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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忆——玫瑰山野盛开   生活仍 ...

  •   生活仍在继续,本子中的故事也从未结束。

      院长办公室没开空调,有点子热,但也可以忍忍。
      ……至少白述是可以忍忍的。
      这会的她像是犯错的坏小孩来交检讨一样,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难免紧张。
      手上后背也全是冷汗。
      虽然距离院长让她记录已经过去很久了,但那个非常少女的笔记本上,她只写了两篇。
      也不知道院长今天抽什么疯,非要先看看。
      哪怕她写的挺认真的,心中还是不免有些害怕不和院长心思。
      即使院长不惩罚她,她也难以接受。
      毕竟于白述而言,院长的沉默,是整个病院最可怕的事情,没有之一。
      就是不知道怎么回事,不算长的两篇记事,院长愣是看了很久。从左到右,从上到下,看的异常认真,好像要从里面找出点什么一样。
      整的白述都已经脑补出自己的死法了。
      “原来……”终于,院长放下了手中的笔记本。
      白述屏住呼吸,心跳如擂鼓,她在等着院长后面的话。
      “……你这么怕我啊?哈哈,我又不是怪兽。”院长干笑两声,摘下了一直带着的眼镜,眉眼间都柔和了不少。
      “其实写的挺好的,继续写吧。”他嘴角勾起一抹愉快的笑容,语调跟着心情一起变得轻快,“就是下次可别这么怕我了。”
      话音落下,白述似乎是怀疑自己听错了,有些不可置信的抬起了头。
      却对上了院长鼓励似的视线。
      “好耶!我这就回去继续写!!!”

      院长夸我了,真好呀。
      回到病房的白述异常严肃的写下了这么一句,也是,毕竟自打时醉不在,就很少有人夸她了。

      回归正题。
      距离上次的事已经过去两天了。
      说实在的,院长执行力真高,犯事当天我就被关了禁闭。
      因为太无聊,我还非常难得的开始和妍妍侃起了大山。
      说到底我和妍妍这会关系可以这么好,其中也少不了院长的“帮衬”。
      他简直就是我俩友情里的催化剂。
      ……不过和妍妍聊起小时这件事倒是偶然的。
      在那天院长把我送回来后,他态度非常强硬的告诉我,接下来的七天,我不能踏出病房半步。
      说白点就是我被关了禁闭。
      刚开始,我应该被关在小黑屋里的。
      ——我不知道小黑屋里有什么,但我想可能是怪物之类的东西,因为所有病人都害怕被关小黑屋,去过的没去过的都怕。
      可不知怎的,院长突然改变了注意,他居然让妍妍看着我。
      刚开始不一定,不过现在妍妍绝对看不住我的。我是认真的,因为刚第一天我就开始和妍妍吹嘘我被关禁闭的原因了。
      所以她听我的。
      在她眼里我第二,院长第三,至于第一是谁……我也不知道,她不喜欢这个话题。
      我的地位这么高,全得力于她觉得我恐吓小一护士的样子特别帅,即使她没有看到现场,她也依旧这样认为——她早就看不惯小一护士了。
      虽然她所知道的那些,多少有我夸大的成分。
      比如院长打的那一巴掌,就被我归功到了自己身上。

      不过我最近也确确实实的不想闹腾,那个死保安下手是真重,院长那货居然也不带我去治疗。
      我现在这身体状况,如果说忍忍倒还行,但是再让我出去活动活动,我是真的做不到。
      会死人的。
      所以我老实了一些,连带着妍妍都老实了不少。
      这是院长希望看到的结果。
      只是两个无聊的人凑在一起,难免会侃起大山。
      我和妍妍就是。
      话题还是我带起来的。
      时间长了,不可避免的就聊到小时身上。

      “你为什么来这?”
      “因为他们觉得我是男的呗……”
      “……”这是个沉重的话题。“我觉得你是女生。”
      “那你呢?”
      “我?”
      我思索了一下,才给出相对中肯的答案,“可能因为我是恶心的同性恋吧?”
      “……同性恋不恶心。”
      “是啊……我不恶心,你也不恶心,他们都不恶心,那恶心的是谁呢?”
      “恶心的是这个操蛋的世界。”
      我俩之前没事的时候也会像现在这样挨着坐到一起,说一些特别有深意的话。
      有时候我还会教她化妆——化妆品是另一个护士偷偷塞给我的。
      我们很少沉默,哲学家与诗人之前有争辩不完的话题。
      但关于“究竟是谁恶心”这个话题让我们不知该从何争辩。
      因为这个世界似乎也并不恶心。
      我们各持己见后,却又觉得对方说的才正确,这不是辩论的中心。
      于是,她说,“还是和我说说你的爱人吧。”
      她坐在橡胶凳子上,神情哀伤,我第一次见到她这样,就好像……她从来没被人爱过。
      而现在,她似乎是想通过我的描述,来了解“爱”这样奇怪的东西。
      在她真挚的注视中,我开始了我的讲述。

      “我的小时,她是一个很好的女生。”
      “那她或许会很快乐。”
      “不,这样好的人,却是要被割了舌头,挖了眼睛,嫁给一个已经死去的人……”
      ……我们相识在一场大雾天。
      她像是山野间的精怪,尤其是那双眼睛,让人完全忽略不掉。
      她住在山里的一个村子里,那是个极偏远的村子。里面有着各种陋习。
      如果不是因为迷路,我或许都不会踏入这样的山村,也就不会认识我往后的爱人。

      在我落脚的不久后,村子里的一处人家着了火。
      这坐落在山野的村子很是落后,房子大多是茅草木梁搭建成的,燃的极快。
      而这房子家的主人又是个心眼小的,他总觉得村里的人会惦记他家的仨瓜俩枣,房子建的也偏些。
      再加上中午基本都在休息没什么人,主人家也在睡觉,所以当火燎起来的时候,压根撑不到人来救。
      火势愈发的大了,身子骨瘦弱的女孩在火刚烧起来时就已经跑了出来,她就站在我旁边,脸上是喜悦是泪水,亦是解脱。
      她是这家的大女儿,十九岁,一个即将嫁给村长死去的儿子的可怜人。
      也是我借宿在这里前遇到的第一个人。
      在那样大雾四起的山里,她挎着竹篮,手里拿着镰刀。
      黑色的裤脚染上泥土,手工布鞋破破烂烂的被水雾浸湿。
      她看着我,挥了挥手,眼睛像是闪着光。
      她问我,“您需要帮助吗?”
      现如今,记忆中的那双眼睛与面前人的眼睛重合。

      她依旧是看着我,眼睛在火焰的衬射下,却显得黯淡了许多。
      她再一次问我,“你会让人把我抓起来吗?”
      这问题难倒我了。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她,良久,久到房屋倒塌……我该去喊人了。
      我对她的问题避而不谈,而是叮嘱她,“记得把自己搞得狼狈点。”
      然后,我跑去村子里喊人。
      我想,我应该是一个合格的旁观者。就这样,我们成了同伙。
      当我喊人回来时,房屋上的火势已经有些不可控了,燃着的火焰好像要与上天争个输赢。
      耳边,是村民的声音。
      “老石家真是造了孽了,怎么会突然着火呢?”
      “就是就是,就跑出来一个女娃娃有什么用,连香火都断了。”
      “这可怨不得旁人哈,谁让他们小心眼的。”
      “你们可积点口德吧。”
      村民们有人看戏,有人救火,也有人说着风凉话。
      但这都无所谓了。火光冲天下,我握住了她的手。
      盼儿。这个可怜的女孩。她的手在发抖。
      眼前焚烧的余烬闪着亮眼的光,像是迷途的萤火虫一般四处乱撞,翻涌的黑烟将白天染成了黑夜。
      她逃出了这个吃人的村子。
      在往后十余年里,她不再是一家人期盼儿子到来的载物,而是以时醉的身份,彻底融入我的生活。

      我的故事说完了,妍妍却更加的沉默,倒是眼底的哀伤淡了不少。
      我问她怎么了,她这时候犹犹豫豫起来。
      还是我和她说,没事,有事情不要藏着掖,她才勉为其难开了口,“她这样的行为,害了人,是不合法的。”
      妍妍话说的委婉,我却知道她想表达什么。但我和小时是同伙,是爱人,我们的命运紧紧捆绑。
      在我做出选择的那一刻,人文道德就已经变得不再重要。
      这世道没能给她一个公平,她求来的一线生机,我便没权利阻断。
      所以对于妍妍的话,我并不在意。
      她却表现的十分认真,她说,“但幸好,她逃出来了。”
      这句话的后面可能隐喻了别的些什么,我没能听出来,但我听懂了她的落寞。
      我没法子安慰她,毕竟我无法站在她的立场,正视她的苦楚,体验她的悲痛,所以我选择了不干预。
      我只告诉她,“在这也挺好的,这里这么多的人才,不比在外面受气强。”
      这并不算是安慰,更偏向于一种事实。
      毕竟在我眼里,这里也有正常人,不止我和她。
      这里还有许许多多有独立思维的人,他们因为不合群而被困在这里。
      所以严格意义上我们算不上孤独。
      我也愿意将就。
      但是妍妍却摇了摇头,起身回到了床上。
      对于我的说法,她不支持,也不反对。
      她累了。
      掀开被子,她好像嘟囔了一句什么,我没听清,想问个明白的时候,她已经躺了进去。
      橡胶的小板凳四四方方的却没有棱角,被随意踢到床下,无法再伤到任何人。
      她背对着我,呼吸逐渐平缓。
      她也一样。我想。
      外面的天或许已经黑了,哪怕窗户那里透着光。
      毕竟妍妍困了,我也困了。
      困的时候就是天黑的时候,小时说的。
      我抻了抻腰,也躺到床上。
      这时的眼皮已经有些沉了,我便顺从的被周公拉进了梦里,与他在梦中一较高下。
      只是迷迷糊糊的,我感受到有东西在摸我的脸。
      那动作太轻了,像有人在用羽毛挠我痒痒。
      可睡意来了谁也扛不住,我睁不开眼,就只哼了两声算是表达我的不满,而后便昏昏沉沉的睡去。
      隐约中,鼻尖玫瑰的香味越来越浓。

      手中的笔顿了顿,白述仰头呼出一口浊气。
      “妍妍……”
      江妍妍在午休,她这一声,自然是没人理的。
      她闭了闭眼。
      那天的场景仍然历历在目。
      这会不知道怎得,她心中有些惴惴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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