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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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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连名字都没来得及取,又没有怎么接触过的男婴死了,徐知微并不十分难过。
然而徐老爷和徐夫人哭得天快塌了。
徐老爷人到中年,连儿子都没有,民国建立后,又不鼓励纳小妾。别看他在后宅虎虎生威,到了外面小心谨慎不得了。
徐夫人则是哭她又失去了祭祖资格,失去了“儿子对她好”的未来。
她瞧了瞧旁边垂泪的徐知微,还是狠狠往她头上一掼:她的火没处发泄,徐知微做得再好再得体,也要承受。否则,深宅大院的,还有谁会听呢?
徐知微被掼到地上,双手握拳,慢慢爬了起来。
这夜后,徐家招赘。
招赘不比嫁妇,能愿意当上门女婿的,或断手断脚,或一分钱没有,总之,歪瓜裂枣。
果不其然,徐家挑中了一个麻子。
他们说,这麻子虽叫麻子,可生麻子前也算高大英俊,想必生下来的儿子也俊俏。
他们说,这麻子虽有麻子,可家里还有几亩地产,虽比不过徐家,可也算好人家。
他们说,这麻子虽早年做过些吃喝嫖赌的荒唐事,可现在都改好了。
他们说……
徐知微不想再听下人们打着为她好的名义说起这个麻子。
她好想有人来救救她。她错了,她早该和李善水跑的。
可如今,李善水不会再来救她了。
徐知微坐上花轿,她不比去麻子家里拜堂成亲,只要到徐家祖厅拜堂即可。
可她不愿,她不愿。
母亲的手大力攥着徐知微的手臂,陷入皮下三分。
徐知微知道,母亲为生儿子喝了不少奇奇怪怪的偏方,能生下那个孱弱的儿子,已经算是奇迹了。如今他死了,大姐像一盆水一样被他们泼出去了,母亲便只剩她一个了。
而父亲?徐知微不知道他是否忠贞,也许在外也有女人吧,毕竟男人不比女人,中年了,也搞不好哪里冒出个私生子来。
母亲:“好好成亲,好好过日子。”
徐知微应下,转头从盖头下看见前面长着麻子的新郎的手。
李善水,李善水,救救我。
李善水真的来救她了。
她仍然没有戴银项圈,在徐知微在入祖厅前,在角房休息时,她一把掀开她的盖头,拉着她往外面跑。
然而,徐家早有准备。
既然这个长工女儿能有本事给一向乖巧的女儿送禁书,又狡猾地消灭了证据,那就难保不会来破坏婚礼。
他们当场抓住了她,连证据、报官都不用,直接用私刑打。
对外便说,乡下野丫头几次三番偷了小姐的首饰。
外面的人便说,真是胆大,真是活该。
只是长工李行在外面磕头不停:他自己的女儿,他不知道德行?可他有什么办法?他除了磕头,没有办法。
不要打她,不要打她。徐知微拼命拦着,可是家里谁会为她忤逆老爷夫人的意思?
健壮的仆人将扑在李善水背上的小姐拉开,继续打着。
徐知微眼睁睁看着李善水的背上、臀上一朵朵血花绽开,她心如刀绞,大恸,往地上向高坐在堂上的父母磕头。
咚!咚!咚!
板子拍多少下,她磕多少下,头上的金冠不知道甩到哪里去了,美丽白净的脸上全是血污,额头上更是不能看了,一身红嫁衣逶迤在地,像她身旁的少女身上淌出来的血。
李善水身上的板子终于停了,可是她已然气若游丝。
徐知微匍匐着爬到爱人身边,眼泪落下来,沾了脸上的血,像血泪。
李善水嘴角的血已然干涸,她一张嘴,新鲜的血又流了出来。
“善水,善水。你不要说话了,你不要说话。我找了大夫,大夫很快就来了。”徐知微颤抖地说。
李善水摇头,翕合着嘴唇,徐知微缓缓凑近。
“我的大小姐,你不要哭。”李善水气若游丝,“我是命里有劫,与你无关。”
徐知微埋首到李善水已然瘫着的烂肉一般的脖颈下,李善水在她脑后唱着歌:“树上的鸟儿成……”
婚礼继续进行。
洞房,徐知微将盖头自己掀开,指着血红的额头,问麻子新郎:“这样,你也要入赘?”
麻子:“我是麻子,咱谁都不嫌弃谁。”
徐知微:“可我不是自愿的。”
“女人自愿不自愿,不重要。”
徐知微笑:“好。”
黎城出了件怪事,里面琥庄的一家富户女儿招赘夜莫名起了大火,喜事时大家都醉得不成样子,一家人谁都没逃出来。
只是,乡下人路过这家原来雕梁画栋的深宅大院时,似乎还有女人在唱着歌。
死了那么多人、漆黑一片的大宅,没人敢离近看,也不知道她唱得在不在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