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弈》棋子月

7、未完待续 万物出芽时

　　案子已经进入了收尾阶段，韩兑已经被判了故意伤人的罪行，开始了他的牢狱生活，但是贺野觉得要结案就有必要知道，值臆为什么会举着手机出现。

　　他去医院看过几次，值臆似乎已经成了要躺在床上度过最后生命的植物人了。

　　最近一次去，房间里依旧静悄悄的，消毒水味肆意弥散着，贺野将窗子打开了，知了的叫声伴着暖暖的风吹了进来，贺野闭上眼，簌簌的声响将外面绿茵茵的景象送入了他的脑海里。

　　于是贺野站在窗台转头对着值臆笑了一下，他想或许风将他和这些景象也送入了值臆脑海中。

　　不过该弄清的他还是要弄清，于是他们特意在两个房间做过测试，甚至按照巴乐的说法，门铃响于他发出尖叫前，就算是他的记忆模糊记错了，是自己先惊叫然后响的门铃，但这样也不合理。

　　不合理的原因有三点：
　　一是测试结果，在值臆家的卧室甚至是客厅都听不到巴乐家的声音，但在韩兑家阳台上可以听到细微的声音，虽然后面的测试似乎没什么用，但或许是命运指引，贺野依旧做了测试。

　　二是值臆为人，在贺野印象中值臆是个沉默寡言的人，他也想到了人是会变的这件事，于是从认识值臆的人开始了解值臆，结果就是像巴乐在询问中最后感慨的一样“不好相处的人”，也有说他是典型的“事不关己高高挂起”，那么值臆又是为了什么和韩兑搏斗？

　　三是视频拍摄时间，之前他们都把注意力放在了后半段，在贺野他们做完实验后他又开始研究起视频，或许是现在从案件中剥离出来了，静下心了，以至于现在才发现那段视频的前摇有些过长了，似乎能感觉到拍摄者正在思考正在犹豫。

　　虽然案子已经要板上钉钉了，但或许是有“一家人”这样的经历，贺野仍在继续调查，随着贺野的深入调查，“贺意直”留给他的童年滤镜几乎要坍塌了。

　　这种结果他甚至有些不想接受，于是他有意为之的想要停一停。

　　然后贺野某天早上无意间点开了头条新闻，想要转移注意。

　　虽然说这起案子在刚开始就以“惊爆！剪刀手再现？惊险楼梯追逐战！…真实…在线观看。”的吸人标题被一些无良媒体肆意报道。

　　毕竟是一起恶性伤人事件，又牵扯在邻里之间，不免人们会关注。

　　但也没像今天一样，直接登上各个平台热度第一。原来那天晚上的视频流出来了，还被人剪辑了，剪的只剩极富有冲击的几幅画面。

　　一时间网上弥漫着各种舆论。

　　有侦探派的，他们致力于从视频和报道中找到蛛丝马迹去揣测犯人和受害者的心里以及行为。

　　有感性派的，他们会感慨值臆这样的好邻居，同时恶骂韩兑这种人渣。

　　还有不占派的，他们只看，不发表言论，或者劝一下别人话不要说那么绝。

　　最后是阴谋论派的，不必多说。

　　当然这些是主流的几派，列举出来只是要引出接下来要发生的事。

　　风评突然就转变了，所有有想法的甚至接近于顽固的派别好像被某种神秘力量统一了，突然都开始讨论起受害者有罪论与受害者完美论，一浪又一浪的，一时间热度居高不下，舆论压力如山大，贺野开始着手翻找着这件事的起因。

　　赞同受害者有罪论的人在表示“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说不定呢，说不定值臆要偷巴乐家然后不小心撞到了这件事，至于拍视频可能是偷东西的某种癖好，而巴乐也一定是做了什么才会被两个人同时盯上，总之都不是什么好人。

　　赞同受害者完美论的人表示“不能接受受害者有违反道德规范的行为”就此开始讨伐，甚至开 盒，有人表示将视频流出的人是巴乐，甚至放出了证据，而值臆更是被拔的裤衩是什么颜色都有。

　　当让居多人不赞同以上较为极端的理论，也不赞同他们极端的行为，然后就此争论。

　　原来是有个名为≥≤的人表示自己在警局里有关系，并且表示自己做过值臆的邻居，并且被他偷过东西……

　　原帖是这样的：一个小偷也是让你们同情上了，从小就偷东西，现在倒成了网上的大英雄了…原来坏人变成好人只需要演一场有预谋的戏〔大笑〕

　　贺野看都后立马联系人压网上的热度，不过相关部门的人早就开始了，只是热度还没降下去。

　　外面来了一个又一个记者希望从警方口中的到得到真相。

　　真的很烦人……贺野看着自己调查出来的结果，更加精疲力尽了。

　　告诉他们真相，值臆是小偷的真相还是这起事件的真相，知道真相后又有什么用，站在道德至高点光明磊落地指责别人吗？

　　贺野觉得自己要被逼疯了，他已经无法站在自己是一个警察的角度，平和的、公正的、耐心的去回应这件事了。

　　躺在床上要死的他的弟弟，有罪的也是他弟弟，自己为是么没有在经济独立之后就去找他，为什么没有早一点，没有早一点找到他，或许早一点找到他就会改变这样的结局。

　　某天夜里，医院来了电话，值臆死了，还有一个人也死在了他旁边——是今晚越狱的韩兑，伴随着蜂鸣声他们一同死在了医院里，贺野之前就调查到了两人都没了血亲，他给值臆葬在了附近的墓地，韩兑则是按规矩火化了。

　　无端的忏悔为何会现在迟迟到来，或许是因为贺野过多的了解了值臆的人生，觉得本可以在当年改变的事，是他没有抓住机会，但本不该是他来忏悔的。

　　案子没有后续了，警局的气氛却开始沉寂了，贺野坐的办公室里总散发着一种霉味，明明开着灯，反正里面就是黑洞洞的，小夏说是被贺野是被阴霉缠上了，后果就是会中邪，中邪后呢，轻则抑郁，重则丧命。于是他挨了小马一锤，小马说，要生病就是要生病了，你再谶语一次试试。

　　七月，风也开始变得炎热了，警局门口的两颗不知名的树长的太壮，在一个不上班的日子里被砍的只剩下短短的树桩了，小夏来上班的时候莫名觉得有些光秃秃的，于是午饭的时候他就自己就坐在了树桩上，小马看见了，就坐在了另一个树桩上。

　　案子早已板上钉钉了，舆论也早已经被冲淡了，随之被冲淡的也有事实，在贺野递上辞呈那天，这种阴霾的氛围终于被阳光刺破了，相处已久的队员一致强烈要求让他去看心理医生，上司也是这样想的，毕竟贺野不仅是一位优秀的警官，也是一个很好的朋友。

　　“我没病。”贺野淡淡开口，脸色有些惨白，整个人看着就是病恹恹的。

　　“有精神病人通常都会说自己没病。”不知是谁接了一句。

　　贺野无语的笑了一下。

　　“少爷已经很久没笑了。”小夏立马在旁边假装正经道。

　　引的大家都是一阵发笑，贺野那惨白又阴郁的脸上终于有了些要转变的起色。

　　于是在大家都闲下来的一天，他们都蹲在门外等着贺野出来，这场面就像是医生说要给小孩做核磁共振让家长在外等候，只不过这个小孩来了很多个家长。

　　医生是他们经常合作的一个心理医生，名叫江风定，国内有名的犯罪心理研究者、巡讲教授以及心理咨询师，他们很快就从生活的一点一滴聊到了案子在然后聊到了受害人，贺野有意识地隐瞒着，但很快就被看穿了。

　　“贺野啊～，认识你这么多年从没想到你也会有种心结。”江风定医生哈哈大笑起来。

　　贺野愣了一瞬，纠结太久，连自己是什么样的都忘了。

　　“所以，你还不肯配合心理治疗吗？病人。”江风定以一种老友的语气笑着道。

　　贺野被老友这么称呼着，看起来有些不乐意，可他却发自内心的笑了，笑着笑着，泪水也随之落下了。

　　哭出来好，哭出来就不难受了。

　　九月末，门口的树桩上的芽长长了，在风中随意地摇摆着，夏天快要结束了，小夏在某一个休息日后突然没来上班，他桌子本来就光秃秃的，所以也不好判断。

　　不过小马看着似乎是知情的，他没有悲伤，甚至有些欣慰，那种有些慈祥的表情算是欣慰吧。

　　他只是时不时看一下那张桌子，直到搬来了新的同事。

　　小夏在三年后的夏天回来了，他刚从伦敦飞往E市的飞机下来就收到了小马的信息。

　　“我可没来接你啊,你最好慢点从里面出来。”

　　“好好好。”

　　警局门口的树还是一些小芽，没有再要长成大树趋势。

　　“欢迎回来，小夏老师！”四散躲藏在警局办公区里的人，在门开的那一刻不约而同的喊道。

　　十二月，门口积了雪，小夏特意从工作室赶过来，在门口的俩个树桩上堆起了雪人，好吧，小夏的品味依旧独特，他忙了一上午在门口雕出来了两个木乃猫。

　　将近年关，警局里就贺野、小马、小白和一些同事在值班，中午出来的时候都被逗笑了，原本阴霾天气和糟糕的值班心情都被一扫而空了。

　　然后贺野说约了江风定去吃饭，就先走了。其他人也是不约而同的各种理由纷纷离开了。只剩下他们两个了。

　　小夏提议他们一起拍一张照。

　　小马自是同意了，他暗暗的牵了小夏的手，小夏就凑了过来。

　　于是他们在两个树桩间同木乃猫雪人合了影。

　　他们静静地望着对方，这一瞬似乎很长，长到可以到永远，但其实又很短，只有一瞬，连眼波里流转的爱意都来不及消散。

　　转眼，树桩又到了发芽的季节。

　　那么，万物出芽时，我们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