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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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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好姐姐,别介,你别推啊,我自己会走啊啊啊——”
注意看,说话的这个小生叫夏眠,此时此刻,正被这家院子的女东家拿着扫帚往外撵,两人推推搡搡间,夏眠一不小心踩到了不合身的袍角,“嗷”一声摔了个四脚朝天。
隔壁邻居养的两只老母鸡恰巧在夏眠的屁股后面觅食,见状忙“咯咯喔喔”地跑开,其中一只腿脚不甚利索,被夏眠生生坐掉了两根毛。
这个院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有三间卧房,夏眠暂住的是最小的一间人字房,另外两间住着他目前还不熟络的邻居,邻居闻此变故,开窗观望一眼便立马缩回去了。
眼见着女人出来他蜗居的小房间,提起裙摆跨过门槛和台阶,一步一步朝他走来,夏眠受不住这扑面而来的气势,咽了口唾沫,手脚不受控制地往后退。
“王姐姐,我两天内一定搬走,您再宽限宽限,容我先找到下家嘛好姐姐……”夏眠: TvT。
王三娘不为所动,将肩上的小包袱丢到面前人的身上,单手叉起了腰,“已经宽限你三日了,不是姐姐不想帮你,姐姐也不是这长平院的正主,只是代为收租,三日已是极限,你也别让姐姐为难,今日姐姐非撵你不可。”
话音刚落,王三娘抄起扫帚,显然一副要继续撵他的架势,夏眠见状赶紧捞起包袱,翻身爬起准备出门。
刚把包袱甩到肩上转身,夏眠就愣住了。
这院子里什么时候来了三个不速之客?
为首的这个男人看着怎么还凶不啦唧的。
身后传来王三娘惊喜的声音:“东主?哎呦今儿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东主?!坏了,这是正牌房东,夏眠直觉不妙,他还欠着三天房租呢。
一阵暮春的凉风吹来,院子里的两株桃树簌簌而动,落英似乎对那不速凶神有偏爱般徐徐飞去,为他铺垫了一个华丽的出场。
那一瞬间,凶神抬眼,送来与美景格格不入的凉薄目光,夏眠猝不及防迎上,顿时呼吸一滞。
好阴柔的长相!
面前这人宽肩窄腰,身姿挺拔,肤白唇红,乌发如缎,玄袍加身,红绶作带,只是这一眼的直观感受,夏眠就嗅出了满满的铜臭味道。
褚临渊负手,面色不虞,“怎么回事?”
王三娘早已换上一副笑面,扔掉扫帚小跑到褚临渊身边行了个礼,恭敬道:“回东主,这个租客付不起房钱了,三娘正要赶他出去,让东主见笑了。”
王三娘一边说着,一边背后悄悄朝夏眠招手:快走。
夏眠会意,果断猫着腰跑路。
这东主的刀子目光有如实质,明显在此之前经历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夏眠不想撞这个枪口,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距离院子大门还有一步之遥,夏眠松了口气,心想安全了。
突然背后一记强劲的力道袭来,夏眠不防,被猛地踹了出去,飞过门槛重重地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灰色烟尘。
“咳咳咳……”夏眠忍着疼痛抿了一下嘴巴,还好,没有呕血,但掌根擦出了个不小的伤口,已经见了红。
他回头,看见那个衣着华贵的东主站在院门内,看自己的眼神像在看狗。
褚临渊冷声道:“本公子平生最恨无赖之人。”
话毕转身走至桃树下,于石桌旁落座,“三娘,拿账本来,今日查账。”
王三娘忙点头称是,旋即朝褚临渊身后的两个随侍招手,“红螺姑娘,劳您先给东主沏壶茶,天禄小郎君,请随三娘来取账本。”
王三娘领着天禄离去,经过院门时状似不经意地瞥了夏眠一眼。不知是不是错觉,夏眠从她皱着的眉头里品出了一丝担忧。
但夏眠无暇细想,这么趴着也不是个事儿,围观百姓越聚越多,叽叽喳喳的,他可不想给人当猴看。
他踉踉跄跄地站起身,将包袱往上提了提,然后一声不吭,窝囊地离去。
今日天朗气清,春光渐暖,街市上车水马龙,美食生香。
夏眠像个行尸走肉一样游荡在热闹的大街上,对路过的包子铺糕点摊面馆酒楼垂涎欲滴,奈何囊中实在羞涩,只能眼巴巴地瞅两眼,再叹息着离开。
背后挨的那一脚和掌根的伤都还在隐隐作痛,夏眠时不时咳两声,心中委屈极了。
这都什么事儿啊。
他一个21世纪的阳光男大,刚读大二,正该是肆意享受青春的年纪,午休睡得好好的,怎么一睁眼就到这中华上下五千年查无此朝的地方了。
并且似乎还是身穿,就是衣服自动换成了古人的粗布麻衣,头发也变长了,他直接一键步入古代生活。
他在那个长平院里冰冷的地上被冻醒时,正是夜里,恰逢一个书生起夜,也就是那间人字房原来的租客李云清,虽病弱清苦,但心地着实善良,也不问他的来处去处,只是看他衣裳单薄似无家可归,便说了句:“夜里寒凉,兄台若无处可去,便随小生去屋里回回暖吧。”
后来夏眠问他,你当时为什么对我不设防?万一我是个穷凶极恶之徒或者鸡鸣狗盗之辈呢,简直是善心泛滥不怕成灾。
李云清一本正经,“观你面相,不似恶人。”
后来,夏眠就跟李云清慢慢熟识了。李云清是个穷苦出身的秀才,自小体弱多病,此次来这望州城,是为了准备今年的秋闱,他怕自己届时万一水土不服影响考试,故而早早地就来了。
虽生活清苦,但两个孤家寡人能在异乡相依为命,日子也算过得去。李云清靠卖字画为生,有口吃的就会分给夏眠一半,哪怕只是一个冷馒头。
陋床虽然不大,但也姑且能睡下两个人。夏眠寄人篱下,眼里有活,李云清读书辛苦又身体不好,夏眠主动承包了他的生活琐事,帮他洗衣做饭,晒被铺床,间或去药堂为他拿药问诊。
夏眠本来想着,等他过阵子熟悉了古代的生活模式,他就出去找个活干,帮李云清分担一些,争取自力更生。
可是不过一周,李云清就病死了。
他走得十分突然,呕血的前一刻还伏在案上专心作画,即将收笔的丹青是万里山河。
夏眠说不出自己是什么感受,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李云清已没有亲人在世,夏眠帮他料理了后事,用仅剩的钱为他换洗体面,然后送去了官府帮忙安葬无主或贫苦之人的漏泽园。
结束后的第二天,王三娘就上门了。
夏眠自称是李云清的同乡,王三娘道了声节哀后,便说李云清的租赁时限已到,请他尽快离开。
夏眠说,可否宽限我三日。
王三娘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默许了。
三日的时间很快,快到夏眠根本来不及寻到下一个住处,更寻不到愿意暂时赊账的房东。
遂在今天,夏眠被扫地出门,还附带正牌房东怒气一脚。
长平院内,王三娘将附近两条街的春季收租账本尽数呈上,恭敬站在一旁。
褚临渊翻看时,红螺贴心地为主子撑着伞,以免骄阳灼目,天禄极有眼力见地为主子续茶。
褚临渊看到最近的账目,问道:“长平院人字房,李云清,房钱拖欠三日未结?”
王三娘忙道:“结了的结了的,今早刚给过,只是三娘还未来得及平账。”
褚临渊嗯了一声,半炷香时间过后,褚临渊合上最后一个账本起身。
“做得不错,春季的收益给你抽一成。”
王三娘喜上眉梢,俯身作礼,“谢东主!”
送走褚临渊主从后,王三娘长出一口气,撸起袖子把人字房里里外外先收拾了一通,那个书生病死在这屋里,她还得找人祛祛晦气,做个法事超度超度。
这房子一时半会想来也租不出去了,若不是那个叫夏眠的同乡交不起钱,她还真想继续租给他,省时省力。
说起夏眠,王三娘想起褚临渊那一脚,又想起夏眠那白净纤瘦的身板,思索片刻后,王三娘挎上篮子,上街去了。
王三娘沿着附近的三条街都走了一圈,在一个人来人往的巷道口发现了坐在墙脚的夏眠,他蜷缩在阳光下,靠墙眯着眼,脸上灰扑扑的,像一只无家可归的弃犬。
观他对李云清的后事处理,三娘觉得这不是个无情无义之人,兴许只是一时落魄。
人出门在外,流落异乡,说不好都会有落魄的时候。
夏眠正在浅眠,试图用睡觉暂缓一下饥饿感,突然被一道女声吓醒。
“夏眠!”王三娘叫他。
夏眠迷迷糊糊睁眼,一瞬间以为是老师点名,条件反射地喊了声“到!”
王三娘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气笑了,“哟,看来中气还挺足的嘛。”
夏眠以手遮阳,慢慢适应了光线,看清来人,有些意外,“王姐姐?”
王三娘一手挎篮一手叉腰,居高临下,“饿不饿?”
夏眠老实地点头。
“叫声好姐姐,给你吃的。”
“好姐姐。”
“……”没骨气的。
王三娘掀开篮子上面的花布,拿出包好的两张炊饼和一个水囊,递给了他。
“东主今日查账,你欠的那三日房钱我替你补上了,但这是借,日后要你还的。”
夏眠打开包纸,拿起一张炊饼便狼吞虎咽,一边吃一边嗷嗷点头,“王姐姐放心,我夏眠不是无信之人,冲你这份恩情,这钱我日后定双倍奉上!”
王三娘哼了一声,继续道,“东主今日心情不佳,对你那一脚是迁怒,你别往心里去,东主虽脾气不大好,但人还是可以的。”
夏眠没说话。
王三娘从荷包里掏出一点碎银塞给他,“去找个医馆看看,这是我代东主的赔礼。”
夏眠进食的动作一顿,有些错愕。
王三娘已经转开了话题,“瞧你这一身细皮嫩肉,不像是干过重活的样子,你真是李云清的同乡?不是哪家偷跑出来的少爷?”
“……”
这怎么说,说他夏眠其实是个从异世界来的黑户?这不能说吧。
这个时代的人们都有属于自己的照身帖,类似于现代的身份证,上面刻着籍贯、姓名与身份,背面盖有官府认证的红纹。身份地位不同照身帖的材质也会有所不同,普通人的照身帖基本都是木质。
但是夏眠,目前没有这个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