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梦境》千鸟风

4、零的初始点

　　零的脚步声在黑暗中回荡，隐约有时钟的滴答声，催促着我和言生前行，我下意识地拉紧了他的衣袖，四周的迷雾随着0的步伐被分散开去，又在我们身后聚拢，冰冷的气息在蔓延，我不安的向后看，只见漆黑的雾气，和无边无尽延伸着的黑暗。
　　言生突然停下脚步，我猝不及防撞在言生的后背。
　　“对不···”
　　话未说完，我的目光被前方的景象牢牢地吸引住了——迷雾中显现的，是一扇金色的大门，门框四周被翠绿的藤蔓紧紧缠绕，门上镶嵌彩色的玻璃，尽管被雾气笼罩却任然折射出耀眼的光辉，金银色的圆形手把中央，是一颗鲜红如血的宝石。
　　「没事。」
　　言生说着，我偷偷瞄了他一眼，和我的反应比起来，他平淡许多，注意力似乎更集中在零的身上，带有怒意的眼神死死地盯着他，而零只是伸出手将手掌心对着镶嵌红宝石的地方，直直地按下去。
　　“欢迎来到零界时空的起点。”
　　零的声音变得慵懒许多，更像是现实中招待客人的朋友。门吱呀一声开启，厚重的金属碰撞声响彻这片空间。我还在好奇的打探着周围，言生已经握住我的手腕向前走了。
　　这里的一切与门的华丽截然不同，陈旧的书架无声地矗立着，上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尘，书架之间摆放着一张朴素的木制圆桌。
　　言生陪着我走进深处，站在这片空间的中央，这里的四周没有墙壁，我感受到一阵淡淡的光线从头顶照射下来，我抬头向上看去，呼吸一滞，此刻在我头顶上闪耀着的，是一大片星空。闪着光芒，流星划过，拖出一道光痕。我的心从未有过那么平静，就像是我的命运，也在这片星空之中。
　　言生轻轻地拉了我一下，喊出我的名字。
　　「林澄···」
　　我缓过神，转头对着言生。
　　“我没事。”
　　目光收回，我向前看，零站在桌前，慵懒的将额前的头发向后撩去，再将书架中的茶具拿出，倒着茶水。他的身边是一面巨大的镜子，像是摆放了许久的，镜片已经不那么光亮，但花纹依旧是精致的，镜片周身都雕刻着精美的图案，虽然有一丝危险的气息，但却美丽的吸引着人想要靠近。
　　就在我还在观察镜子的同时，零已经将倒好茶水的被子推到我的面前，转身朝着书架走去，拿出一本记录着什么。我端起茶杯，茶杯的周身冰凉，仿佛能穿透我的手指。我正打量着茶杯的花纹与托盘时，言生向我走来，伸手想要接过我的茶杯。
　　零出声了。
　　“只是安神的，不用那么紧张。”零没有转头，手中的笔还在书中记录着什么，语气也淡淡的，但也透露着些许不满。
　　「我不信你。」
　　言生的声音更为冷淡，带有警惕性的眼神盯着零的背影。
　　他抬头看了看言生，又将目光转向我，“这里的规则很简单，零界时空由无数小屋组成，每一个小屋对应着不同的主宰者。”
　　他合上书，再将书放回原处，转头看向我，“主宰者分为一到三阶，至于区别，走到最后，你自然会明白。”他又转身，为自己泡了一壶茶，接着解释，“小屋中的规则以及输赢都由主宰者决定。”
　　「这就是规则吗？」看似平常的一句疑问，却用尽嘲讽的语气，我知道，言生有点生气。
　　“我知道，你想说···这一点也不公平，对吧？”零看着手中的茶壶，再慢慢抬头，“可命运从没公平可言。”他有些玩味的看着言生，“规则也很清楚了，赢了就成功，输了就为选择付出代价。”
　　“代价？是···什么样的代价？”
　　我有些瑟缩的打断他们的对话，零的嘴角浮现一丝微笑，“有些东西，知道太多反而不好。”
　　我的脸色有些难看，事实上，我的脑海里已经在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事了，我比任何人都明白自己的软弱，也清楚内心的恐惧，如果小屋很难，或是我始终突破不了自己，那这场挑战是不是一开始就已经有了结局，我的选择，也就没了意义。
　　言生看着我僵在原地，迅速将我与零隔开距离，语气冷硬，「她一个人，不可能承担那么多！」
　　“无论她是否可以，她已经做出了来到这里的选择。”零的语气变得坚决严肃，但却又话锋一转，“当然，如果你担心她，也可以选择陪她。”
　　我心头一震，瞬间缓过神来，伸手将言生往身后拉，语气中是我无法掩饰的急切，“不行！他不能陪我！”
　　0随意地将圆桌下的老旧椅子拉出，没有多看我一眼，只是坐在椅子上，一手端着茶杯，一手握着书。他不言不语，像极了旁观者，又像是在等某种结局自然浮现。
　　言生却没有退缩，他抓住我的手，将我轻轻拉回他的身边。
　　「我会陪着你。」
　　他的眼神那么坚决，语气一改之前的冷淡与严肃。
　　那种深情刺入我的内心，我的喉咙发紧，却还是摇摇头，急促地呼吸间这里的一切仿佛都陷入沉默。
　　「我会让你活下去。」
　　言生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声音低了些，他的眼睛，就像是我头顶上方的那片星辰，我愣愣地看着他，所有反驳的话被堵在了喉咙口，最终还是轻轻点头，眼神中透着复杂的情绪。
　　那时，我的心忽然的想明白了，当他进入到我的梦境中的那一刻，不论是什么角色，我对他的依赖，都已经悄然生根。
　　「我们该怎么做？」言生看着坐在椅子上的零。
　　零像是还意犹未尽地看着我们，抿了口茶，“镜子里的你，知道答案。”他说着，挥了挥手中的书，并指了指镜子的方向。
　　我挪动脚步，僵硬地往前走去，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不知什么时候，我身上的伤早已愈合，看不出一丝血迹，脸上的灰也被擦得干净，我看着自己的眼睛，就像我能进入到自己的内心，就算是隐隐闪着光亮的瞳色也被一层浅浅的灰雾所笼盖。迷雾渐渐包裹着镜子里的我，我不受控制的想要伸出手，触碰镜中的自己，一股力量像是要把我整个人都拉进镜子中。
　　就像是有人将我眼前的一切杂碎，我听见了玻璃碎裂的声音，我的意识忽然清醒，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向后倒，言生跨步上前，伸出手扶着我。零依旧冷静的端坐在椅子上，吹开茶杯上的热气，当我整个人站起身时，只看见满地的镜子碎片，碎片中倒映的是一个又一个我。
　　“被吓到了吧哈哈哈！”
　　言生将我扶到椅子上坐下，只听见清脆的笑声从头顶上方传来，我好奇地抬头，只见圆桌上方是一个穿着白色T恤衫和白色短裤的男孩，他有着金黄色的头发，一只耳朵上垂着一枚亮晶晶的流苏耳坠。
　　“HI，好久不见啊零儿！你的制服丑死了，勒得不难受啊！”他笑着对着坐在椅子上的零说着，又在我和言生的头顶四周蹦蹦跳跳。
　　零用有些不耐烦的语气说着：“Q3，规则。”他将规则这两个字眼说的极重。
　　那个男孩一点都不在意地回应着，“看到有意思的东西就出来了嘛，你不告状的话那帮老东西就不会知道的嘛。”
　　他一鼓作气说了好长的话，摊了摊手又翻了个白眼，我带着好奇的打量他。言生不耐烦的站在我的身旁。他注意到我的眼神，终于从头顶上方跳下来，轻轻地落在地面上。
　　这是一个与言生差不多高的男孩，看上去年龄也差不多大，不过比上言生总是毫无表情的脸，他的表情似乎过于多了，他的眼睛闪闪发光，和零那种带着淡淡忧伤的目光不同，他的目光，更像是璀璨的繁星。
　　“自我介绍一下吧！我是Q3，你们可以叫我桑久，我自己取的，怎么样～，我跟你说，我可是半神，厉害吧哈哈哈哈哈，不过这家伙更牛，他呀···”桑久滔滔不绝的说着，眉飞色舞。话说一半，就被零的咳嗽声打断了。他喵了一眼，有些不好意思，“sorry，说多了。”又对着我眨了一下眼。
　　言生还是像之前一样将我护在身后，而我则被逗地笑出了声，转而问出我的疑问。
　　“为什么···是，半神？”
　　桑久挠了挠头，似乎在想着怎么跟我解释，“emmm···，就是···啊！对！额··实习期！对你们人类来说好像都这么叫来着。”
　　我听懂地点点头，心里想着“神也要实习，看来大家都很卑微。”
　　我还在低头想着，桑久饶有兴致地凑到言生面前，“你还真是有意思，你不会是，故意选他来陪你的吧，“桑久打量着言生，一边发出啧啧啧的声音，转而看向我，”你怪聪明的，我都没想过有这招。“
　　言生不耐烦地闭上眼，冷冷的对他说了一句，「走开」，便自顾自的拉开与桑久的距离。
　　一直坐在椅子上，安静的0突然出声打断了我们的对话，他掏出手中的怀表，漫不经心，”好了，别听他胡说了，时间差不多了。“桑久气愤的在0的上方直跳，“什么胡说，啊！敢说我胡说！我说的那可都是···”0压根就没有理会他的气急败坏，他的银色长发在这片空间中悠悠然的漂浮着，细闪着淡淡的光亮。
　　我和言生又一次来到镜子面前，我还是有些害怕，言生拉住我的手腕，我们互相看了眼一眼对方。桑久欢快的声音从后传来，“一路好走哦！”，我转头看见他的笑脸洋溢着，0的声音若有若无的从后方传来，“林澄，命运不会同情任何人，记住这里的一切。“我张嘴想要询问更多，可是他与我的距离已经越来越远，我回头看向言生，然后默默的闭上双眼。
　　意识之中，我仿佛看到了——
　　镜子前，光影渐渐退去。整个空间就像被吞噬般陷入幽暗，0和桑久停留在原地，仿佛被凝固在这一刻。
　　“她的命运···连我···也无法预知了。“0的声音低沉而平静。
　　”哈！总算是变得有点意思了！“桑久大笑着，随意的将脚翘在圆桌上，手上把玩着切了一半的苹果，几块含在嘴里，模糊不清地说着。
　　声音消散，意识也随之而走，空间陷入沉寂，时间像被封锁。
　　没有人知道，从这一刻开始，初始点之后等待着我们的，究竟是希望，还是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