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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回忆 参加诗会拔 ...

  •   月余前,由通判之子韩祈发动的诗会邀请了临安城的各家公子及未出阁的姑娘,沈清宜本就以才貌闻名,自然也在受邀之列。不过她生性恬淡,不喜结友聚会,便以身体抱恙回绝。但哪知韩祈再三下帖到沈家,说沈清宜如若身体抱恙,那诗会将无限延期,直至她无恙后再举行。

      韩祈本就是临安城有名的泼皮儿,仗着有个人临安通判的爹便在临安城恣意妄为。迫于无奈,身为沈家嫡女,万万不能给沈家生事端,沈清宜只好应下了。

      一日,沈清宜在屋内习字,只留采悦一人在旁磨墨。

      “你倒是好雅兴?”沈家大姑娘沈清芝气冲冲地从外面进来。

      沈清宜自是知道沈清芝一向娇蛮,此次前来无非是为了诗会的事情。

      “姐姐今儿怎么有空到我院子里来了,是有什么事情惹姐姐不快了吗,快坐下喝茶,降降火。”沈清宜假装什么都不知,举手投足平静如常。

      “你少一副惺惺作态的模样,韩府的诗会竟然只邀请了你一人,是当沈家只你一位姑娘了不成?”沈清芝已然摆出了要质问一番的样态。

      “原来姐姐是因为此事生气呀,我原是不想去此次诗会的,但奈何韩府多次下帖,恐多次拒绝徒惹事端,这才应下的。姐姐莫生气,我这也是为了沈家的脸面。”沈清宜小心翼翼地解释道。

      “脸面?沈家何时需要你去争脸面了?”沈清芝拧成两股火团,双手叉于腰间,语气间满是愤怒。

      一旁采悦愤愤不平道:“大姑娘,此次诗会是韩府多次下帖邀请我们姑娘去的,帖子上也只有宜姑娘一人的名字,大姑娘要责怪,也应该去怪韩府才是,怎么跑来我们姑娘院子里摆弄一番?”

      “采悦!”沈清宜示意采悦不应多言。

      “你算个什么东西,这儿哪有你一个丫鬟说话的地儿?”沈清芝边骂边推搡采悦,又转过头对沈清宜说,“平日里见你乔装出一副知书达礼的样子,怎知你身边的丫鬟竟这般不懂规矩?”

      沈清宜见状,将采悦护在身后,镇定自若道:“姐姐,你如若想去此次诗会的话,我去跟爹爹说,让你去,我不去便是了。”

      “你还想在爹面前告状不成?诗会什么的我根本不稀罕,我来就是想让你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重,不要为了自己的风光,折损了沈家的脸面。”说罢,又大步冲出门房,后面浮动的裙摆似乎追不上她那满腔怒火的身躯。

      “姑娘,明明你才是沈家的嫡女,她不过是个庶女,凭什么——”见沈清芝走出房门,采悦不平道。

      “不可。”沈清宜打断采悦,“要是被她听到了可有得闹呢。”

      “可姑娘就任由芝姑娘这样吗,从小到大,有什么好的首饰绸缎,她都平地跟姑娘争。争不过,便去主君邹小娘跟前胡诌告状,给姑娘平白无故惹来责骂。”采悦委屈地说道。

      “我知道你是为我着想,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娘身体本就不大好,我不想让她为我烦心。”说罢,沈清宜抽出随身携带的绣有莲花的淡紫色手帕捂住口鼻,轻咳了两身。

      沈家大娘子王与淑是位极为贤良淑德之人,生性娴静,不爱与人争辩,待生下沈清宜后,不知怎的,频频小产,直至伤了根本,已再无生育能力,倒是沈家邹小娘为沈家主君生下一儿一女。也正是此番缘故,在外人看来,这邹小娘甚至比沈家大娘子还要风光。

      此时屋外已是暮夜星辰,微风沙沙作响。采悦见状,连忙关上了房门。

      “姑娘是不是咳疾又犯了?”采悦又从橱柜拿出一件披风披在沈清宜身上。

      “不妨事,明天熬一副药便好,继续为我磨墨吧。”沈清宜又拿起纸笔,静静地习起字来。

      初夏既望,诗会当日。
      沈清宜不愿过于招摇而生惹祸端,她着一身白色云丝长裙,薄雾紫色烟沙的外裳,素净但格外清新。又叫贴身丫鬟采悦给自己梳上极为素淡的妆容,髻上只配了一枝蓝色水晶发簪。

      诗会在韩府雅堂内举行。

      待沈家马车抵至韩府后,沈清宜拨开车帷便注意到一位身姿挺拔的男子,他肤色偏浅,略显苍白,周身透着一股子难以掩饰的书卷之气。临安城清逸俊秀之人不少,但此前从未听说这位男子。待沈清宜下马车之际,那男子已入了韩府门邸。

      “想不到觅王家的小王爷也会来诗会?”这时采悦在身后小声说道。

      沈清宜往右侧一瞥,只见李寓初一身白色锦袍,袍内微露出紫色镂空木槿花的镶边,手里一柄折扇时不时轻摇几下,明明长相俊朗,脸上却总是挂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嘻笑,给人一种事事皆可云淡风轻、毫不在意的感觉。

      李寓初的父亲李时开是先帝与当时的宠妃娴妃的独子,也是当今圣上的十一弟——觅王。待当时的二皇子登基以后,李时开恐圣上猜忌其别有二心,便主动提出来到江南之地,偏安一隅,做个闲散王爷。

      觅王府和韩府素来交好。在旁人看来,李寓初和韩祈一样,是临安城有名的闲散子弟,不喜诗文功名,专爱赌场厮混。至于他今天为何来诗会,沈清宜猜想大抵是此次诗会是韩祈主理的缘故吧。

      诗会是男女各坐一列,中间用一白色帷幔隔开。

      韩祈则是此次诗会的主理人,虽是主理人,也不过是推进此次诗会的流程罢了。

      他专请了几位饱读诗书、颇有声望的老儒位列其旁,帮其点评诗歌。

      “承蒙今日各位公子姑娘赏韩某一个薄面,来此诗会。桌上附有笔墨纸砚,待先生出题以后,诸位有一盏茶的时间,将现做的诗形之于手。到时候我们会请先生们评点出前三名。”韩祈坐于堂前,此时的他收起先前的纨绔模样,倒一本正经起来了。

      “请公子姑娘们做一首关于当前季节——初夏的诗。”一位年过古稀的老儒宣布今天诗的主题。

      诗的题目并不难,可如何做得出彩是一门大学问。沉思片刻,沈清宜便执笔写了起来。

      一盏茶的时间已至。

      “好,请诸位停笔。”韩祈往堂下望了望,“可否有人自愿分享自己的佳作,以供众人学习品味?”

      说完堂内却静的出奇。

      今日来的虽是名门家的公子姑娘,大都有些才气,可没有人愿在众人面前当那出头鸟,如若表现欠佳,倒显得浮躁不堪,好端端地败坏名声。

      “我来!”一位男子的声音,自信有力。

      说罢,在座的男子姑娘们都讥笑了起来。

      沈清宜透过白色帷幔一看,原来是李寓初。也是,也独独他才不会在乎什么名声誉节。

      “寓初,要不”,只见韩祈的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怎么?连你也不相信我的实力?”李寓初反问韩祈。

      韩祈不明分辨地抽动了一下嘴角,“那,那你念给我们听听。”

      李寓初一副郑重其事的样子,拿起他那张写了几行字的纸,像是拿起一张大作一样,还清了清嗓子,念得掷地有声:
      “夏日独坐莲池边,几卷闲书看半天,一折破扇摇啊摇,逍遥快活胜神仙。”

      读罢,整个厅内哄堂大笑。

      “笑什么,我这首诗的平仄用韵哪一点不合规矩了?”李寓初振振有词道,“他们是有眼不识泰山,老先生,你来点评点评吧。”

      “小王爷这首诗的平仄用韵自是无误的。”

      听罢这一句话,李寓初一脸得意,俨然一副等待夸赞的神情。

      “但此诗缺乏深意,不足以让人细细品读。不过还是感谢小王爷带来了一首暖场诗,活跃了气氛。”

      “暖场诗……”堂内又是一阵讥笑,姑娘们互相看彼此反应,也都捂嘴笑了起来。

      见状,李寓初收起先前那份得意,“罢了罢了,能够博诸君一笑,也当作是做了一件好事。”说罢,又一脸无谓地坐下了。

      韩祈看了看正端坐在座位上的沈清宜,娴静的面孔上尽显从容。

      此次诗会拔得头筹的彩头是一把精致小巧的紫毫笔,于公于私,韩祈想定那紫毫笔非沈清宜莫属。

      “满城皆知,沈家姑娘颇有才气,不知可否将姑娘的诗分享一二,供大伙儿瞻仰瞻仰。”韩祈正经说话时,倒像个君子般儒雅。

      沈清宜虽不恃才傲物,但也不胆小屈膝,只见她颔首浅笑,从座位上缓缓起身:“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

      于是不卑不亢,温和有度将先前所做的诗述之于口:“ 南风吹笋成修竹,园林一番新阴绿。足愁多病少欢娱,感时念远伤幽独。”

      接着那位老儒点评道:“沈姑娘做的这首诗韵律优美,情挚动人,只是,只是……”

      那老儒原本想说用词太过凄清,使整首词凄凉有余,但缺少骨感,但韩祈有令在先,老儒也不便多说。

      “只是也太过悲凉消极了吧,”李寓初倏然开口道:“听完沈姑娘这首诗,不由得觉得后背凉飕飕的,咦——”

      一边说一边对齐上下牙,还耸耸肩装作打冷颤的样子,仿佛寒意已经溜进了他的骨髓。

      众人听罢,也都嗤笑起来。

      “沈家姑娘这首诗瑕不掩瑜,已是有很高造诣了,”韩祈打了个圆场,又开口道:“既有朱玉在前,可还有人敢分享?”

      韩祈自是希望剩下的人都知难而退,让沈清宜拔得头筹,以后才有由头让她多参与这种活动。

      “可否让陆某一试?”是一位低沉温和的男声。

      沈清宜只觉得那声音像贴着她的耳膜轻轻灌入。微微侧身翘首,才发觉正是先前在韩府门前看到的那位翩翩公子,便不由得聚神凝心起来。

      韩祈虽不甚愿意,但碍于主理人的体面:“那是自然,陆砚陆公子才华横溢,前些日子又刚中了举,您的诗我们可是翘首以盼呢。”

      陆砚作了个揖,以表谢意。接着那柔如春风的嗓音开启:
      “四月清和雨乍晴,南山当户转分明。更无柳絮因风起,惟有葵花向日倾。”

      “好诗……”

      厅内一片赞叹。

      那老儒抚着胡须频频点头,目光里皆是赞许。

      可怎奈何韩祈已提前示意过他们,此次诗会的头筹非沈清宜不可,不管其他人的诗多合心意,也只能位于沈清宜之下。

      “本次诗会众公子姑娘都献与了良多佳作,经细细选拔以后,现公布诗会的前三甲。”只见其中一位老儒立于堂前,郑重其事地宣布道:
      “此次诗作获得第三名的是林府林施姑娘。”

      只见一位温婉秀气的女子站起来,彬彬有礼的作了个揖。

      接着那老儒继续道:“恭贺林姑娘,现公布此次诗会的第二名。”

      那老儒顿了顿,众人的心也跟着顿了顿,毕竟这第二名可是大有看头。

      “祝贺,陆砚陆公子。”

      接着厅内开始低声耳语。毕竟单论诗的惊艳程度,陆砚当之无愧的第一。

      “获得本次诗会的第一名是——”

      虽无多悬念,但众人还是不由得敛声屏气,连沈清宜都跟着在意了起来,她担忧自己在众目睽睽下夺得了如烫手山芋般的第一名。

      “祝贺,沈清宜沈姑娘。”

      沈清宜有些难为情,但还是恭恭敬敬地行了礼、道了谢,行为举止无半点差池。

      李寓初低低嗤笑一声,一副早已预料到的表情。扭了扭脖子,顺势还伸了伸胳膊。

      众人则有些意外,但一想是韩祈主理,似也在情理之中,便窸窸窣窣地离开了雅堂。

      待众人走后,李寓初拉了拉韩祈的衣袖,又挑了挑眉,用看透一切的表情说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小子耍了阴招吧。”

      韩祈甩开衣袖,嘴角尽是被识破秘密后止不住的讪笑:“既然你已猜到,为何刚刚还要给她使绊子。”

      李寓初坏笑一声:“偏不让你如意。”又将那把折扇置于胸前,“可你怎知这沈姑娘心里就愿意拿这诗会的第一名呢?”

      韩祈还真不知道为何,问道:“那可是一甲,她怎会不愿意?”

      李寓初若有所思:“我看啊,未必。”

      韩祈“嘿”了一声,忙跟上去,一把搂着李寓初的肩膀:“还说我耍阴招?你小子刚刚做的那首诗不也是……”

      李寓初伸出食指置于唇前,做了个“嘘”的动作。

      接着两人相视一笑,那未宣之于口的秘密除这两人外,恐只有南上的清风才知晓了。

      “走走走,去食阁,今日午食我请客。”

      韩祈突然停下脚步,略微矫情道:“什么?想收买我以堵住悠悠之口?”

      李寓初一脸“别敬酒不吃吃罚酒”的表情:“信不信我把你心里的小九九全抖落出来?”

      韩祈做了个求饶的动作,便跟着李寓初穿过屋檐长廊,往食阁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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