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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缃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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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时叙对待感情一直是认真的。可在他身上发生事情似乎总不尽如人意。
这已经是林琳今天未接的第七个电话了。
夏时叙了解她,他知道她是个很没有安全感的人。因此,他也愿意主动去沟通。但每次不是被拒之门外就是摔着东西叫他滚。
夏时叙发现,她很喜欢用分手这样的字眼堵住他的嘴。
在林琳的世界里,似乎没有事情值得她做出让步,包括他。
夏时叙放下手机,卸了力气,摊在沙发上,无力的盯着天花板。他回想起上周的那通电话。
“夏时叙,你今天,是不是要和家里人吃饭?”
“嗯,怎么了?”
“你为什么没有告诉我?你有问过我想不想去吗?”
“抱歉琳琳,是我考虑不周。临时决定的家庭聚会,我怕你会拘束。”
“是觉得我丢人,还是家里给你安排相亲,你可以跟我说实话的。”
“我怎么可能觉得你丢人。琳琳,我从来不会瞒着你,你是不是也能给我些信任?”
“事到如今,还在骗我!”林琳红了眼,有些歇斯底里的说道。
夏时叙还想说点什么,电话被挂断。
再拨过去,就是无人接听,想来应该是把他拉黑了。
尽管再有耐心,此刻也只觉得疲累不堪。他对自己产生了怀疑,觉得自己可能根本就不适合谈恋爱。
“琳琳,你信任我吗?如果这几年的相处里,我的能力没有给你足够的安全感,我希望你能告诉我你的想法——”
又一次的。电话被挂断的声音打断了夏时叙。
【为什么每次都要问我?好啊,我的想法是分手。】片刻亮起的手机屏幕传来林琳的微信,在黑暗中亮得晃眼。他光是看着这句话就能想象出此时女孩的抓狂。
夏时叙眼中闪过一抹暗淡,心中感到无限失望。他觉得,曾经的那个林琳好像离他越来越远了。
他们的初遇始于同学安排的聚会,他为不胜酒力的她挡下了一杯酒,一脸清纯的少女无措的朝他道谢,纯白如昙花。
可惜,花颜再美也只能转瞬即逝,再有能力的花匠也修复不了已经凋零的花瓣。
良久的沉默,夏时叙拿起手机敲下一个字。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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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芫冬吹干头发,盘腿坐在床上,打算找一部爱情片来看看。
看了一会,又觉得男女主因为第三者分手的戏码实在有些俗不可耐,干脆关掉电脑,随手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
手机响起几声提示音,麦芫冬看了一眼,是个不怎么联系的高中同学创建了个群聊。
@所有人:【大家下周末有空么,好多年没见了,一起吃个饭?】
附和的人不少。有人也在下面@了她和丁竹。
麦芫冬想了想:【有空的,可以到】
丁竹紧随其后:【加一】
班群里依然在沸腾,麦芫冬向来喜欢潜水,顺手将群聊设置成了免打扰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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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馆定在高中学校的附近,麦芫冬和丁竹约定好先见面再一起过去。
熟悉的Midsum咖啡店推出了很多新品。当年他们三个很爱光顾。
走进咖啡店,明显是重新翻修过了,增添了许多绿植和灯牌。店里恰好播放着Midnight的《闭着眼再呼吸》。是最近很喜欢听的歌。麦芫冬有三百度的近视,今天特意带上了隐形眼镜,一眼就看见了坐在窗边第二个位置的丁竹。
“我以为你不会来呢。”麦芫冬打趣道。
“为什么不来,为了不值得的人错过一切美好的事物都是损失!”
“对了,给你说一个重大新闻。”丁竹把拿铁往麦芫冬的方向推了推,顺便凑到麦芫冬旁边神秘兮兮的说:
“你知道夏时叙有女朋友吗?”
还以为是什么新鲜事,麦芫冬了然的笑了笑:“知道啊,好像大学才谈的。就这件事?”
丁竹摇了摇食指:“你也太小瞧你姐们了,重点是,他们这段时间好像在闹分手!”
麦芫冬目光微微一顿,抬头看向眼前的人。前段时间夏时叙当着她接了那个电话,好像也没什么异样,怎么就闹分手了呢。
她不禁有点怀疑消息的准确性。
“我听陶萄他们说的,至于为什么,我也不是很清楚。”丁竹身子往后移了移,靠在椅背上。
麦芫冬不是个讲八卦的好对象,她总是不太知道怎么接话。就算对象是夏时叙也是一样。还有一种可能,是她想刻意避开这个话题。
一时哑然。麦芫冬心里有点乱糟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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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的木筏,缓缓搁浅。
它从未褪色,藏于肋骨之间,随着那个人的出现,任由其一呼一吸间牵动心脏。
十六岁。
麦芫冬一个人穿梭在校园走廊,手里拿着年级主任批过的假条,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太阳穴突突直跳,偏头痛的痛感蔓延至整个脑部,犹如要把人生生撕裂一般。
一个小时之前。
本应该是上课时间,恰巧回母校看望老师的夏时叙却隐约听到女厕所里传来阵阵抽泣声。
“妈,您能来接我吗。”泪滴从少女稚嫩的脸上划过。
“不行啊芫芫,我这忙着呢。”
不适感几乎瞬间就占领了全身。
“说了不行就是不行,整天想着玩,学习的心思都没了。挂了!”张晓燕的语气中透露出不耐。
上午几个同学的议论声再现。
“你们看到没,那麦芫冬好像又请假了!”
“凭什么她装装可怜就可以请假不交作业,没心思学习,倒有心思谈恋爱。”
“我上次看到过!在学校门口来着,原来是真的,谁知道私底下做了什么事情......”
她不善于处理这类问题,唯一的办法只有逃跑。
麦芫冬用最快的速度收拾好情绪,在镜子前确保红眼眶恢复正常,才从厕所走出。
须臾间抬头,阳光明媚的走廊里突然出现一抹深灰。
她睫毛轻颤,随即不自知的出声发问:
“夏时叙?你怎么在这?”
女孩自以为隐藏的很好的情绪,在夏时叙眼里好似放大了百倍。
他手指紧了紧,低头看向她的眼中充斥心疼的底色。
声音轻得只有他们两人听得见:“别怕,我来接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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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岁的夏时叙带着少年时期独有的一丝痞气。
吃下几片止疼药,麦芫冬的脸色才慢慢好转。本想带着她回家休息,但女孩坚持说不想回家,想去看看奶奶。夏时叙只有将车开到城郊的老房子。
麦芫冬记得,每年当树上的第一片绿叶变黄,夏时叙都会陪自己来看望奶奶。爸妈工作太忙,一般也不怎么顾得上她。
老人家慈眉善目的,拉着两人进屋。透过老旧的木窗,正好能看到一颗百年银杏扎根在土地中。
小时候常听村里的老人说起,这棵树是百年前一痴情之人为自己的心上人栽种。一树风声,繁华落尽,是跨越年轮的思念。
多浪漫的故事啊。不经世事的少女在日记本中写下,“将来一定要为喜欢的人也种这么一颗银杏。”,结果却被某个不解风情的人嘲笑“幼稚”。
饭后,两人在小溪边散步消食。
麦芫冬想耍个小聪明,抄条近道返程。却不料一只脚刚刚踏进小路,一阵犬吠将两人都吓得不轻。这条狗没有拴绳,就这么叫着跑向他们。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麦芫冬拔腿就准备跑,几乎是一瞬间,少年拉住女孩的手腕将其完完全全护在怀中。俯身说:
“你别动,你越跑,它越要追。”
麦芫冬记得夏时叙是很怕狗的,明明自己紧张到额头冒出细汗,此刻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用自己的身体完完全全挡住了那条“恶犬”。
“没事,没事......”夏时叙用微微颤抖的声音安慰怀中的女孩。
温醇的气息灌入麦芫冬的鼻腔。她想,大概就是在这个时候自己喜欢上了檀香味的吧。
等到狗不再往前,才慢慢将她的手松开。顺手将滑落的书包肩带重新扶到她的肩头,然后一言不发潇洒的转身向前走。
被落在后面的麦芫冬迟钝的没有察觉夏时叙的异样,满心疑惑:“这人怎么回事,平时最怕狗了,今天怎么突然就没事了?心理障碍就这么克服了?这么强!”
想追上去吹吹彩虹皮,前面人的脚步却越来越快,一边走,一边还抬手往额头抹。
“芫芫,你不觉得今天天气很热吗?”
“喂,你走这么快干什么!”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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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会到了后半程。隐形眼镜戴久了,麦芫冬觉得不舒服,起身打算去洗手间摘掉。
“我去去就回。”她拍了拍丁竹的肩膀。
刚从洗手间出来,一对年轻情侣引起了她的注意。好几桌客人的目光都投向他们,就差没把“吃瓜”两个字写在脸上。
麦芫冬看的模模糊糊的,女生穿着红色的长裙,好像精心打扮过,但是光听声音像是个美人。男生穿着件驼色大衣。
那女孩明显是情绪有点激动,声量不自觉的拔高:
“所以你把我叫出来,就是为了当面再跟我提一次分手,看我笑话?你如愿了,看到我这么狼狈的样子,心里开心的不得了吧。”
“那还绷着脸做什么,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不知道的以为欠你钱了呢!”
女生有些控制不住,说话的声音带上了点哭腔。
“不就是分手,好啊,你从来都猜不到我的想法。我倒要看看除了我谁还会包容你!”
全程语速极快,丝毫没有给男生插话的机会。
麦芫冬没有多做停留,径直回到了包房。
聚会结束。
想起刚刚在大厅看到的那对情侣,麦芫冬一边洗手一边喃喃道:“什么年代了居然还有花钱找人不痛快的,还是前女友,不是人傻钱多是什么......”
洗手间外的转角处传来一声轻笑。
怎么莫名的觉得有点耳熟呢。
好巧不巧,一出门,便撞进一双墨色的眼眸。四目相对。麦芫冬身体一僵,彻底看清楚了眼前人的模样。
怎么是他?
夏时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