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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保密人 “保密人说 ...

  •   当晚谁也没睡好。引他们进门的人原是店主雇的照相师,谈起来也是一问三不知。后半夜里栾凤岐起来读书,窗外天色微明,月色溶进一片碧潭底下。开窗通风时,指尖蹭着一点绿刺,原来窗把手已簇生上了铜花。窗对面又是一面镜,两边对映出无边的影子,台灯一点光,从这无边的空间里尽力伸出来。
      下去倒看见虞梦熊和陆雁南靠着桌子私语,忽然想起从前去杭州玩,他们都还没上高中,半夜里学着划酒令——当时是以可乐代酒,胡乱出题,随便说句话一房间止不住地笑。想想居然也这么多年了。
      见栾凤岐下楼,两人忙招呼他过来。桌上一对瓷瓶,很浓艳的红花绿柳,各色人等在不知名的亭台里相遇,想来也许是外销品。可是不知该说什么。
      虞梦熊大约是怕一直没人说话,自己先开了口:
      “我和陆雁南的意思是,”他小声说,“我们得自己讨论出点什么来,不然太被动了。”
      栾凤岐不语。昨天仿佛让涌浪推着走,到现在也找不出头绪来。
      最后也没讨论出什么结论。仔细搜索一遍,古董店也只是古董店而已:看不出有什么暗门或机关。两边窗帘垂下来许多金绿穗子,轻轻地晃。
      一早便有人来,说自己是受田常托,来把事情说明白;他是棕黑面孔,微胖,亲善的国字脸,头发乱蓬蓬有点发油。
      “真不好意思让你们冒险了。我们本来没料到会发生这种情况,都是我们不周到,”很温和的口气,“我叫郑恩仁。你们是一点都没接触过保密人吗?”
      虞梦熊顿了顿才道:“也就昨天于女士提起过一次,说你们田常先生做这种工作。保密人是保什么秘密的——和我们又有什么关系呢?”
      “别着急,别着急。我呢,其实也只是打杂跑腿的,正式干过的活呢,还不算多。”郑恩仁只是赔笑,“但是听好了,这件事对你们很重要。”
      几人围桌坐下。陆雁南一只手随意搭在桌台上,摆弄起钟表来。
      “保密人说到底,有点像档案馆——只不过是专负责古代档案的跨国档案馆,规模也是很大的。”郑恩仁慢慢道,“比如说黄册、家谱、地契、日记、图志,都在保密人的管理范围内,理论上要尽求完整。”
      “那请问比如物件、非物质材料或口述资料呢?”栾凤岐小声问。
      “我们近年是注意多媒介了。总体来讲一直力求面面俱到。——我们导师介绍过最近还见到船舶的木材和附属生物相关的研究,说是还有人研究夏威夷的冰淇淋,我个人是不太信任那位的研究成果。当然这些实际用在保密人这里大概还远。”
      “这么说来,让栾凤岐帮个忙不就好了?”陆雁南皱皱眉。
      “这是最基本的概念;但是问题远远不止这些。首先,我们每个地方的保密人,都管理着一定数量的时钟眼。什么是时钟眼呢?按现在通行的解释,你们可以把它想象成小型虫洞,或者可以前往某个时间的通道。”
      虞梦熊忍不住笑道:“真是科幻小说似的。为什么会形成时钟眼呢?”
      “好问题。我不知道——不过时钟眼的形成是随机的,只要是过了一百年的物件,都有可能形成。当然很多工作者会总结些规律,但是我们老师说这也是说不准的事情:总而言之,容易出现时钟眼的,要么是档案材料,要么是墓地;不过也不一定。有次云南临沧的山上还出现过时钟眼,当时应该在是一片林场。不过这也不归我们管了。”
      “这么说来,”虞梦熊道,自己翻出几副茶杯收拾着,“不止是保密人在处理时钟眼咯?”
      “大部分还是保密人在做。我们有些协助组织,主要负责危险工作:像云南的事情就交给他们了。”
      虞梦熊一边问着,手上一边斟了一盏茶,给郑恩仁推过去,又说:“我还是不明白。怎么证明你说的这么多?再况且,我们可是被追杀了一路。这些人又是从哪里蹦出来的?难不成有人存心和你们作对?我也看不出你们的工作内容有什么招人恨的。更其次,像你这么说,时钟眼岂不是一碰即走?那栾凤岐也别研究什么历史了,指不准什么时候就穿越了。”
      郑恩仁只是垂着眼睛,有点发窘:
      “不急不急,让我想想。首先,你要证明也不难,和我去一趟保密中心就是了——其实都不急着去保密中心。你们毕竟真是负责人挑选的,那估计过不了多久就要派任务来,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其次,你问我你们为什么被追杀,我真不知道。谁也不知道,听见这件事我们都慌了。我们其实几年也见不上一次要人命的事。”
      他挠挠头,又叹道:
      “原本是要直接安排你们去保密中心的。不过不用担心,我们已经在调查了。关于最后一个问题,我们对档案的处理办法是复制建档,这样理论上几乎只有我们这边的复制品才会出现时钟眼了——嗨,这又要带你们去保密中心才能说清楚。总而言之,有这么一种技术。况且哪怕碰到了时钟眼,大概也不会把你吸进去:我见过的案例都是里面有人出来的。”
      后面几句倒像是把郑恩仁逗笑了。他捻了捻茶杯边,稍抿了一口,又说:
      “不过近年来是有点不一样了。我觉得之所以找你们,恐怕就是因为这个。我呢,其实只知道个大概。说是时钟眼越来越不稳定了,还有些像是人为破坏的。”
      虞梦熊的心跳得愈重,脸上却慢慢堆出笑来了。
      “明白了,可是实在不好意思,毕竟听起来多少有点像小说。要像您这么说,要我和陆雁南是做什么呢?我们也不懂这些,还白费培训时间,未免有点失策吧?”
      郑恩仁连忙把茶杯搁下,“你不该不理解吧?不过麻烦先听我讲。当时葛老师嘱咐我的时候,说要让你带队;向老师也是一样的意思。现在看看你,觉得老师们讲得有道理。总得有个队伍才行吧?你们要做的又不是什么寻常事,随便动动手动动脑就办完了的。”
      “那挑选的标准是什么?”陆雁南说,顿了顿又说,“我们看起来像什么特工之类的人吗?”
      “标准还是看能力。不过保密人的新生基本上都是你们这个年龄。现在更是团体化了,分工明确。再加上监理们都开始培训工作小队,你们这个组合恐怕是刚好合适呢。比如说,总要有人负责规划,负责交涉,毕竟栾凤岐到时候恐怕要忙得抽不开身。”
      “那还得有凭证才行,”虞梦熊还是犹豫,“不然和传销一样。”
      郑恩仁回身从提包里摸出一张纸来。虞梦熊细看才看出是合同:中华书局款香笺,沉出暗黄色,角上缺了一块。底下小楷署名“荣休华南保密长官冼伯韶”。
      “有效力吗?还是说——”
      “这不用担心的。”
      “嘿,那倒好了,”虞梦熊笑道,“算不算正式实习?不知道工资开多少,到时候写在简历上人家认不认?”
      郑恩仁只是赔笑。
      “也还算不上什么正式的合同。可是再怎么也是要签个凭证的。”
      虞梦熊笑着白了他一眼。
      “又不是不知道什么是正式工。所以我们也可以不签,对吧?要是不签会怎么样?”
      “说实话,你问我我也答不出来,这也是够刁钻的...我没听过以前有这种情况。不过我想追杀你们的人,大概不会这么轻易放弃吧?你们既然都知道保密人的存在了,不论签不签,恐怕都难免卷进这些事情来。更不用说几位监理亲自过问,要你们来帮忙...向老师、冼老师,栾凤岐应该都是认识的。退一步讲,哪怕是换个人情呢?”
      大家都不说话。栾凤岐忽然想起刚放暑假时,虞梦熊屡次致电,问他打算干什么。外面路边上两个高中生走过来,靠马路走的有点跛,走起路来一探一探。夹竹桃从栏杆里溢出来,朝他们头顶上扫过去。过了一会又有人来,仿佛是他们的同学,一手扶着车,一手朝他们打招呼,伸着脖子往弄堂里探。
      “人生——人生那么大,你们怎么为人生叹气呢!”骑车的孩子说,“还是说人参?想找人参,去东北挖才行啊!”
      以往栾凤岐听着这话只觉得好笑。现在这么坐着,忽然怀疑这是参了禅的句子。想了想,也许还是没什么意义。
      一点风吹过来,晒卷了边的叶子照在墙上,慢慢也就晃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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