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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腐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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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是说你高一就喜欢上了夏诚,并通过努力和他考入了同一所大学,但大一整整一年你们都没有交集,直到最近才和他在网上聊得火热,他还主动约你出去吃饭?”许乐边嗑瓜子边总结着宋听禾的故事。
“听听这叫念念不忘必有回响!”荣一涵一屁股挤开碍事的许乐,拿着裙子在宋听禾身上比划:“试试这件。”
宋听禾接过来,没有避讳地在她们面前换上,掐腰的设计显得整个人曲线优美,又得益于长着一张人畜无害的小白花脸,不会显得风尘,宋听禾个子不高,但胜在身材比例好,裙下的腿细而长。
“绝对给那个夏诚拿捏住,再让我给你画一个纯欲妆,迷死他。”荣一涵用唇刷细细地描绘着宋听禾的唇型。
手残的许乐抱着瓜子咔擦咔擦地嗑,欣赏着宋听禾的美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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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听禾的长相是古早霸总小说里清纯小白花那一卦,但真实的宋听禾完全可以称之为糙汉。
大一开学许乐第一次见她,就看见她肩扛两箱加起来比她人还高的行李箱吭哧吭哧,风风火火地跑上楼。那时的她头发还未长长,顶着一个学生头,要不是因为这是女寝,许乐还真以为她是一个俊秀的小男生。
楼梯上的许乐抱着自己的行李目瞪口呆,宋听禾不以为然,热情地朝许乐伸出手:“同学,需要帮忙吗?”
宿舍里闹蟑螂的时候,一米七八的荣一涵吓得花容失色,娇滴滴地躲在一米六五的宋听禾身后:“听听,厕所有蟑螂啊,这么大!”
荣一涵比出一个老鼠的大小,掩面欲泣。
一听有像老鼠那么大的蟑螂,宋听禾一下就精神了:“我还没见过这么大的蟑螂,别怕,我来。”抄着自己的拖鞋,像个英雄似的走进了厕所。
在荣一涵崇拜的目光中,宋听禾在马桶里冲走了那只三厘米大的蟑螂。
“好厉害啊,听听。”荣一涵埋在宋听禾胸口,小脸通红,属实和平时御姐的形象截然相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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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沈媛怎么还没有回来?”宋听禾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发现往常应该出现在宿舍里的沈媛此刻的位置上还空无一人。
“不知道啊,她没说。”许乐耸耸肩,转而托腮羡慕起来:“真羡慕沈媛,千金大小姐,用什么都是名牌,她爸妈怕她在学校住的不舒服还在校外给她买了房,配了保姆,周末可以拥有属于自己的空间。她受过最大的苦恐怕就是礼拜一到礼拜五跟我们挤在这个破宿舍吧。”
宋听禾对沈媛满身的名牌没有概念,只是觉得她人还挺好的。嫌弃宿舍脏会请专业的清洁工里里外外打扫一遍,还不用她们A钱。分享高档零食给她们的时候也是出手大方。除了不允许她们在宿舍吃重口味的食物,不能在她睡觉的时候发出声音,她人无可挑剔。当然大家也都默默遵守着规则,和平相处着。
荣一涵在为宋听禾的妆容做着最后的收尾,满意地打了一个响指:“完美。”
“哇,听听你好漂亮啊,我都要爱上你了。”许乐星星眼看着。
宋听禾不自然地摸了摸头发:“真的吗?”
荣一涵为宋听禾披上了较为厚的外套,帮她背上精致的双肩包,拍了拍她的背:“大大方方的,自信点!”
两人趴在门口像个操碎了心的老母亲送别了宋听禾。
“你说那男的喜欢我们听听吗?”
“他不喜欢算他眼瞎。”
“也是。”许乐点头表示赞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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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夏诚约定的地点是学校附近的一家土菜馆,因为物美价廉受到京大的同学欢迎,小餐桌从店内支到了店外。
宋听禾没有让人等的习惯,提早到了店里,抽出手机扫了桌角的码提前在看菜色。
“让一下。”一道清冽的男声传入耳中。
虽然宋听禾来的够早,但这家店实在是太火爆了,只有靠通行过道的地方才有位置,所以难免挡住别人的路。
宋听禾移了椅子,抬头看了说话人一眼,个子高挑,目测有一米九之高,灰色的卫衣宽松,带着黑色的口罩,卫衣的连体帽戴在头上,只露出一双极其好看的眼睛,四周略微泛红,眼角微微上翘,眸子是晶莹剔透的琥珀色。
男生在冰柜里拿了一瓶冰镇的可乐,安静地坐着,不点菜,也不摘下口罩,四周也没有他的同伴。
“怪人。”
宋听禾继续看着菜单,思考两个人应该点几个菜。
两个?是不是有点少了,毕竟夏诚是个二十岁的小伙,饭量应该挺大的。还是三个吧,既可以吃饱又不会浪费。
正在宋听禾思考之际,夏诚出现了。
他和宋听禾印象里那个阳光的少年已然完全不同,穿着白色偏商务的衬衫,袖口折到了小臂,带着金丝眼眶的眼睛,像个大人。
听说他在大一就开始了创业。
学校里的外卖只能送到宿舍楼下的架子上,高处楼层的学生总是抱怨拿个外卖还要上下楼,不如到店吃,省了配送费。夏诚抓住商机,联合几个朋友搭建了一个新的外卖平台。和附近的超市,餐饮老板签订合同提供餐饮,在校内找到愿意打零工的学生负责配送上楼,迅速占领了学校的外卖市场,使得他赚了一笔钱。
“抱歉啊,让你久等了。”他坐下来,脸上是宋听禾最熟悉的笑。
没等宋听禾开口,他的指尖在手机上滑动,点了五六道菜上桌,和一打啤酒。
“我不喝酒的。”宋听禾摇了摇头,往杯子里倒开水,细细洗过一边才重新倒入茶水。
“是我考虑不周了,平时和别人谈生意都是喝酒的,忘记今天我是在和一个女生吃饭了。”他嘴上说着抱歉的话,神色里却是宋听禾看不懂的得意。
为什么一边说着抱歉的话一边得意呢?
宋听禾小口小口抿着茶水:“我听过你在大学里的事迹,很厉害,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优秀。”
“算不得什么,不过是挣一点小钱,比那些有钱人还差得远。”
杯子里的啤酒咕嘟咕嘟冒着酒泡,伴随着的还有他的侃侃而谈。
“我告诉你,真正有实力的人以后就要留在大城市奋斗,不混出什么名堂的都是废物。”夏诚一杯一杯饮着酒,用筷子敲打着碟子的边缘,这让宋听禾想起了她的父亲,他也总是这么在饭桌上教训着她。
“其实平平淡淡也挺好的。”宋听禾出声反驳。
夏诚不屑地笑着:“平平淡淡?那是没出息的人在为自己找借口,你还是见识太浅薄了,你真该去富人区的别墅看看,贫穷限制了你的想象。”
宋听禾握着筷子的手发紧,夏诚的话让她有些不适,但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无法控制情绪的小女孩了,于是她慢条斯理地开口:“我就没有那么大抱负,我只想毕业后当一名高中老师。”
这话似乎让夏诚也产生了几分认同:“你这么想也行,将来嫁个有钱的老公,照样轻松。”
“如果你能遇见一个有钱人,我劝你趁早嫁了。我舅他没什么本事,但他和一个富婆在一起了,那个富婆腿比腰都粗,长得也恶心,但胜在有钱,现在我舅天天在家收租,也挺好的。不过你家应该没什么背景,遇见有钱人不太容易。”夏诚颇为惋惜地摇了摇头。
嫁个有钱人?
即使是对宋听禾百般要求的宋建国也从未这么对她说过,面前的夏诚像披着成熟大人皮的市侩男人。
“那你以后也想和你舅舅一样傍个富婆吗?”宋听禾皱眉。
“看情况吧。”他笑了,夹着盘子里的猪肝嚼呀嚼,嘴巴里都是细碎的肉沫。
此刻他的笑比刚遇见宋听禾时的真诚,看情况的意思是什么呢?
是能傍就傍,傍不上再做别的打算吗?
宋听禾觉得刚才吃进胃里的食物在翻腾,周围的油烟像一双双无形的手抚摸着自己裸露在外的皮肤,恶臭而粘腻。
因为已经到了饭点,周围人潮如浪,把小小的饭店挤得水泄不通。
吵闹喧哗,男人一根根吸尽的烟,还有面前夏诚所谓通往成功的言论,不断冲击着她的神经。
好想吐,真的好想吐……
宋听禾抓起椅子上的包,不顾夏诚在后面的呼喊,冲出了饭店,在电线杆下的垃圾桶里呕的昏天黑地,翻上来的胃酸刺激的她流泪。
不知道过了多久,蹲在地上的宋听禾才缓过劲来,觉察出内心的一丝的悲伤。
她喜欢了三年的男生烂了,彻彻底底烂了。
失魂落魄地走在街上,今天是惊蛰,原本是气温回暖,春雷乍动,雨水增多,万物生机盎然的日子,但今年却怪的很,竟然下雪了。
宋听禾伸出手感受着雪花的凉意,想起那个撑伞会偏向自己,言之凿凿告诉自己要学会爱自己的少年。
什么东西变了吗?还是他本来就是这样的呢?
一种巨大的,夹杂着时间沉重的悲伤涌向宋听禾,迫使泪水悄然落下。
这些年,她学会和父母和解,学会和自己和解,将生活的重心放在自己身上,朝着那个更好的自己出发,期待与夏诚的重逢。
她想过他不会接受她的喜欢,即使是这样也没关系。
因为夏诚在她心里已然神化,成为她精神支柱一样的存在,但到头来,她才发现这一切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真是可笑。
像他这样的人,会知道怎么喜欢一个人吗?
当他和一个美丽的女人在一起,随着岁月的流逝,他会嫌弃她的无能,无法帮助他的事业节节高升。当他和一个富足的女人在一起,他会像他所说的那样,在心底深深厌恶女人丑陋的样貌。
他不会喜欢谁,他最爱他自己,这倒和他从前教自己的一致了。
“宋听禾。”
宋听禾怀着一丝希望转身,她期待叫住她的是夏诚,怀着真诚的歉意和自己说抱歉,说一切都是在开玩笑,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看她。
但事实终究还是让她失望了。
叫住她的是土菜馆一开始碰到,让她移椅子的男生。
“你的妆花了,要擦擦吗?”他递给宋听禾一包餐巾纸。
宋听禾疑惑:“我认识你吗?”
他怔了一下,像想起什么似的摘下口罩:“我是沈星祈。”
口罩下的他,皮肤白皙,下颌线条柔和,是个帅哥。
但宋听禾依旧一头雾水,她的印象里并没有这么一个帅哥,于是再次开口询问:“所以我认识你吗?”
沈星祈盯着她的眸子片刻,确定她没有撒谎,摇头:“你不认识我。”
宋听禾随即拒接:“不用,谢谢。”回绝了沈星祈递过来的纸。
往常熟悉的路显得格外长,陌生的,说笑着的人一个个擦肩而过,而那个自称叫沈星祈的男生却始终跟在自己身后。
高大的男生戴着帽子行迹可疑地跟在一个娇弱女生身后难免让人多想。
她不知道他到底怀有怎样的目的,从什么时候盯上了自己,也并不想去深究,她只想立刻让他滚蛋。
宋听禾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他,声音不卑不亢:“可以不要跟着我了吗?”
沈星祈亦步亦趋地跟着她,以至于她突然停下来的时候差点撞到她,他的眸子里是惊慌失措的跃动。
“我有件事想和你谈一谈。”沈星祈开口。
宋听禾没了耐心,今天的她似乎格外烦躁,抱着胸仰头看他:“你的搭讪技巧很烂。”
“如果你想泡我,请用钱砸死我,而不是像一个犯罪嫌疑人一样尾随我。”宋听禾想起夏诚的话,讽刺地笑了。
“我只是想邀请你做我的观察对象。”
注意到宋听禾需要仰头看他,于是默默弯下腰和她平视。
“没兴趣。”
漫天大雪下,宋听禾消失在了路的尽头。
沈星祈不敢再跟着她,愣在原地注视着她离去的背影,直到变成一个白色的点和四周的雪花融为一体,低头戴上口罩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