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意生长》倔强小草

1、有缘 九月下

　　九月下旬，即便是清晨，透过窗户向外望去似乎也能感受到太阳散发的滚滚热浪。
　　昨天晚上学校组织了一场周考，导致常天贻半夜才赶到家里，今早起来头还有些昏。
　　洗漱完他才缓些，徐芳端着早饭放在桌上，看着外孙眼下青黑不免心疼，她道：“一会要不要再睡会？昨天那么晚赶过来干嘛，今天过来也行啊。”
　　常天贻端起粥抿了一口，很烫。他向徐芳摇摇头，说道：“想早点过来帮帮你们，一会我下地帮你们撒农药，顺便挖几个地瓜上来。”
　　“回来了就好好休息，明天就回去了现在瞎折腾什么？今天还有人要来我们这做客，你收拾收拾。”
　　常正平边吃粥边咬馒头，常天贻不语只是吹着碗里的粥，他对来的客人没兴趣，外公结交广一般他只用露过脸问个好就行了，别的时间随他干什么。
　　饭后，他回房间背了会语文和英语单词，拿起作业到客厅的桌子上写起来，当他写完后看了下时间才八点。
　　常天贻望向大门外的田地心道：如果现在去地里，差不多一个小时就能回来了，趁现在还凉快些，先去吧。
　　田野里水稻已经长到腰身，阳光撒下，曝晒大地。常天贻身上的淋淋汗水也快蒸成盐粒了，他拿起脖颈上的毛巾抹了抹脸接着干活。
　　等他干完，衣服也湿了大片，他将喷雾器放进仓库走向家中，刚好与来找他的徐芳碰面。
　　出来打药他没和徐芳讲，本身徐芳就在忙前忙后准备午饭没那个空，常正平也不怎么管他主打一个放养，更不会管他去不去地里。
　　他们也没那个权利，本身地也不是他们的，属于常天贻他父亲，但他父母也不要这地，所以名义上归常天贻，不过在他去上学的时候，他们会帮忙打理。
　　徐芳伸手摘下他脖子上的毛巾，另一只手拿起干净的湿毛巾给他擦脸，毛绒质感掺杂着井水的清凉，湿润地拂过常天贻的脸，恰好消了一些暑意。
　　“不是说不用去吗，看看你脸红的！”
　　常天贻接过毛巾，露出淡淡的笑容，他道：“帮你们弄好了，省了一天的事呢。”
　　见外孙被晒的红透了的皮肤，徐芳也不好嗔怪，递给他换洗衣服只道：“客人们来了，先去收拾收拾然后再去问个好，还有个和你同龄的没准有共同话题呢。”
　　常天贻点头接过衣服，跟在她后面。他目送徐芳进了客厅，抬眸的瞬间和正对着门坐的少年对视，微愣间他转身走向隔壁卫生间拿湿起毛巾擦身体换衣服。
　　他边擦边想刚才的对视，心道：兴许是看错了，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
　　确认身上没了汗臭味，常天贻才穿好衣服开门出来，关门时他不经意间望见走廊转角处站着一位姿态懒散的黑衣少年。
　　他不禁有些无措，真的是他！？
　　“班长？”傅明仪歪头看向向他走过来的常天贻。
　　常天贻点头道：“是你啊，上午好。”
　　没有接下来的话题，常天贻还是一如从前一样嘴笨，不免心中懊恼起来。
　　傅明仪笑着回应：“上午好，原来班长对我有印象啊！我们现在回客厅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细微的声音从傅明仪身后传来。
　　“有印象的。”
　　“什么？”傅明仪转头看向常天贻，本身两人距离就很近，他再一转头，两人的鼻尖差点碰上。
　　常天贻吓到后退半步，他看向傅明仪，声音大了些。
　　“有印象的！”
　　噗呲一声，傅明仪笑了出来，后面说话的尾音里也带上了笑意，“好的班长，我知道了。”
　　进门后，常天贻向傅明仪的父母问过好，抬头看见桌上忘记整理的书，才反应过来他怎么知道是自己的。
　　常天贻有些囧，书放在桌上会不会给傅明仪和他父母留下不好的印象。他抱起书回到自己房间放进书包里，转身差点又撞到傅明仪。
　　在傅明仪这里，常天贻有很多头一次感觉到的微妙情绪。
　　就像现在，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的房间很小很小。实际上他的房间就是很小，一张单人床，一个床头柜就差不多把房间塞满了，要不是有扇小窗户让光撒进这个房间，不然真的有些压抑。
　　很久之前新规定下来，农村的房子就算有地的使用权也不能把旧房子翻新。常正平他们不赶巧，没翻新房所以房子还是以前的旧房子，不过他们都不在意，因为原本的房子也没什么不好，除了小了点也说不上别的问题。
　　其实还有一个房间常天贻可以住，但那是他父母的他也不高兴换地方睡，现在却有些后悔了。
　　傅明仪见常天贻不说，便先开口道：“这是你的房间吗？看起来很有安全感。”
　　“是吗？”常天贻现在和傅明仪还属于一种面对面贴在一起的姿势，他怕挤到傅明仪就后退坐在那个小柜子上，视野降低他只好抬头看傅明仪。
　　傅明仪点头，“我很喜欢这样的房间。”
　　“那你要坐在我床上吗？我理下被子给你坐。”
　　不等傅明仪回答，常天贻就从他和墙壁的缝隙里穿过去叠好被子放在一角，示意他坐下。
　　傅明仪坐下后拍拍旁边的位置让常天贻也别站着。常天贻点头坐在离他有一拳距离的旁边。
　　傅明仪侧头看着两人之间的距离，问道：“你刚刚是下地干活了吗？”
　　“嗯。”想起刚刚在地里被太阳晒的场景，常天贻抿了下有些翘皮的嘴唇，他才想起来回来都没喝水，现在喉咙开始发涩，想喝水的欲望也渐渐浮现。
　　“我去给你倒杯水。”说完傅明仪就开门出去了，没给他一丝反应的机会。
　　他在坐在床上呆呆的挠了挠头，感觉自己的脑子是被晒傻了，于是起身去开门。门开开后，傅明仪也端着水走过来了。
　　常天贻接过他手中的温水道了声谢。
　　两人再次回到房间坐下，常天贻先坐在床的一角，傅明仪紧接着坐在他身边。端起杯子喝水时，肩膀之间温热的摩擦让他心里有些痒。
　　刚想往旁边坐点，傅明仪就岔开大腿，一条腿贴在他的腿旁。傅明仪低头瞄了眼与黑色长裤形成鲜明对比的大腿后转头看向窗外。
　　窗外是无垠的稻田，恰好一阵风吹过，水稻弯了腰身。遍野翠绿，还不是丰收的季节，但看着心里也有抑不住的满足。
　　“你下地涂防晒吗？”傅明仪收回腿双手撑在床上。
　　“嗯？”常天贻不解，顺着他的视线望向窗外，“没有，怎么了吗？”
　　傅明仪轻微摇头，接着转头与常天贻对视。
　　“就是在想三伏天的太阳很毒，不挡着点对皮肤不好，对身体也不好。”
　　常天贻听完刚要回话，常正平就喊吃饭了，话题也就不了了之了。
　　餐桌上，大人们扯着扯着就扯到了两小孩身上。
　　“你们两个玩的怎么样啊？天贻啊，眀仪性子有些怪，不好相处也别惯着他哦。”
　　顾贝坐在傅明仪旁边，她拍拍他的肩道：“天贻性子老实，你可别钻空子欺负他。”
　　傅明仪被说的无语，常天贻急忙摆手解释：“没有的阿姨，我们相处的很好。”
　　“就是啊妈，我在你心里这么不堪吗？而且我们本来就认识。”
　　徐芳盛了两碗汤放到两孩子面前，疑问道：“认识？那真的是有缘啊。”
　　傅明仪接过汤，道谢。
　　“是的啊，奶奶。他在学校里是我的班长。”
　　常天贻见傅明仪就这么把他们的关系说出来了也只好点头。他并没有想说出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傅明仪愿意他也不会遮掩。
　　扯了点嘴皮子，午饭也就过去了。
　　大人们在屋内聊天，常天贻和傅明仪两人又回到了房间。
　　说实话很无聊，原本如果来的不是傅明仪，常天贻中午休息会就会去田旁边的树荫下乘凉，在河边看流水里游行的鱼儿，和路过的阿狗阿猫玩耍。
　　再等会去地里看看种的蔬菜长了多大，一边心里暗戳戳希望它们快点长，一边摘下几颗没熟透的番茄黄瓜洗洗吃。
　　真热的不行了，才会回来写作业消暑，等到下午再到田野里放松惬意。
　　现在傅明仪在这里，他们没有共同话题能聊，又因为他嘴笨，于是话也就更少了，尴尬是很正常的事情。
　　不过能和傅明仪待在一起，常天贻就算尴尬也能接受，他喜欢和傅明仪待在一起。
　　但他不是很愿意带傅明仪去田里，外面太热了，他怕晒到他。从城里到农村，没法那么快适应，娇滴滴的大少爷还是适合待在室内。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常天贻就想了很多，以至于傅明仪叫他，他都呆呆的沉浸在自我的世界里。
　　“班长？”
　　再次回过神来，常天贻向傅明仪眨了下眼，“嗯？”
　　傅明仪放下在他面前挥舞的手，问道：“你刚刚在想什么？很入神。”
　　“啊，在想聊什么话题。”常天贻尴尬的笑了，“我嘴笨，所以不知道该聊什么。”
　　“没关系，随便聊聊就行。”傅明仪起身，手指着对面墙上的遮阳草帽问：“我可以拿下来吗？”
　　常天贻点头，“可以的，这有什么特别吗？”
　　傅明仪拿下帽子戴在常天贻的头上，笑道：“没有，只是想看看你带上是什么样子。我们出去玩吧，班长。”
　　“现在？”常天贻有些诧异，午后是最热的时段，他怕傅明仪受不了。
　　傅明仪笑着为常天贻系好遮阳草帽，说道：“对啊，我想看看你在农村都干些什么。”
　　看着眼前帮自己系帽子的俊俏少年，再加上他刚说的话，常天贻的心又不争气的漏了半拍，沉闷有力的心跳也悄然加速。
　　“外面很热。”常天贻试图找借口让他别出去，但傅明仪也很坚决的表示了想出去的心。
　　常天贻没法，只好带了杯凉水，在他和自己的脖子上都挂上湿毛巾，向大人们说好，拉着傅明仪的手出去了。
　　刚跨出门，猛烈的阳光照在每个角落，眼睛不管看向哪里都会被伤到，傅明仪只好眯上眼。
　　走了两步，常天贻停下来转身看向傅明仪，傅明仪不明所以。
　　“怎么了？”
　　常天贻解下脖子上的扣子，将帽子换了个主，戴到他的头上。
　　“怕你不适应，你戴着吧。”
　　“那你呢？”傅明仪看着反过来为自己调整帽子的常天贻，心道：也不能仗着自己白，随便晒吧。
　　系好帽子，常天贻接着向前走，傅明仪跟在身后，他温声道：“我下午出来不带帽子，太麻烦了，等到了地方不戴帽子也可以。”
　　傅明仪应了声，算是回了他的话。
　　树荫下，天然露在土外的树根是自然邀请落座的席位，两人坐下，面对着的是片片稻田连着无垠湛蓝的天空。
　　天气很好，偶尔会有几片云飘过。中午，鸟儿也没了早上那般清脆的叫声，零零散散几只会不嫌累在外面兜圈，也只有蝉在不竭余力的叫唤。
　　“我每次回来都会在这里发会呆，很舒服，但是冬天不行，屁股坐在雪里会湿掉。”
　　常天贻好像瞧见了什么，伸手摘下来几颗长在树旁的野果。
　　“吃吗？这野果子酸酸甜甜的很好吃。”
　　傅明仪接过果子随意擦擦放进嘴里，果汁在嘴里爆开，不酸不涩，很甜。
　　“班长带我来这里算是分享秘密基地吗？”
　　常天贻被岔开的话题问住，他也不清楚，不过他和谭月月还有季析清也分享过，应该是了，但也不算什么秘密基地。
　　“嗯，是在分享秘密基地。果子好吃吗？”
　　常天贻的直率让傅明仪感觉到朋友间的舒服，他道：“不酸，很甜。”
　　“那你那颗已经熟透了。”说罢，他自己也吃了一颗，微酸也很好吃。
　　湍湍溪流声从两人背后传来，傅明仪问他：“后面有河？”
　　常天贻点头，“有条小溪，我会在哪里捉鱼，要去看看吗？”
　　“好啊。”傅明仪起身顺便伸手拽起常天贻。
　　他们来到小溪边，站在石头上，溪水拍打岸边，水珠四溅，高的都溅到了膝盖。
　　傅明仪蹲下，手伸进水中，凉意通过手心传递至全身，相当惬意。
　　常天贻见状也顺势蹲下，他说：“这里虽然相比上游下游来的浅些，但流速还是很快，所以也要小心。”
　　见常天贻一副小正经的样子提醒他，傅明仪收回在水里的手放在他面前弹了一下。
　　水珠顺着手溅到常天贻的脸上，丝丝凉意带来的快感让他微愣，傅明仪撑着手微笑着看他的反应。
　　有些幼稚，像不想听家长讲道理的小孩，不过也很可爱，常天贻心里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