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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监视 裴大人分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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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厅之上,奚怀安端坐,一尘不染的大理石地面,折射出他阴沉的面色,地面留下斑驳的光影。
裴珩端坐其下,脊背高阔挺拔,不卑不亢。
手边茶盏茶香袅袅,他执起茶盏,朦胧茶烟虚幻他的神色,眉目之间坦然。
奚怀安率先打破宁静的表面,亦如掷石于水面。带着几分咄咄逼人,出口:“行之,你可知你做了什么?”
裴珩抬眉,目光中带着几分凌厉,“奚大人,学生言尽于此,你若执迷不改,别怪学生不留往日情面。”
奚怀安闻言愤慨,好一个奚大人,这是要将你我划分的一干二净啊。
随即不怒而威,一巴掌拍向太师椅扶手。
“裴珩,你可知如今局面,不是你我能决定的。”纵使能有选择,奚怀安不屑做寡廉鲜耻之事。
他日李道清所做之事,奚怀安是万分瞧不上,身为户部尚书,粮财数目有差错,自己怎会不知?
多次上书朝廷,却没有反响。奚怀安这才明白,不是无法阻止这种情况,而是有人故意纵容,李道清为他人做了嫁衣,成了替死鬼。
自己多次遭到死亡威胁,随处之位岌岌可危,无数双眼睛盯着,如若不顺从,只能殃及身边之人。
从那时起,奚怀安开始刻意忽视这些账目数量问题,唯有自欺欺人,瞒住良心,才能好过。
他至今不知朝中究竟有谁与李道清接应,才能调虎离山,这次还没轮到自己,可下次呢?
裴珩闻言,眼神中带着审视与警告,“奚大人,知错能改。”
奚怀安不耐,这个臭小子,还教训到自己头上来了。
屋外游廊,蜿蜒曲折,琉璃瓦映射红烛,檐角影子被拉长。清池菡萏娇艳欲滴,竹林小径随风摇曳,响起簌簌风声。
奚明月端坐于此,惴惴不安,既想见到裴珩,可有些胆怯。裴珩会不会因为父亲对自己有别的看法?
她眉梢轻拧,有些忐忑,望着游廊尽头之人,看他身量挺拔,步伐从容向自己走近。
她快步上前,置于裴珩身侧,转过头,怔怔望着他的侧脸,想向他发问,父亲与他说了什么?
可一想起父亲的行为顿时觉得有些难堪,感到喉咙发紧,一言不发。
裴珩向奚明月看过来,目光与奚明月眼神接触。一如往常,目光坦然且平静,没有奚明月想象中的轻视与不屑。
她忽然松了一口气。
奚明月缓缓开口,音量小如蚊蝇,“行之哥哥,父亲他……”
裴珩出口打断,“明月,你父亲之事与你无关,你不必感到自责。”
奚明月迅速垂眉,泪在眼眶中打转。
近段日子,父亲困于李道清贪污案,不仅父亲遭到朝中疑心和排挤,自己在京城世家贵女中亦抬不起头。
她们明里暗里的嘲讽和讥诮,不在少数。自己每每遇到,都像浑身长满刺的刺猬,总是怼回去不受半点委屈。
可为何面对裴珩时,自己就像被人扒了皮般难堪,连裴珩安慰的话也听不得。
奚明月眼睫微动,迅速掩去泪意,强迫自己唇角勾起笑。
“哎呀!行之哥哥,我不是问这个,我是……我是想问过段日子,我哥哥约你在赛宴上骑马射箭,能不能带上我一起。”
裴珩看出奚明月强颜欢笑,但并未拆穿,反而语气平缓回应,“好,改日带上你一同去。”
奚府书房内,光影灼灼,书案烛台之上,烛影缥缈将案上执笔之人身影无限拉长。
摇曳的烛光之上,奚怀安神色晦暗不明,倏地一声将墨砚抬手一挥,地面留下被墨浸染的长痕。
侍从扶风缄默不言,隐匿在光下,安静的像一栋雕像。
奚怀安皱眉,询问扶风:“那日安排在牙人市场,与李道清接应的小厮下落如何?”
扶风回答:“已死,那日御史台将人带走后,在狱中服毒自尽,似乎是李道清告发的。”
“那日在牙人市场捉住小厮的人究竟是谁?”
“不知,不过那日过后,我去牙人市场调查,那人被一家酒肆买走。”
奚怀安扶额思忖,定不是裴珩的人,若是他的人,何必这么大费周章。那究竟是谁的人?
“去查。”
扶风应答:“是,老爷。”作揖后退离开。
金樽酒肆内,喧嚣不止,客人们哄闹一番,奴仆小厮忙上忙下。
一大腹便便,富态臃肿的客人举杯炫耀道:“过些日子便是塞宴,京中又可热闹一番了。”
坐于他右侧的另一客人,发问:“那可是圣上举办的赛宴,多少名门贵族都求之不得,你一个商贾,跟你有什么关系?”
那客人立刻反驳,“我远方表叔父的侄子的女儿,可是刑部侍郎秦晟的夫人,那还不是我一句话的事,你说跟我有什么关系?”
一桌人哄堂大笑:“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跟你有什么关系。”
薛宁在柜台清点账目,侧耳倾听着这几人的谈话。翻查着手中的账单,意外收获账单中所示,他们口中的秦夫人,竟然是金樽酒肆的常客。
薛宁舒展眉头,思索良久的事,终于有了眉目。
昨夜万籁俱静之时,薛宁听见厢房外有动静,立即翻身下床,来到窗边。
莹白月色之下,一持剑黑衣男子姿态端正,站立在窗前。
薛宁立即紧握窗边的叉杆,随后带着试探的语气,压低嗓音对黑衣男开口:“你是谁?”
黑衣男子斜眼瞥了瞥她,“我叫沉舟,是裴大人的侍从。”
薛宁放下心来,便也放下手中的叉杆,“裴大人找我是有什么吩咐?”
“过几日便是塞宴,裴大人要你在此之前,暗中监视刑部侍郎秦晟的一举一动。”
薛宁追问:“那我怎么监视?”
沉舟朝她摇了摇头,他也不知,裴大人只让他传这句话。
薛宁愤恨不解,这个裴珩怎么连话都不说清楚?自己这是刚出虎穴,又入狼窝啊。
沉舟传完话,足尖点地,向墙边的海棠树飞身而去。他站立在宽大枝干上,簇簇茂密枝叶遮盖他的身影。
薛宁向他招手,着急喊话间还不忘压低嗓子,“喂,你就走了?把话说清楚啊!”
沉舟闻言并未回话,反而踏于垣墙之上,踩踏层层叠叠的瓦片,在黑夜中碰撞出清脆的响声。
薛宁见此状,微微垂目,皱起眉头,思考接下来的对策。
思考半晌,无果。
置气般将窗棂猛地一关,万籁俱静的黑夜骤然响起巨大声响。
“砰……”
萧瑾将支摘窗猛地关上。
屋内烛焰明亮,视野开阔,裴珩正伏案疾书。
萧瑾转头对案上之人说话,“行之,奚怀安派人查薛宁了。”
裴珩将手中的笔重重摔在纸上,笔尖炸开,浓墨透纸。
“仁玉,往后不要与我提他。我已好言相劝,往后奚怀安之事,我绝不姑息。”
萧瑾暗自咋舌,往日的师徒情深,如今也算是彻底闹翻了。
随后又皱眉敛眸,思忖着内心的疑问,朝裴珩发问:“此次李道清贪污,涉及数目如此巨大,为何处罚如此轻?竟只被贬降官职。”
接着问:“听闻此次处罚是由刑部侍郎秦晟监管,二人何时有的勾当?”
裴珩将视线从手中的卷宗抬起,开口:“秦晟岳父身为刑部尚书,恐怕暗中早已和李道清勾结,此次处罚结果也定是郑宣德安排。”
萧瑾闻言,瞠目结舌,“郑宣德身为刑部尚书,竟敢参与地方转运史贪污!他究竟是如何掩人耳目?”
裴珩低垂眉目,指间摩挲着额头,思考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而后开口,“如若不是奚怀安乱了整件事,引起御史台注意。恐怕郑宣德会压下李道清贪污一案,暗中销毁证据,让李道清脱逃惩罚。”
萧瑾勃然大怒,立刻拍案起身,“那必须派人监察郑宣德!”
裴珩不急不躁开口,“你有什么理由监察?他们此次行事滴水不漏,抓不住半点马脚。莽撞行事,只会打草惊蛇。”
萧瑾闻言愤愤不平,欲多言。
裴珩打断他,“我已派沉舟告知薛宁,让她暗中监视秦晟。”
萧瑾只好重新入座,派薛宁暗中监视确实是最好的选择,更加掩人耳目。
但他有些不解,一个小小酒肆小厮,如何能监视到刑部侍郎,立即发问:“如何监视?”
裴珩淡淡开口,“她不是自诩有能力吗?我倒是好奇她接下来的行动。”
此话不假,裴珩虽知道薛宁本领超群,但仍不全权信赖薛宁。
当他调查得知,秦晟夫人郑茵是金樽酒肆常客后,便放下心来,眼下没有比薛宁更合适的人选。
金樽酒肆内,一小厮正忙活着,王掌柜叫住他,让他准备待会送去秦府的酒,装进食盒。
秦府距金樽酒肆遥远,足足快跨越大半个京城,小厮满脸不耐,嘴里嘟囔着:“秦府如此远,凭什么每次都让我去,只知道欺负老实人!”
薛宁听见他骂骂咧咧的声音,简直喜出望外,赶紧抢过他手里的活。
“我去吧,这点小事就交给我了。”
小厮求之不得,连连相让。心里泛起嘀咕:“这薛宁怕不是傻了?竟然抢着活干,还高兴成这样。”
薛宁拾掇完食盒,哼着小曲,踏出金樽酒肆。正愁找不到机会接近秦晟,现在简直得来全不费工夫,天助我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