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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 76 章 你就不怕带 ...

  •   一骑飞驰至城门前,马上之人高举金牌,风尘仆仆。

      是鹤行风!

      他率先带着宋乾帝的赦令而来。

      在他身后数十里,是浩浩荡荡满载着药品、粮草的车队,以及日夜兼程赶来的医官们。

      火光绵延数里。

      他勒马停在沈确身边,翻身下马,看见眼前宋楚惜僵硬的站在城门前,眼神空洞又破碎。

      他恨不得马上上前将眼前人拥入怀中。

      可是面对众多士兵在场,他不能让她的清誉有损。

      鹤行风坚定地站在沈确的身旁,展开手中的圣旨,高声宣读。

      那是宋乾帝的赦令,是这座城等了整整一个多月的希望。

      鹤行风的声音在空旷的城门前回荡,显得那样苍白却刚劲。

      沈确跪了下来,听着鹤行风的宣读,震撼之大令他头皮发麻。

      因为就差那么一点时间,二皇子便不用做这样的牺牲了。

      不过,没有人来得及惋惜。

      壶关城是宋永煦拿命保下来的城池,他们所有人都应该尽快将物资和药品送进去。

      沈确立马转身面向士兵们,他声音坚定道:“诸位,壶关城内瘟疫肆虐,进去或许就出不来了,有妻儿,已无牵挂的,先随我进去。

      无论生死,朝廷都赏银百两,保你一家老小后半辈子的荣华富贵。年纪小的,还未成亲娶妻生子的,先留守在此。”

      他戴上早已准备好的厚厚的面罩,再抬头时,发现没有人后退。

      五百多人,齐刷刷戴上面罩,目光如炬。

      “沈大人,我们跟您进去!”

      “大人,属下没有妻儿,让属下去!”

      “大人,属下贱命一条,死不足惜!”

      ……

      沈确的眼眶瞬间红了,那些发声的士兵里分明有刚弱冠之年的孩子,有妻子怀孕等候在家中的丈夫,可是现在他们全都抛下了。

      他想要说什么,最终还是重重点了点头。

      宋楚惜撑着走到鹤行风身前,冷静地说道:“太多人进去不妥。里面瘟疫肆虐,若诸位再感染,最糟糕的万一全军覆没,岂不是折损我宋国精英良将。

      就按沈大人所说,分批次进入。第一批先去一百来人,带着医官和物资进去,找到安顿点,清点城内百姓,将感染者按严重等级分好,未感染者也要做好隔离。”

      宋楚惜顿了顿,看了眼鹤行风,语气平淡地说道:“第一批,鹤将军先带进去。沈大人留在城外,随时准备接应。”

      宋楚惜说完,便戴上面罩,径自往城里去。

      “殿下!”

      沈确拦在她身前,急切地说着:“殿下,您是公主,现在不宜进去。”

      “那沈大人以为何时时宜?二皇子妃还在城内,我必须进去,亲自看过了她安好,才能放心。”

      她绕过沈确,继续往前走。

      鹤行风没有拦她,而是牵过马匹至她身边,俯身行礼道:“殿下,微臣护送您进去。”

      宋楚惜点了点头,鹤行风单膝跪地,将手臂横在膝上,充当马镫,宋楚惜踩着他的手臂,借力翻身上马。

      鹤行风随即起身,牵起缰绳,稳稳地走在一旁。

      紧闭已久的大门缓缓打开,发出沉闷的声响。

      两人与第一批先锋军分开而行,穿过空寂的长街,街道两旁到处是残破、随意丢弃的器具,甚至角落中还有因来不及处理而用草席裹着的尸体。

      整座城中都弥漫着浓烈的腐烂的味道,又刺又辛,熏得人睁不开眼睛。

      行至皇子府门前,鹤行风勒住马,退后两步,伸手扶着宋楚惜下来。

      宋楚惜正想开口,只见他从袖中取出一个瓷瓶,递了过来,说道:“这里面有一枚药丸,服下后可七日内暂避疫气。我先带人去安顿物资,晚些再过来。”

      宋楚惜摇了摇头:“有比我更需要它的人,你快去,不必管我。”

      鹤行风也没有多言,只是将瓶子塞进了宋楚惜的手中,又顺势将她轻轻揽入怀中。

      很短暂的一个拥抱,呼吸之间他便已松开手,转身离去。

      宋楚惜垂眸,捏紧了手中的瓷瓶,望着他策马远去的背影,深吸了口气,旋即抬脚往王府内走。

      李长泽先带着队伍分散开去摸排,鹤行风沿途遇到他时,也给了他一枚药丸,并未多说什么。

      李长泽看了那药丸很久,药丸小小的一枚,光滑圆润,在他的掌心躺着。

      ……

      另外一边,吕明雁的嘶喊声穿透层层院落,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随时会断裂。

      稳婆跪在床边,额头上全是汗,双手沾满血污,声音在努力保持平稳:“皇子妃,再用力些,再用力些!已经看到头了!”

      吕明雁死死攥着身下的被褥,鬓发被汗水浸透了,一绺一绺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她咬着牙,在没有听到宋永煦消息之前,尽力让自己清醒着。

      “殿下呢,殿下……来了没有……”她在阵痛的间隙时开口问,声音虚弱的几乎听不清。

      侍女跪在床边,握着她的手,安慰道:“娘娘,已经派人去找了,相信殿下听到娘娘临盆的消息,正在赶回来的路上。

      殿下吩咐过,让我们一定要保护您平安生产,您可要千万保重自身啊。”

      吕明雁微微颔首,她闭上眼睛,将自己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那个即将降生的属于她和宋永煦的孩子身上。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嘹亮的啼哭划破了府中的寂静。

      稳婆激动地用双手托起那个小小的婴孩,是个男孩,他哭声洪亮,四肢有力地蹬着,皱巴巴的小脸通红,眼睛还睁不开,嘴巴却张得大大的。

      “是位小世子!皇子妃娘娘,是位小世子!”

      闻言,吕明雁伸出手,想要抱一抱孩子,可她已经没有任何力气了,手臂抬到一半便无力地垂下。

      她的嘴唇翕动着,像是在念叨着什么,目光涣散地望着帐顶。

      紧接着门帘掀开,宋楚惜走了进来,来到床榻边,看着满脸疲惫的吕明雁以及那个刚出世的孩子。

      “皇嫂,你还好吗,可有什么不适之处?”宋楚惜问道。

      “楚惜,你可瞧见你皇兄了吗?”

      “二哥他有些没休息好,方才在巡城时不慎从马上跌落,晕了过去。

      不过皇嫂放心,已经派太医去瞧过了,太医说静养几日便好,现在在屋内休息。等他醒了,就过来看你和孩子。”宋楚惜的声音平稳,几乎听不出什么异样。

      说罢,她转向稳婆怀中的孩子,笑道:“小殿下十分有劲呢,我方才在屋外都能听到小殿下的哭声,将来定是像他父亲一般,成为一个威风凛凛、有浩然之气之人。”

      吕明雁的目光缓缓移到宋楚惜的脸上,那双眼睛因用力生产和疼痛而充血发肿,她看了很久,喃喃道:“殿下他……就是这样不知道爱惜自己。”

      她闭上了眼睛,泪水从眼角无声滑落,没入鬓发之中。

      宋楚惜蹙了蹙眉头,手指攥紧了袖口,温声道:“皇嫂,能治疗瘟疫的药方寻到了,父皇已经下令赦免壶关城,不再封城了,也派了太医前来为百姓们医治。

      全国上下的人都在等着壶关复苏,你千万要保重自身,不要多想。”

      “好,多谢三妹愿意舍身来看望我们,我在此先替殿下谢过三妹的恩情。待来日殿下身子好了,壶关为难解除,我再与殿下亲自来向三妹道谢。”吕明雁终于露出了一个笑容,只是唇色苍白,没什么气色。

      宋楚惜吩咐了屋内的侍女们好好照料吕明雁,随后转身走出房间。

      走出院子后,她停下了脚步,“传令下去,今日之事,任何人不得向皇子妃提起半个字。违者,杖毙。”

      宋楚惜的声音不高,但足够让在场的仆从们听清楚。

      院中的仆从们连忙下跪,答复道,没有人敢忤逆。

      宋楚惜站在原地,望着院中的树木,想起来冬狩之时,二哥还是天不怕地不怕,嚣张跋扈,连父皇都敢顶撞的性子。

      谁能想到后来他来了壶关,学会了体恤百姓,学会了低头,学会了。

      用自己的性命来守护他的子民。

      宋楚惜轻叹了一口气,瞒得住吕明雁一时也瞒不住她一世,但总要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缓缓地说,谨慎地说。

      可宋楚惜不知道的是,在她离开后,吕明雁以休息为由,命所有人都退了出去,没有得到她的吩咐,都不许进屋。

      之后,她伸手慢慢摸向枕头底下,动作很慢,在触碰信纸的瞬间,她的眼眶瞬间红了。

      她将其抽了出来,展开。

      信上的字迹有些潦草,有的笔画还拖出了纸边,像是写的时候手在发抖。

      可她认得出这字迹是宋永煦的字。

      里面写了他的打算,他的决定,他的痴心妄想。

      他的打算是以自己的命来保下这座城,他的决定是等他离世之后再让她知晓此事,他的痴心妄想是还想拉着她做来世夫妻。

      吕明雁死死咬着嘴唇,捏着这封信的手剧烈颤抖着,信纸在她的掌心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可是她不敢哭出声,孩子还躺在她身边,屋外是护着他们母子安全的家丁,她是皇子妃,她的难过与伤心不能让任何人听见。

      “来世夫妻”这四个字就像是一把刀,狠狠地剜在她心上。

      吕明雁将信纸贴在胸口,蜷缩着身子,无声的泪水浸湿了她的衣襟。

      许久,她侧过头去,看着身边睡着了的小小的婴孩,“你父亲,是个傻瓜……他是个很好很好的人,你长大了,要……像他一样。”

      吕明雁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孩子柔软的脸颊,小脸皱巴巴的,呼吸细微,像一只小猫。

      她将眼泪抹去,没有再哭,只是静静地望着孩子。

      她要撑下来,为了孩子,为了这座城,为了那个用命换了这一切的人。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月光顺着城墙倾斜着洒下来,薄薄的一层,铺在地上。

      “鹤将军,您为什么信任我?”李长泽坐在营地的篝火旁,手中握着那枚始终没有服下的药丸,试探道。

      鹤行风沉默地往火堆里添了一把柴,没有说话。

      “我只是个来历不明的人,您将我留在身边,就不怕……带来什么祸患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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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不弃坑,随榜更新 有完整主线剧情,预计全文四十万字 希望我们是双向奔赴哒,有看到追读最新评论—— 想说:幸得君追读,定不负期许,共赴新章之约~(最新一章已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