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小厮 送酒时偷听 ...
-
薛宁跟着掌柜来到酒肆门前,门牌上硕大四个字“金樽酒肆”。门檐下挂这两个红灯笼,灯笼上巨大“酒”字分外显眼。
移步室内,摆放的方桌长凳井然有序,已有不少客人杯酒交言。
一位女掌柜朝腰间襜衣擦擦手,问掌柜:“回来了?不是让你买个小厮回来?”
掌柜扬了扬下巴,朝女掌柜说:“这就是我买的小厮,人倒是聪慧伶俐的。”
女掌柜用怀疑的眼神看着掌柜,斟酌着言语向薛宁开口:“姑娘,你叫什么?我们酒肆干活可不轻松,你能习惯吗?”
薛宁连连点头:“我叫薛宁,我能干。”目光灼灼,带着跃跃欲试。
女掌柜顿了顿,开口:“那你先试着上手吧,不能做下去,我们也不留你。”
薛宁点头,“我什么都能做你们将我当作小厮就好。”
确实薛宁如今这副模样,衣衫褴褛,蓬头垢面不仔细看,确实看不出性别。
女掌柜亦点点头,示意薛宁跟随她一同来沐浴更衣。
没来得及置办丫鬟的衣服,酒肆内只有一套小厮的服饰。
薛宁身姿高挺,长相英气。衣着明明与其他小厮相同,深色对襟短褂,高腰束脚长裤,偏偏她穿出一种英姿飒爽之气。
薛宁从女掌柜口中得知,掌柜姓王,她是掌柜夫人,二人已经营酒肆十几年。
如今店中加上薛宁共有五名丫鬟和小厮,原先那名小厮回老家办事不回来了,王掌柜才合计着买一名小厮。
薛宁不过一日,已将点中所有酒类名称了然于胸,随意问她,都能朗朗上口。
一小厮不信,认为薛宁在吹牛,“那你说说我们店中最贵的酒叫什么?多少钱?本月销量如何?
薛宁忙着杂扫店铺,难得搭理对方,短短一日,已有三人询问过她类似问题了。
对方实在咄咄逼人,薛宁只好回答:“金樽,一斗酒十千钱,本月销量零。”
对方还是不肯放过她,接着追问,薛宁穿过酒肆堂廊躲避。
短短几日,薛宁就与店中丫鬟小厮打成一片,其他四个小厮有女子也有男子。
薛宁在生活中更是豪迈不羁,粗放野蛮。与其他小厮插科打诨,与顾客交谈甚欢。
一日午后,王夫人在账房清算账本,薛宁在大堂斟酒接客,其余小厮也是各忙各的。
王掌柜突然火急火燎跑进大堂,匆匆忙忙穿过廊堂,又唉声叹气跑回大堂。
薛宁忙完手头工作,询问王掌柜:“王掌柜,是发生什么事了?”
王掌柜突然一喜:“有人要买金樽!”而后一悲。
薛宁不解:“这是好事啊,难道是您不舍得将金樽卖出?”
王掌柜解释:“好事是好事,可买这酒的人可是活罗刹!”
“要买这酒的人可是监察御史,裴珩,外界传言人面兽心,活脱脱的阎王!”
王掌柜说完瑟瑟发抖几下,摇摇头,“我不行,我不能去送酒。”
随即目光聚焦在薛宁身上。
金樽酒肆对外送酒,薛宁也跟着其他小厮送过几回,倒是对路线很熟悉,走过一边的道路,第二遍绝不会走错。
薛宁倒是答应,但金樽实在价值昂贵,她询问其他小厮。
“有谁要和我一起去送酒?”
其余小厮哑口无言,都知晓这裴大人的恶名,皆是装聋作哑。
“好啊!一个二个都不作声!这个家没我得散!”薛宁抗下这肩上重担。
王掌柜思忖着言语,“薛宁啊,你将这酒送到东街的裴宅,门口有专人接应你,你只管将酒送到即可。”
薛宁点点头,东街离金樽酒肆不算近,穿过两街六巷。
王夫人置办好提食盒,将一壶金樽放于食盒内,下一层摆放几盘些许菜肴。
丫鬟和小厮们一齐站在酒肆门口,望着薛宁离开的背影,真是深明大义,舍己为人。
街市繁华富有生气,街边琳琅满目,摊贩间叫卖声此起彼伏。
薛宁穿梭其间,到有些乐此不彼,这番场景可比冷漠大都市让人觉得惬意松快。
裴府门前匾额宽庭,门簪雕刻着繁琐精美图纹,门楼飞檐翘角,两侧各放置石狮子,工艺精湛,栩栩如生。
乌头门开敞,两侧站着两位小厮。
薛宁询问:“我是金樽酒肆小厮,我来送酒,请问交接给谁?”
两位小厮默不作声,面面相觑,而后其中一位小厮说:“我先去询问是否属实。”
薛宁站姿恭敬,“好的好的,麻烦了。”
少顷,还不见小厮归来,薛宁东张西望着裴府门前。
一派气宇轩昂,端方有序,气势压人。远离街市喧嚣,只剩下隐隐约约叫卖吆喝声。
“劳驾,随我进来。”小厮匆忙跑来,话语打断薛宁的张望。
薛宁跟在小厮身后,亦步亦趋,生怕跟丢了,要是在这里面迷路怕是找不到出口。
白墙青瓦林列左右,视野逐渐开阔。
穿过前堂,院内石板横铺,雕梁画栋间,一汪清泉宛如空中明镜倒置地面,假山处怪石嶙峋,翠竹摇曳挺拔,蜿蜒曲折。
一亭台楼阁竖于一侧,亭旁树荫掩映,流水潺潺。
小厮将薛宁带到楼阁之下,“郎君让你送上去即可。”
薛宁随后踏上楼阁阶梯,走得小心翼翼,没发出一点动静。穿过堂廊,墙垣处窗棂纵横交错,与室内光影交隔。
她站在堂廊处,思忖着如何开口,才不会惊扰了房内的大人们。
屋内传来明朗笑声,“行之,不愧是你,还真被你料到李道清那老狐狸,按耐不住找人接头。”
萧瑾笑着,举起手中的茶盏,姿态放松背靠交椅。
这群老狐狸僵持好几月的局面,总算能撕开个口子,露出破绽。
茶桌之上,裴珩身着云鹤缂丝锦袍,姿态端正,挽了挽宽袍大袖,伸手向在身前的茶盏屈起手指,端起。
“你说这奚怀安还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自己女儿查自己亲爹。”萧瑾把自己说乐了。
裴珩抬眼看着萧瑾,“多行不义必自毙。”
“贪污灾款,虚报粮食损耗,操纵粮价谋私。这些罪名够李道清死一万回了,奚怀安还当真以为无人知晓?”
萧瑾闻言,恍然大悟。
李道清身为担任地方转运使,蕴清县遭遇泥石流,伤亡惨重,民不聊生。
他以为自己背靠户部尚书奚怀安,转运期间利用职务之便,在粮食运输过程中虚报损耗,操纵粮价谋私。
御史台为了清查背后关系网,特地背地潜伏,线索在奚怀安处断了。
最终上报朝廷发现与奚怀安无关,于是只有李道清被贬谪外地,降官职。
李道清贪污之名已成事实,御史台早已监控着户部尚书奚怀安的一举一动,这次裴珩假借奚明月出手,恐怕也是为了还当年奚怀安的提拔之恩。
萧瑾转了转手中的茶盏,盯着看了会,转移话题,“喝茶真没意思,不如喝酒。我让小厮送来镇店之宝,待会得让你好好尝尝。”
薛宁在门外听着二人的对话,瞬间冒出冷汗,那日原来自己不小心成了案件的推动者。
自己听到这么大的机密,恐怕不是这么容易离开的。脑海中疯狂思考着对策。
薛宁硬着头皮,挪步,脚步声轻若蚊蝇,才移步到雕窗前,眼前倏地响起撞击声。
裴珩早注意到窗棂之上光影虚实飘忽的人影,端起茶盏,向雕窗砸去。
薛宁猜测,恐怕屋内之人早就察觉到她在门外偷听,扑通一声立刻跪在门前。
突兀的响声,萧瑾立刻起身,询问:“怎么了?”
裴珩回答:“外面有人。”
萧瑾抽出腰间匕首,快步推开房门。
门前一名小厮手提食盒,跪姿端正,低头顺眉。
薛宁瞬间感受到脖颈处一阵刺骨冰凉,薛宁吓得不敢轻举妄动。
薛宁抬眼望去,眼前之人身着墨绿云纹锦袍,面色阴沉。
“你是何人?”
“大人,我叫薛宁,是酒肆来送酒的小厮。”她提起食盒以证明自己的身份。
萧瑾看着眼前之人,衣着打扮确实是小厮。
他皱了皱眉,“那你为何会在门前?”
薛宁老实回答,“我听两位大人在交谈,不好出言打扰。”
“你听到了什么?听了多久?”
薛宁确实听到了他们的谈话,若是装作不知道,恐怕他们也不信服。
她本着说多错多的准则,闭口不言。
萧瑾抓住薛宁手臂,将她带进屋内。收起手中匕首,插回腰间,询问裴珩,“行之,如何处置?”
裴珩冷眼相看着薛宁,眉目素然,不怒而威。
薛宁带着祈求的目光,最终在与裴珩对视中败下阵来,她低垂眉眼,不管如何,得先让自己活下来。
裴珩语气冷淡,“不能留。”
假借奚明月之手提醒奚怀安之事,若是被御史台得知,自己必定会被牵连,尽管没做过但朝中那群老狐狸,得到机会一定会压的自己翻不了身。
如若这小厮是李道清幕后之人派来的,也必定会得知李道清暴露之事与自己有关。敌人在暗,自己在明,防不胜防。
萧瑾抓住薛宁胳膊,准备将她带走。
薛宁挣扎着跪在裴珩跟前,视死如归般,
“裴大人,当日捉拿奚怀安细作之时,我就在现场,是我认出细作的,我愿意为大人效犬马之劳,请大人饶我一命。”
裴珩早已将细作暗处监视,当日若奚明月未找到细作,自己的侍卫会将细作亲自带到奚明月面前。
当侍卫与裴珩禀告说明,当日一女乞丐通过画像认出细作,并协助奚明月捉拿之事。
裴珩就隐约察觉这女乞丐莫不是有人派来监视自己行动的,按兵不动几日,朝中却并未异样。
裴珩猜不透这女乞丐究竟是谁的人。
薛宁揣测着眼前之人的神色,开口:“裴大人,恐怕您暗中设计让户部尚书之女亲自查她爹的细作,是为了向御史台做戏。”
萧瑾抬眉看着薛宁,她竟然所猜测的正是他们所做的。
“若是户部尚书之女大张旗鼓去牙人市场找人,这么张扬到不像是会行贪污腐败之事的作风,故意露出破绽,您这是间接保护奚怀安,故意给他面子,也是警告他。”
她顿了顿,“若是让御史台先一步查到李道清与奚怀安二人蛇鼠之交,不仅你在奚怀安面前难办,御史台恐怕也不会这么容易收场的。”
裴珩藏在衣袖下的手握拳,未入局之人竟看得如此通透,当真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说的不错。”裴珩拿正眼瞧薛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