夜晚依旧灯火通明。
车子行驶到了麦芫冬家楼下,像憋了什么坏主意,还不等夏时叙开口,主动说道:“夏时叙,你能等我十分钟吗?”然后像一只小兔子般冲进楼道,不一会儿领了一大袋东西下来。
不透明的布袋,里面装满了各式各样的果酒。
“这瓶是海盐柚子味,那瓶是桑葚的,还有青梅,蜜桃......”少女如数家珍般介绍得眉飞色舞。
“这可都是我的藏品懂吗!”
夏时叙抬眉,“你这是?”
“我看到了。你女朋友跟你提分手的时候。”麦芫冬声音逐渐变小,但很快又重新恢复自信,“人不开心就得发泄出来,闷在心里,会憋坏的。”
夏时叙轻轻抬眼,有些诧异。正好对上一双神采奕奕的眼。
两人将车停在江边,随便找了个长椅并肩而坐。
九月,空气比上一次见面更加凉爽。
天已黑尽,城市的繁华与喧嚣渐渐趋为平静。橙色路灯孤独的伫立在街道,透过树叶的缝隙斑驳的洒在两人的脸颊上。
夏时叙低头闷了一口酒。
“芫芫,你喜欢过一个人吗?”夏时叙低头闷了一口酒,自嘲地笑了笑。“我忘了,你才多大。”
果酒入喉,酒味不算浓,却有回甘。
“其实,是有的。”麦芫冬不敢转头,直视他的眼睛。
“我曾经有一个很喜欢很喜欢的人。但是他不知道。这种感觉就好像是一个人独自走了很远的路,写了一封很长的信,但永远等不到投递的信使。”
“我知道,这段感情或许从一开始就已经被判定死亡,但这么多年了,我还是会在食堂吃饭、骑自行车赶路到教室、甚至是梦里不断地想起他。”
“是不是挺没救了的?”麦芫冬捏了捏手里的易拉罐。
“所以啊,或许有的时候在一起过,已经很好了。至少你们之间还有回忆不是吗?如果两个人都不开心不快乐了,那坚持的意义只有一个——”
麦芫冬振振有词。
“就是为你们的回忆买单。”
接着喝了一大口酒。心里暗暗为自己这一大段鸡汤点了个赞。
夏时叙此时的情绪很复杂。意外中夹杂着一丝恼怒。
他气自己。
她搬走之后,到底遇见了谁,发生了什么事情,自己竟然一概不知,当初什么都不懂得的小姑娘如今也能在面前侃侃而谈一番大道理。她难过的时候都是跟谁倾诉?不能陪在她身边安慰,现在还让她反过来宽慰自己。
自己这个哥哥未免当的也太不称职。
还有那个不知好歹的男生,居然敢让她暗恋!等亲自见到他,必须好好教训......
一转身,就看到她耷拉着头的模样。
身边的人明显酒量不好,脑袋昏昏欲睡,像小鸡啄米一般闭着眼点头。五度的果酒也能喝成这样,夏时叙不禁觉得好笑。
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没有反应,应该是睡着了。
夏时叙小心的抱起她,将她安置到后排的座位上。确认安全带不会硌到脖子才轻手轻脚的关上车门。联系好代驾,车开到楼下,才将麦芫冬叫醒。
车厢内光线昏暗。他不知道,麦芫冬其实早就醒了。五度的果酒还不至于让她这么快上头。但夏时叙抱起她时,她犹豫了。淡淡的香气萦绕在麦芫冬的鼻尖,惊讶于这个人的喜好竟然一直没有发生改变,仍是檀香味。
温暖得令人安心。她眷恋这种温暖。深海漂流的船舶寻找到了能暂时停靠的港湾,这种感觉令人上瘾。
夏时叙坐在副驾驶位上。可能是刚刚喝了酒的缘故,耳尖微微有些泛红。麦芫冬保持着上车时的姿势,睁开眼默默观察面前的人。一切都显得不真实。
她没有选择醒来,而是放任自己沉浸在想象的温存之中。
一次,就这一次。
麦芫冬在心里对自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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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三个月,麦芫冬几乎天天泡在图书馆里。
中医基础理论,诊断,中药,方剂,针灸......每个科目都有数不清的知识点。
但是麦芫冬并不觉得很累,这是她的理想,她想靠着自己的双手去支撑。
好在笔试成绩没有辜负她这么久的努力。开心之余,也终于答应了丁竹的逛街邀约。
“宝贝!你好久都没陪我出来逛街了。”一见面,丁竹就飞扑上去给了麦芫冬一个大大的拥抱。
“你看我为了考研,这头发掉的,就剩这么点了~”麦芫冬愤愤地跟她抱怨。看着她手上的一大捧头发,丁竹眯起眼,这人实在是太凡尔赛。
“怎么样!考试还顺利吗?”
“还可以。”
“我就知道咱们麦芽最棒了。”丁竹伸出两只手捏了捏麦芫冬的小脸。
“但是接下来还有复试,北城中医药大学很难考的!我还不能掉以轻心!”
“好好好,但是今天,必须为你庆祝一下!”
丁竹拉着麦芫冬去了一家在网上好评颇多的烤肉店。
“你先点,看看有没有什么想吃的”她把点单器递给麦芫冬。
刚坐下,她就总感觉浑身不自在。隔壁桌的客人也是两个与她们年龄相仿的姑娘,好像在往自己这边偷瞄。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一身黑,今天穿搭应该没问题啊。
丁竹怕自己是敏感多心了,干脆收回思绪专心点菜。
不过事实证明,丁竹的直觉没错。果然,菜点到一半,隔壁桌的两个女生站起身来朝这走来,鼓起勇气,不确定的问:“你们是,丁竹?麦芫冬吗?”
看到这两张眼熟的脸,丁竹才想起来:“张理理!李诗云!你们怎么在这!”
见被认出,两个少女的神色这才放松下来。又热情地打了个招呼。
麦芫冬记得张理理和李诗云也是他们学校——一中的学生。曾经跟她们的关系不错。于是笑着挥挥手,邀请她们坐过来一起。
菜品上桌。丁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惹得李诗云忍不住开口:
“怎么了,丁竹?”
丁竹明显又做了一番思想斗争,才慢吞吞的开口:“我想问问你们,当年是和何铭深一个班的,知道他最近在干什么吗?”
三人似乎都很意外丁竹的问题,一时谁也接不上话。
这个名字实在是太久违了。
何铭深,曾经也是她们的朋友,和夏时叙一起,一到放假四人几乎天天都呆在一起。曾经他们都以为这样的关系会持续很久很久。只是,自从当年丁竹跟何铭深大吵一架之后,一切都变了。
可以说,他影响着他们之间所有人的青春。
后来只要提到他的名字,丁竹的心情便会急转直下。久而久之,对于矛盾的源头,麦芫冬也就不敢再问了。
张理理一脸单纯,不太理解大家都为何沉默:“何铭深?他不是——”话到一半,就被李诗云用腿怼了怼,再飞来一记眼刀,顿时不敢再说话。
“我们也好久没联系了,可能在外地吧。”李诗云连忙打圆场。
看着她们的反应,丁竹觉得莫名,但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也对,这个人倒是也一向行踪不定。
一时之间无话。几秒后,麦芫冬打破沉默道:“烤好了,大家快吃吧!”顺便夹了一筷子的肉到丁竹的碟子里。
香气飘散开来,众人顿时被吸引了注意力。
蒸腾的雾气间,麦芫冬忽然想到了一段话。
我们终其一生都走在荒野上
又从未踏进过荒野。
这里的尽头,
没有野草,星辰,或神秘的轮回。
天地与之共灭,火烬无处复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