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凤隐金阙 今后，世上 ...
-
莺时三月，惊蛰已过，南国万物复苏，百草萌发，万物滋长，奇花斗艳，而北国却冬雪未消，依旧春寒料峭，不觉春来。
暴雨如注，撞击在青石板上噼啪作响，迸溅出一朵朵雨莲。紫电横空劈断，将玉楼宫上方的天空撕裂开来，惊雷滚滚，黑云压城。
比雨声雷声更压抑的，是玉楼宫中女子的凄厉的惨叫声和男子压抑又焦急的咆哮声。
“还没出来！还没出来！”
黄函看着眼前那个身着黑裘的中年男子在踱来踱去，轻声细语的劝道：“陛下宽心，皇后娘娘吉人自有天相。”
“梓童年逾四十，身体孱弱，朕实在……”
还未说完，玉楼宫的宫门“嘎吱”一声开了。
叶元昭忙用手抵住门，只留下一个小缝。
“雪风大，事急从权，不必多礼，皇后如何？”
虽是透过门缝叙话，又得此恩准，宫女仍不敢直视叶皇，恭敬敛眉，面色仓皇：“娘娘腹中有双生胎，胎大难下，有血崩之兆。”
叶元昭感觉自己的嘴唇在哆嗦，颤抖着：“务必保住皇后和孩子！”
门又急匆匆的合上，叶元昭踉跄着退后两步，折身跪伏在檐下。
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君王，双手合十，虔诚叩拜苍天：
“朕自克承大统以来，虽兢兢如履薄冰，可也自知杀孽深重，德不配位，所以您惩罚朕至今只有惊卓这一个孩子，可皇后母仪天下，悯恤黎庶，她不该受此恶报！伏乞苍天垂怜，佑我国母，一切业果，朕愿一力承担！”
雪风依旧呼啸，浓云仍未散去，恰逢此时，一声婴儿啼哭拨云见月，似乎驱散了永夜的孤寂。
他迫不及待的冲进玉楼宫，只见两个婆子手中抱着的奶娃娃，一男一女。
宫内血腥味极重，一盆盆热水端进来，又一盆盆血水端出去，顺着拥簇的人群缝隙望去，皇后面色惨白的躺在榻上，目中含泪。
“陛下，皇后娘娘的血崩幸已暂时止住，还需休养生息，断不可叫她大喜大悲。”
老太医神态疲累，满头大汗。叶元昭应允一声，便错开人群和孩子，快步走进殿内。
“梓童！”他坐在床畔，心疼地捧住她的手：“你又帮我生了两个孩子！”
叶元昭一把扶住正要起身的皇后，只见她气若游丝：“陛下，此处血气重，有污圣驾。”
“你帮我绵延子嗣，还让惊卓多了弟妹，流的血丝毫不比战场上那些浴血奋战的男儿少，你是姜国的功臣，谈何污浊？”
皇后闻言抿唇笑了，没再坚持，只是身子向后倚靠在他的胸膛。
“梓童，我已经想好了两个孩子的名字，男孩就叫袭玉，女孩就叫惜惜。”
“作何解呢？”
“愿我儿承袭君子玉德，他朝若如周公旦，助惊卓垂衣拱手治天下。而惜者，取珍惜爱怜之意，朕的女儿，富有天下，只盼她无忧无虑，快活自足而已，朕愿一生一世，以天下养之。”
两人目光缠绵，气氛温馨，遂笑作一团。
忽然殿外恸哭，内监黄函跌跌撞撞的闯进宫来。
“陛…陛下！太子殿下率和亲使团从月国返程，在南月参州境内遇刺，已经、已经……已经薨了！”
“你说什么！惊卓！惊卓他……！”皇后艰难的半支起身子，一时气急攻心，急喘不止。
叶元昭一阵头晕目眩：“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他是北姜储君，朕的长子…”
黄函哭啼着：“和亲使团皆被贼子屠杀殆尽，月国、月国已经派人把殿下的尸骸送回来了，正在殿外！”
“惊卓！我的儿，我要去看他，我要去看他！”皇后悲恸万分，踉跄起身，却只感觉两腿间一股凉意，顺着腿往下淌，整个人绵软无力的又瘫坐在床上。
叶元昭手指摸到了被血浸湿的床褥，赶忙将人抱在怀里。
“传太医！快传太医！”
老太医步履蹒跚，连滚带爬，给皇后号脉，又自药箱中拿出银针扎在几处要穴，可血崩仍旧，榻上的皇后气息奄奄，面白如纸。
“哎！”老太医长叹一声，忍不住有些埋怨：“微臣刚才说了，断不可大喜大悲呀，如今已是华佗无用，扁鹊难医呀！微臣无能，只能让娘娘多熬片刻！”
“混账！是你医术不精……不会的梓童，你不要害怕，你会好起来，惊卓没了，可我们还有袭玉，朕会让他继承大统，你还要看着他和惜惜长大！”
叶皇无助的抱着她，却感觉怀中的人生机渐消，越来越绵软无力，他只得紧紧的抱住她，只怕一松手就是永别。
“陛下，您要保重身体，善待宗室，不可再造杀孽，帮臣妾抚育袭玉和惜惜长大，不要让旁人欺负他们…臣妾……臣妾等不到了……惊卓，儿啊，你等等娘，娘来陪、陪你了……”
“梓童！” 叶皇抱着怀里的人哽咽不止，又强自坐直身体，尽力保住帝王威仪：“朕还有袭玉，朕还有一个儿子，朕还有未来，朕还要替惊卓报仇！”
婆子跌跌撞撞抱着襁褓里的婴儿闯进来，惊嚎道：“皇上！小皇子，小皇子殁了！”
他一把抓住来人的衣襟，一巴掌扇在她的脸上，失去理智的咆哮道：“混账！胡说八道，你竟敢诅咒皇嗣！”
“陛下！小皇子胎里不足，迟迟未脱娘胎，一出生便浑身乌紫，面无血色，气息微浅，细看之下，竟是死胎！”
叶元昭抢过襁褓一看，确实无半点气息。
他一下瘫坐在地，惶然痛哭：“天，你不分善恶何为天！朕虽不德，皇后何辜！天地不仁，夺我妻儿，朕要焚尽祭坛，从此罢郊祀，废庙享，断不再屈膝于你这无眼苍天之下！”
皇后向来慈悲，一众宫人自发跪伏在地，呜咽声震落檐前积雪。
有老嬷捶地痛哭：“娘娘去岁亲手为婢子敷药，这药膏尚在妆匣里啊！”
另一小宫女拭泪不止：“娘娘前日还说要教我调螺子黛......”
不知多久，哭声难止，叶元昭眉间阴云未消。
他忽然发狂起身，夺过婆子怀里睡意正酣的叶惜惜，又拔出皇后床头的追云剑，冷剑如寒霜，一顿乱刺，屠尽殿内宫女、婆子、太监、太医……
鲜血四溅，刀剑挫骨穿肠之声、宫女太监的惨叫惊呼声、狂风呼啸声，暴雨拍打声，轰轰雷鸣声……不绝于耳。
最后，那把剑正要刺向黄函时，怀中女婴忽然惊醒，啼哭出声。
剑悬，命悬。
死一般的寂静，好似没有经过刚刚的腥风血雨，时间好似也停止了，整个世界，只剩下血滴划过剑锋，打落在地上的声音。
“啪嗒啪嗒”这么一滴一滴的响着，心脏也随之攥紧。
黄函不敢躲，因为他从小便知，雷霆雨露，尽是君恩，可为人的弱性，发自内心的恐惧令他浑身颤抖，直伏在地不敢抬头。
“铿——”
那把追云被扔落在地，余光扫去，刃上似乎还残留血肉。
“黄伴，你自小陪朕长大，朕今日却要杀你，你怨是不怨？”
“陛下，雷霆雨露，尽是君恩，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很好……”叶皇声音沙哑：“朕不杀你，是惜惜救你，朕要你永远记住，你的命是惜惜的，有朝一日，若有危难，你需以命护她周全！”
“陛下，老奴指月起誓，永世不忘，若违此誓，天诛地灭！”黄函感激涕零，叩首再拜。
“今夜，没有什么双生胎，皇后诞下的唯一男婴而已。今后，世上再无叶惜惜，只有叶袭玉……朕要让皇后的孩子，继承这姜国的河山。”
叶皇看向窗外，暴雨初霁，浓云尽散，烘托出一轮皎洁的明月，北风依旧萧萧，怀里的女婴不谙世事，让人心生暖意。
“你看，月亮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凤隐金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