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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值臆与韩兑 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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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臆;
恶意的种子从小就埋下,一颗颗密密麻麻堆藏起,肉里生根、血里发芽、终而面目全非。
值臆出生在一个地下室房子里,那里住着很多人。
夏天的时候会很热,呼吸热、汗热混在空气热里。
味道也很浓重,发霉味、抽烟味、脚臭味混着人出汗的胶粘味。
还会有很多苍蝇,烦的很,特别是晚上,还有很多打呼的男的,几乎没有一刻是静的。
这个房间里还一些他的同龄人,他们都上学去的时候,房子里几乎就他和零星几个妇女。
不过这其中有个漂亮的姐姐会和他们讲故事,王子和公主的讲的最多,但他最喜欢的是《阿里巴巴和四十 大盗》,他也想叫一声芝麻开门然后获得大盗留下的宝藏。
他会开始幻想,如果他获得了这些宝藏,他就不会像阿里巴巴一样让好几个人住在一个城堡里,他要自己住,他才不会觉得孤独,寂静的夜才是一种享受。
某天,临床的小孩又来跟他说悄悄话,说改天他要搬走了,他马上就要住在大房子里了,他爸爸还给他买了一个价值不菲的玉佛吊坠。
暗夜里两个小孩扒拉在抽屉上看着那吊坠,月光的照耀下那吊坠明亮清透,如水晶一般。
少有的,寂静的夜,耳畔只有某人的嘟嘟囔囔,不算吵。
大家又去上学去了,仅剩的几个刚生完孩子的妇女不是在哄孩子睡觉就是出去洗衣服了,无聊至极。他盯着那个柜子发起了呆。
真漂亮。好想再看一眼。
值臆在屋里扫了一圈,外面哄哄闹闹的,屋里却是安静至极。
他抿抿嘴,慢慢凑到放玉的抽屉。上了锁。但钥匙就在床垫下面。
值臆握紧拳摩挲着食指,他犹豫了。
下午,大家都放学回来了,临床小孩把值臆摇醒,跟他讲述着学校发生的有趣事情。
“你什么时候去上学啊?我快走了,我在新希望第一小学上学,如果你上学了,能跟我上一个学校不?我上要上一年级下了,记着啊。”
这个问题值臆回答不了,他不知道怎样去上学,他爸爸没有教他,但他真的想,想和好朋友一起去上学。
“喂,你听到了吗?新希望第一小学一年级下册。记住啊。”
值臆嗯了一声。
傍晚,临床的小孩又叫他来看玉,他拒绝了。小孩不懂他,就自己打开了柜子,想拿着玉到他眼前逗逗他。
没想到柜子一打开事情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临床小孩要提前离开了。
他哭了好久,问我是不是我偷了他的玉,我说不是我,不是我……
“那是谁?我就给你看了!”韩兑想要上来抓我。
我没有偷,所以我更加镇静了,我还试图想要帮他找到真凶。
“小兑啊,人家说不是他偷了,你不能这样啊,很没礼貌的。”说话的是韩兑妈妈,她是在哄韩兑“没证据是不能乱讲的啊~”
一旁还站着一个中年男子,蓬头垢面、胡子邋遢的,他也在帮忙着急,反正对我的眼神不算友善。
“小兑乖啊,妈妈再给你买一个。”韩兑立马扑进了妈妈的怀抱。“兑兑乖啊,明天我们就走。”
早上他没和我打招呼就上了他家车,我站在楼梯口,还想和他说话,还想告诉他不是我偷的。我去了。
韩兑面无表情,但我回去的时他还是和我说了再见。
我下楼梯的时候碰到了韩兑妈妈,她跟我说叫我不要把这件事放在心里,玉没有丢,说是小兑这孩子不想走,拖太久了,骗骗他而已。
我没再说话。我要告诉那个被称呼为兑兑的朋友。
同龄小孩的交流很简单,不约而同的夏夜里看个星星就能成为说悄悄话的好朋友,同样,这样看起来美好且坚固的友谊也如下雨后的小水坑一般,太阳一晒就干涸了。
值臆好像和那个孩子关系很好,可到头来自己却连对方的全名都不知道。
我去找了那个胡子拉碴的大叔,告诉了他真相,他哦了一声,然后继续抽烟。
在没人的地方,我跟爸爸提了上学,但他却问我要钱。
他问我偷的玉呢,我说我没有,他说人家都这么说了,还问我,我是信你个小娃子,还是信大家。
他要转头走的时候,我似有似无听到他说,冤枉都被冤枉了,玉也没偷过来,真是没用的废物。
“爸,是不是我有钱你就可以让我上学了?”值臆低着头,闷声发问,他的样子有着不该是这个年纪的低沉。
“哼!你当前这么好挣啊,外面根本不用童工,还是你这种小个子的,滚一边去,我跟你个小孩费什么话。”
当值臆听到自己作为被反面案例教育其他同龄人时,至此他觉得自己的童年算是结束了,再也没有哪个柜子像坠子丢的柜子一样了,一打开就能改变一切。
值臆是个聪明的孩子,他明白那一声“哦”和被当做反面教材教育孩子代表着大家其实不在意陌生人家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们只要达到自己的目的。
但他也会固执也会不甘心,这注定他不会说一句算了。
恶意的虫卵在麻木中不断滋生,一次次隐忍过后麻木的茧房仿佛又升了温,恶意像密密麻麻的虫蚁破卵而出,啃噬着心脏,一开始不痛不痒,再然后千疮百孔。
“500够吗?”
“不够。”
但那崩了许久脸的人已是喜笑颜开。
“玉镯够了吗?”
“不够,就差一点了。”
“金手镯总够了吧?”
值臆有些不舍的把这镯子给笑烂脸的那人,这是那个会讲故事的姐姐的,可是没办法,他已经偷了。
他无可退路。
“够了。”
他们很快也搬了家,值臆终于呢上一年级了,和那人约好的一年级。
他一定要告诉他真相!
真当他们见面时,值臆却说不出口了。
说“我不是小偷吗?”
现在真的不是吗?
就算他相信了,也终有败露的一天。
说“我还想和你交朋友吗”
他心里过意的去吗?
如此小心翼翼,却也是悬崖勒马,还有必要吗?
越怕什么来什么,关于值臆的流言开始了。
韩兑;
这是一个意外。
但…唉
“韩兑你怎么了?”
韩兑哭着向他在学校的好友说着,自己的宝物别最好朋友偷走了,他还不承认。
“他是谁啊?”几个小孩挤挤嚷嚷的扬言要帮他报仇。
“他叫值臆,你们都别和他玩。”
一语成谶,却非他本意。
其实再见到值臆时他已经不敢和他说话了,他杀了人,但被隐瞒了,他们恐怕再也回不去了。
在韩兑还和值臆看玉的那段时光里,他爸已经先住在了大房子里,他们搬过去以后,他爸又搬走了,那时候韩兑还不知道,原来他们商量好了离婚。
韩兑有时候他冲动,但这件事他忍住了,憋在了心里,可他还是个懵懵懂懂的年纪,也指不上他能多懂事。
天天放学非要闹着去找值臆,他.妈妈也耐不住他磨,就同意带他回去看一下,但以后就不许了。
“跟人家好好道个别,别再别着了啊。”
到了以后,他还犹豫着怎么开口,就见到了那个邋遢大叔,大叔看到他也是很新奇,别人都是着急的想要离开这种破地方,你倒好你妈费了那么大劲,结果你又回来了。
韩兑听到半懵半懂的,跟他说他来找值臆了。
“误会说开了?”
“还没有。”
“欸,值臆没跟你说那件事的真相?欸不是不是,你妈没跟你说啊?”
“没,所以是什么?”
他吐着烟娓娓道来。
这烟实在熏,要不是韩兑想听真相他早就离这个男人远远的了。
韩兑终归是没见到值臆,他知道值臆不上学,白天一定是在睡觉的,但他没去找了。
“这么快就回来了?”
“嗯。”韩兑显然兴致不高。他.妈妈识趣果断就不多说了。
但在韩兑那里看来更像是心虚,连带着那句“以后不许来了”都像心虚一样。
这种不明所以的、只对最亲密的人的恶意,像吃多了糖葫芦一样,明明是糖做的,却越吃越苦了。
在那个昏暗的房间里,一把水果刀,一个女人躺在血泊里,她身旁还有着没抽完的烟。
“你个破孩子。”她的声音渐渐变弱,最终活像是被气死了。
他害怕了,给他爸打了电话。
就此这件事以他.妈妈不想离婚最后…对外宣称办了葬礼结束了。
“喂,韩兑,别发呆了。”值臆的声音轻轻的,就在耳边。
“为什么……突然约我看星星。”值臆又问了一遍。
“我、对…”
“别说了,还是看星星吧。”
静了一些时候,值臆决定告别了。
“我要走了,离家出走,离开这个城市,祝我好运吧。”值臆学着听来的那些故事里的告别,蹩脚的想了一个。
真的再见了。
韩兑不知是在分别那天以后,还是在亲手杀了至亲以后就沉默了许多,他越想就越沉默,越来越沉默。
这样的结果就是“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死亡。”
成年人的世界要复杂的多。
更何况人总会变的。
有些事当是觉得烦,后来回忆起,只有恋恋不舍,同样某些事情,以前看来你会满是愧疚,后来却满是厌倦。
于是回忆褪了色,剩下的就只有厌恶了。
从我乐意为了你,变成了我不都是因为你。
都是因为你,我才变成了这样,要不是因为你,我本可以有更好的人生!
我恨你!
作者:从来没有想要洗白恶人,轻点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