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狂风暴雨 ...
-
“近乡情更怯”,当姜雁坐上回校的车时,对这句诗的感受愈发深刻。她坐在特意挑选的靠窗位置上,心情并非难过,而是被焦躁填满。
寒假回家的日子里,姜雁逐渐被周知棠感化,她开始反思自己曾经的误解,心里默默决定,以后要像对待张淼淼那样,真诚地和周知棠做朋友。可周知棠之前戏耍她的那一幕,始终如鲠在喉。那次之后,周知棠就像对待一个玩腻的玩具,对姜雁不管不顾。这让姜雁再次陷入迷茫,完全不知道该如何与她相处。
正值开学,车上大多是返校的学生。行李箱安静地堆放在座位前,车厢里偶尔响起的闲聊声格外清晰。
“等回学校,咱们去小吃街吃鸡柳薯条吧?”一个女生的声音响起。
“好呀,我还想吃章鱼小丸子,在家就惦记好久了,小吃街那个阿姨给的酱可多了。”另一个女生回应道。
姜雁听着,恍惚间想起X大外面也有一条小吃街,里面的食物物美价廉,不过她没怎么去过,不知道她们说的是不是同一条。
“吃完再去肯德基买个冰淇淋吃。”
“呵呵,你是想吃冰淇淋,还是想去看肯德基前台那个帅哥呀?”
“两不误,两不误啦。”女生笑着继续说,“那个帅哥是我们学校的吧?”
“好像是,我听说是经学系一班的。”
“经学系是在二号校区吧?”
“你想干嘛,还想去追人家啊?我听说他有喜欢的人了。”
“我就想去看看,他这样的帅哥肯定看不上我,我明白。”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
姜雁心想,你要是真明白,还沉默什么,分明就是还不死心。
果然,那女生又开口了:“他喜欢的是谁啊,我想去瞅瞅,看看什么样的女生能被他看上。”
“好像是,工管一班的周知棠。”
好家伙,这瓜直接砸到自己头上了。
姜雁立马在心里反驳,周知棠和自己有什么关系,两人比陌生人还陌生,可不能说这瓜吃到自己身上。
“周知棠,我也听说过,上次外语歌唱比赛就是她主持的。”
“是吧,那他俩算郎才女貌了。而且我听说,认识周知棠的人,没一个说她不好相处的,待人可友善了。你男神喜欢这么优秀的人,这下你可以彻底死心了吧。”
“没人说周知棠不好相处?”姜雁在心里冷哼,那是因为你们不认识我。在她看来,周知棠最擅长的就是先打压再安抚,把人拿捏得死死的,稍微给点好处,就能让人感恩戴德;要是有人反抗,她就会不动声色地整治,让人晕头转向还不知道幕后黑手是谁。
姜雁不禁觉得,周知棠活得挺累的,正所谓“慧极必伤”,她事事追求尽善尽美,就像戴着一张写满“完美”的面具,即便知道戴着面具,也不愿摘下来。不过,也许周知棠乐在其中呢,反正有什么不满,有什么破坏她形象的事,都冲着自己来,反正也没人信自己说的话。
回过神来,姜雁才惊觉,自己一路上都在想周知棠,最后得出结论——自己就是个大冤种。既然如此,大冤种姜雁决定化被动为主动,暗暗发誓,以后离周知棠远远的,她的方圆一米之内,自己绝对不靠近,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可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无情打破。周知棠在群里发消息:“刚开学,请大家吃饭,校门口的XX饭店见。”
虽然想躲,但也不能太明显,免得被周知棠使绊子。于是,姜雁放好行李,就和张淼淼结伴来到校门口的小饭馆。宿舍另外两人已经坐在那儿,就等她们了。
周知棠看到姜雁来了,微笑着说:“人都到齐了,大家点菜吧。”
姜雁听张淼淼说过这家菜特别好吃,但她平时不太喜欢在外面吃饭,一直没尝过。拿到菜单看了一眼,发现自己想吃的已经被点了,又想起车上那两个女生说要吃冰淇淋,突然也有点馋了,就点了一个甜品。
姜雁是最后点菜的,菜单又传回周知棠手上。周知棠看了一遍,说:“这季节还吃冰淇淋啊?不怕感冒。”说完,目光有意无意地瞟了姜雁一眼。姜雁不明白她这突如其来的关心,索性当作没听见。
“再加一个咸菜排骨炖笋吧,正好是春笋的季节。”
反正她请客,大家自然没意见。菜上桌后,大家却顾着聊天,没怎么动筷子。姜雁没那么多话,只顾埋头吃。其中一道糖醋排骨她特别喜欢,第一次吃到外面裹着一层薄薄酸甜脆壳的排骨,一盘几乎被她吃了一半。其他菜她也各尝了几口,喝了一碗咸菜汤,基本就饱了。这时,周知棠才说:“别光顾着聊天,先吃吧。”大家这才纷纷动筷。
正好烤面包夹冰淇淋也端上来了,姜雁一连吃了好几块,还把盘子上装饰的冰淇淋球也消灭了。
周知棠看着她问:“不吃了吗?不够再点。”
姜雁直直地瞅着她,实在不明白周知棠今天是怎么了。
对方也盯着她,又问:“怎么了,还有什么想吃的吗?”说完,还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姜雁顿时觉得无力,周知棠总是这样,两人好不容易快成为朋友了,她就故意惹人生气;等自己决定不理她,她又跑来哄人,这阴晴不定的性子,和这多变的春天倒挺像。
面对那炽热的目光,姜雁低下了头。自从遇见周知棠,她叹气的次数直线上升。她就像深夜在海中独自航行的船,明知该朝着岸边划去,可海水中那忽明忽暗的灯塔,又实在太过诱人。
新学期伊始,课程表上新增了几门课程。虽说这些课的成绩会计入期末总分,却并非专业核心课程。授课老师往往只是随意讲解几页教材内容,随后便要求学生们自行组队,制作相关主题的PPT,并在下一堂课上进行演讲汇报,如此周而复始。
姜雁的U盘里还存着高中同学分享的几套花里胡哨的PPT模板。她暗自盘算,打算自己动手制作PPT,让张淼淼上台演讲,这样便能避开在众人面前发言的尴尬。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老师明确规定,小组人数不得少于四人。张淼淼一听,立刻伸手拉住周知棠的衣角,在得到对方首肯后,才转头安慰姜雁放宽心。可姜雁心里非但没有一丝宽慰,反而七上八下。虽说和成绩优异的周知棠组队,极有可能斩获高分,但姜雁宁可独自完成任务。可她也清楚,要是提出自己单独一组,先不说老师会不会询问“是不是没人愿意和你组队”,单是同学们投来的异样目光,就能让她无地自容。无奈之下,她只能默默接受安排,对周知棠的指令言听计从。
作为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周知棠对待每一次作业都秉持着高标准、严要求,自然不会将PPT制作的重任假手他人。而收集资料这项工作,也被林霖主动揽了过去。姜雁只好坐在一旁,看着周知棠忙碌。张淼淼向来脸皮厚,此刻正优哉游哉地躺在床上玩手机,还时不时指挥姜雁:“知棠辛苦了,姜雁,给知棠倒点水。”“把我的苹果拿去给知棠吃。”姜雁被使唤得晕头转向,可周知棠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她。
心中的不满终于积攒到了顶点,当张淼淼再次发号施令时,姜雁忍不住反驳:“光知道说,你自己怎么不来伺候她?”张淼淼一听,“嗨哟”一声,翻身坐起:“要不是知棠,咱们可就没人组队,只能得零分了,你怎么一点都不知道感恩。”姜雁原本只是想表达“要伺候那就一起伺候,谁也别偷懒,反正大家都没出什么力”,可被张淼淼这么一刺激,心中的委屈瞬间如潮水般涌来。她本想着自己一个人也能完成作业,要不是老师突发奇想定下奇葩规则,以她注重速度而非质量的习惯,这会儿早就完成任务,躺在床上逍遥自在了,哪还用像个小丫鬟似的,陪着周知棠干耗着,还讨不到半点好。想到这儿,姜雁气血上头,脱口而出:“如果不是非要四个人以上,我自己一个人也能行!”
正巧,周知棠刚刚完成PPT制作。她滑动鼠标,将第一张幻灯片上小组成员里姜雁的名字删除,冷冷地说:“那你就自己去做吧。”姜雁瞪大双眼,眼眶瞬间红了一圈。她满心委屈,觉得自己在周知棠心中,连张淼淼都比不上。张淼淼躺在床上什么都不做,自己忙前忙后一晚上,却落得这般下场。悲愤交加之下,她冲着周知棠大喊一声:“谁稀罕!”随后,便打开电脑,赌气似的开始独自制作PPT。周知棠对她的举动充耳不闻,自顾自地合上电脑,走到门口,“啪”的一声关掉了灯。黑暗中,姜雁强忍着的泪水夺眶而出。她想到明天自己要独自上台演讲,能不能顺利念完PPT都还是未知数。而且小组成员只有自己一人,肯定会被老师询问,台下的同学也一定会暗自揣测,自己的人缘究竟差到何种地步,才会沦落到独自组队的境地。而这所有的羞辱,皆是周知棠带来的。
姜雁忍不住想,自己上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这辈子要和她纠缠不清。她甚至萌生出搬出宿舍的念头,哪怕每周辛苦打工赚取房租,也不想再和周知棠住在同一屋檐下。她疯狂地敲击着键盘,恨不得弄出天大的动静,让所有人都不得安宁。此时的她,脑海中被愤怒与委屈填满,根本无暇顾及作业内容,只是机械地复制、粘贴,至于最后做成了什么样子,她自己都不敢细看。
完成PPT后,姜雁望着一片寂静的宿舍,满心的孤独与无助。她甚至不想睡觉,只想在这寂静的夜里逃离这里,随便去哪儿都好。可骨子里的怯懦还是制止了她的冲动。她失魂落魄地爬上楼梯,一头扎进自己的被窝。这一夜,姜雁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她反复思索着这件事,到最后,对周知棠的憎恨逐渐转化为对自己的埋怨。她怪自己为什么要说出那样冲动的话,明明一切都快要结束了,如今再后悔也无济于事。
第二天,姜雁起床时,宿舍里的其他人都还在熟睡。她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毕,便独自出了门。此时天色尚早,校园里寥寥无几的行人更衬出她的形单影只。她默默地走在小道上,不断在心里告诉自己:“以后都要一个人面对了。”在食堂吃完早饭,姜雁远远看见宿舍的那几个人正朝着食堂走来。她连忙起身离开,前往教室找了个角落坐下。望着空荡荡的教室,姜雁只觉得内心空落落的,只想逃离这个让她倍感压抑的地方。距离上课还有三分钟,张淼淼、周知棠以及她们的几个朋友才姗姗来迟。姜雁扭过头,装作十分专注地看着老师打开多媒体设备。几个人在姜雁四周坐下,倒也没有多说什么。姜雁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上课后,老师询问哪一组先来进行PPT演讲。姜雁向来认为长痛不如短痛,于是立刻举手,表示自己先来。老师扶了扶眼镜,点头同意。姜雁紧握着U盘,仿佛即将奔赴断头台,睁大眼睛,起身就要往台上走。就在这时,一只手按住了她的肩膀,将她按回了椅子上。姜雁回头一看,只见周知棠从后面一排站起身,镇定自若地朝着讲台走去。姜雁瞪着她的背影,看着她插上U盘,正满心疑惑时,一只手臂突然揽住了她的脖子。“行了,昨晚关灯的时候,知棠就跟我发微信了,说就是气气你,哪可能真让你一个人上台啊,没想到你还真准备上去!”张淼淼趴在姜雁耳边说道。
姜雁心中先是涌起一阵欣喜,随后又是被周知棠戏耍后的恼怒。她瞪着在台上脱稿讲解PPT的周知棠,嘴硬地说:“我自己也行,谁稀罕……”“得了吧。”张淼淼掰着手指给她算,“每次小组作业都会有分数奖励,期末直接算进总分,你也不想拿个不及格回家吧。跟着知棠,每次都能拿高分,这便宜不占白不占。”姜雁心里虽然有些心动,但还是故作矜持:“周知棠同意你以后都在她组里混日子了?”“不是我,是我们。”张淼淼拍了拍她的肩膀,“其实你只要服个软,知棠也不会为难你,何苦得罪她呢?”姜雁翻了个白眼:“你看清楚了,昨天晚上是我的错吗?”
张淼淼嗤笑一声:“你自己说的话又有多好听?人家辛苦带着你拿高分,你还不领情?”姜雁听了,心里也觉得自己理亏。回想起昨晚的事,不过是自己憋着一口气,再加上对周知棠区别对待的不满,才闹了这么久。被张淼淼这么一说,虽然心里还是有些别扭,但也不好再多说什么,默认这件事就此翻篇。
这堂课,小组的PPT演讲果然拿到了高分。可姜雁和周知棠之间的关系,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两人比班级里互不相识的同学还要生疏,即便面对面走过,也不会说一句话。对于这种状态,姜雁有时会感到有些难受,尤其是看到周知棠和其他女生亲密交谈,将全部注意力都放在别人身上时。可有时,她又觉得这样轻松不少。姜雁的人生原本一直按部就班,可自从遇见周知棠,生活中便总是充满了意外与波澜。她曾听闻过蝴蝶效应,一只蝴蝶在某地轻轻扇动翅膀,若所有因素巧合叠加,经过气流放大,便可能在千里之外引发一场龙卷风。
在她看来,周知棠就是那只蝴蝶,她甚至无需借助太多巧合,只需轻易说出一句话,就能在姜雁心中掀起一场狂风暴雨。多数时候,姜雁都疲于应对周知棠带来的种种状况,所以这样的距离,除了偶尔让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似乎也并无大碍。她心想,最好就一直这样下去,周知棠继续做她的校园风云人物,自己则安安稳稳地做一个平凡普通的学生,让两人成为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学期过半,星级班级的奖金才终于下发。周知棠拿出一小部分钱,在学校门口的奶茶店点了全班份的奶茶,在上午最后一节课时分给了同学们。下午没课,大家领了奶茶后便去食堂吃饭。姜雁吃完饭,和张淼淼在校园里散步消食,随后便回到了宿舍。此时,周知棠和陈情宜正各自吃着外卖。张淼淼一进宿舍,就凑过去看两人吃的什么。姜雁见自己的椅子被陈情宜占了,也不好意思多说什么,只好爬上床躺着。
今天下雨,气温降了许多。宿舍门和阳台门都开着,姜雁索性拉开床帘,歪在靠枕上,被凉爽舒适的风吹得昏昏欲睡。迷迷糊糊间,她听到周知棠说星级班级的钱已经转给大家了。姜雁立刻清醒过来,打开手机查看。果然,那个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寒假时的名字,此时发来了一笔转账。姜雁满心欢喜地领取了两千块钱,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如何支配这笔钱。周知棠笑着提议:“上次大家都辛苦了,我正好看到有人推荐一个地方,风景特别漂亮。要不我出交通费和住宿费,咱们宿舍周末一起去放松放松?”“啊?”姜雁好奇地探出头看向她,可周知棠却转头看向陈情宜,“你要不要一起去,吃喝费用得自己出哦。”姜雁心里暗自“呵”了一声,但又觉得周知棠的便宜不占白不占,到时候大不了各自分开游玩。于是,她也欣然同意了这个提议。
由于目的地就在市区外的小镇,交通十分便利。周知棠订好车票后,几个人周五下课后,下午便坐上了地铁。好在是周五中午出发,地铁上还有空位。等顺利换乘高铁后,姜雁还没坐热乎,就到站了。几个人又转乘了几站公交车,终于抵达景区。住宿的地方有人在门口迎接,领路的人带着她们来到河边。姜雁看着自己的行李箱被放上船,也跟着上了船。一上船,旅途的疲惫便一扫而空。姜雁兴奋地左顾右盼,眼前的景色让她目不暇接。
这个景点名为南水乡,河网密布,四通八达。河面上,除了她们乘坐的大船,还有许多只能容纳一两人的小船悠悠划过,载着来自五湖四海的游客。抵达客栈后,姜雁发现客栈大门正临着河,门口布置得古色古香,门头上挂着一块匾额,上面题着几个书法大字,可惜姜雁认不出写的是什么。还没来得及询问,一位穿着宽大棉布裙子的小姐姐便迎上来,带领她们去办理入住手续。姜雁将身份证递给周知棠,便坐在一旁等待。整个客栈里的工作人员都穿着类似的棉布裙子,只是颜色各不相同。她们走动时,衣角随风飘动,宛如一幅灵动的画卷,让姜雁看得赏心悦目。
喝完一杯酸梅汤的功夫,周知棠便办好了入住手续,拿着三张房卡走了回来。姜雁看着那三张房卡,心里“咯噔”一下。她们一行共六人,按道理两人一间房很好分配。可周知棠的两个朋友都想和她住一间,而这边的三个人又都不太愿意和林霖同住。所以当周知棠想把她的两个朋友分开,偷偷询问姜雁是否愿意和陈情宜住一间时,姜雁没有回答,但脸上的表情已经表明了她的抗拒。最后,安排变成了周知棠的两个朋友分别和林霖、张淼淼住一间,而姜雁则和周知棠同住一间。三间房都在二楼,姜雁跟在周知棠身后走进房间,眼前的景象让她眼前一亮。房间里的衣柜、床、桌子,甚至台灯外壳都是木质的,散发着淡淡的木香。房间里摆放着许多好养又漂亮的花草,木窗边上还挂着一盆吊兰,为整个房间增添了几分生机。姜雁推开镂空木窗,外面正是来时的那条河。从二楼俯视,景色别有一番韵味。不仅能看到清澈见底的河水,天上的云朵、街边小摊冒着热气的蒸屉也隐隐约约映入眼帘。哪怕只是静静地坐在窗边,什么都不做,也能让人感受到内心的安宁。
周知棠收拾完行李,便去浴室洗澡。等她出来时,姜雁依然坐在窗边,沉浸在眼前的美景中。周知棠走到她身边,看着渐渐西沉的天色,不禁感叹:“到了晚上,夜市摆出来,街边灯火通明,又是另一番迷人的景象。”姜雁抬头看着她,问道:“那我们待会儿出去吃吗?”周知棠点点头:“来都来了,当然要去尝尝当地的美食。”周知棠转身去给姜雁拿了一瓶水,姜雁接过水,疑惑地问:“你什么时候买的?”“办入住的时候,想着房间里可能没有饮用水。”姜雁捏着那瓶水,心中暗自感叹周知棠的细心。可一想到接下来两天除了游玩,都要和周知棠待在一起,她的心里便如这变幻的天色一般,泛起层层涟漪,难以平静。
如果一直盯着即将西沉的太阳,或许会产生一种错觉,仿佛那是初升的朝阳。周知棠坐在姜雁对面,两人一人一张藤椅,相对无言。忽然,姜雁像是想起了什么,偷偷瞟了一眼周知棠,又咬着嘴唇低下了头。过了一会儿,她再次抬起头看向周知棠,这次被周知棠逮了个正着。姜雁迅速躲开视线,随后又鼓起勇气望向周知棠:“你可不要误会,我不想和陈情宜住,不是因为那次的事情。”周知棠觉得好笑,调侃道:“所以就是因为那次的事吧。”姜雁被戳穿心思,顿时恼羞成怒:“难道那次的事情不过分吗?我生个气又怎么了!”周知棠叹了口气,认真地说:“你生气主要还是冲我来的,情宜只是受了牵连。上次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姜雁一时有些发愣,等反应过来自己得到了周知棠的道歉,心里却没有预想中的畅快。她小声嘟囔着:“你只是觉得为了陈情宜得罪我不值得,才不得不道歉的吧!这个道歉一点都不诚恳!而且你不让我做的事,我就偏做,我就是讨厌陈情宜,你能拿我怎么样?!”虽然心里这么想,但表面上,姜雁只是撇过头,故作镇定地说:“你想多了……”姜雁盯着水中泛起的层层波纹,原本旅游的好心情已所剩无几。
天色渐暗,几个人相约出门。沿着河边的小道漫步,沿途经过一个个店铺,大多是饰品特产店、服装店,还有一些餐馆,招牌菜是本地特有的河鱼。几个人在街边吃了些小吃,肚子都不太饿了,便一路走走逛逛,有说有笑。人多的时候,一条街自然容不下所有人并肩前行,否则会挡住别人的路。一旦队伍散开,大家又都不愿意走在后面,都想着往前挤,生怕自己被冷落。姜雁默默地落在了队伍后面,她双手插兜,明明已经快到初伏,天气炎热,可她却莫名感到一丝寒意。她低头看向河水,天一黑,鱼儿都沉入了水底,水面黑乎乎的一片,透着几分凄凉与冷清。她想起高中时,因为没什么钱,从未出去旅游过。但和朋友一起打暑假工的日子,却充满了欢乐。她们一起犯错,一起挨骂,一起分享店里其他人的八卦,时间过得飞快,那种快乐甚至超过了现在这次免费的旅行。她不禁心想,快乐与否,关键在于同行的人。和一群彼此不想深入了解,只是勉强搭伙的同学一起出游,又有什么乐趣可言呢?想到这儿,姜雁突然觉得兴致全无,便默默转身,独自回了客栈。回到客栈后,她才给张淼淼发了条微信,谎称自己有点中暑,先回来休息了。发完消息,她便把手机扔在一旁,默默地躺在床上,心中一片荒芜。
没过多久,房间门被轻轻打开。姜雁闭着眼睛,也能感觉到一个身影挡住了大半的光线。她缓缓睁开眼睛,只见周知棠正站在床边,背着光静静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