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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许元昌 其实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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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这条路也从不是一帆风顺的。
北街口有栋空房,以前也是家酒楼——只开了不到半年。
罗湖楼开的时候是个深秋,老板名叫罗房四,大操大办敲锣打鼓一通宾客却只有寥寥几人,再看常家酒楼日日人满为患,心里记恨了起来。
也不是没带人闹过事,只是那常老板瞧着一副涉世未深的模样,说话却是滴水不漏,被哄出了门才想起自己是去找茬的——再回头大门已关了个严实,气的牙直痒痒。
不过这世道,有钱有权有背景能解决大部分事情。隔日常家酒楼就被军爷们带人查封了。
老周可见不得这青葱儿似的孩子进大牢,前一步急着就开口,“军爷,楼里的事儿都是老头子我在管,这小掌柜年纪还小,哪知道什么和什么!”
为首的男人叫许元昌,理了理军服才抬眼看他们,“我们要抓的是常乐掌柜,不是你周安平。”
老周没了音,一回头原本被他们锁在了楼上的小孩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出来了,额头汗津津的,刘海贴在上面。
“我跟你们走。”他喘了口气,依旧是不紧不慢的模样,“周叔,这段时间楼里你来管,莫出岔子。”
许大帅一挑眉,“带走。”
牢房里混乱的没边,铁栅栏里隔着一张又一张苍白的脸。给他分配的那屋是个双人房,同屋的是位五十多岁的大爷,闷闷的抽着旱烟,看到人来慌忙掐灭,靠在一旁假寐。
最小号的囚服对这位单薄的小老板来说还是太宽大了些。
安安静静的坐在地铺上发呆时那人睁了一双混浊的眼睛看他,重新捏起了那余下的半根烟,“小子,我瞧着你年岁不大啊,这是犯的什么事儿叫军爷抓进来了?”
常乐摇摇头礼貌笑笑,“叔,少抽些烟吧,对身体不好的。”
晚饭一人一个干硬的窝头,大爷掰了半个递到他手边,“还长身体呢,多吃点。”
小掌柜怔了怔,许是想起了九爷吧,到底还是孩子,泪珠扑簌簌往下掉。他擦擦眼泪伸手推了推,“叔,我不吃。”
他没抬头,看不见许多东西。
折腾了小一天,尽管不舒服还是粘枕头就睡着了,再睁眼是被人弄醒的——一只手不怀好意的伸进了他的裤子里摸来摸去,他尖叫了一声却被捂上了嘴。
许元昌是这时候出现的。
他骂了一句王八蛋赶紧打开牢门,一脚就把那老头踹开了,伸手去拉吓坏了的常乐。小孩抱着胳膊直发抖,眼睛死死的盯着地面不敢看别处,起来时腿也是软的,踉踉跄跄的站不住。
“常老板?常老板?”把人带到外面走廊的椅子上后他低声喊着,过了好一会儿才得了一声小小的回应。
“是我疏忽了,常老板还好吗?”许元昌蹲下来柔声的哄着,“没事儿了,我给常老板换一间住,好不好?”
这会儿才想起来哭,咬着唇闷声倒着气儿,眼眶红的像只白兔。许大帅心一软,把人搂进怀里哄孩子似的拍后背,“没事儿了,我在这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新换的牢房里被褥都是破烂,男人又拿外套给小孩裹了个严实。
“谢谢军爷……”他看着那背影心里暖了些,乖乖巧巧的喊了一声。
往后的日子在牢里好过了不少,许元昌总来嘘寒问暖说着喜欢——而案子也因为上面下来检查的压力匆匆结束,出狱的那日他换好了自己的衣服问能不能和大帅见一面,狱卒给他指了条去男人办公室的路。
匆匆到了那门口,里面的声音透过门板传了出来。
“大帅,你不会真喜欢那个小掌柜吧?”
“玩玩而已,那小孩好骗的很,给两个甜枣就哄的不知道东南西北了。”
“也是,不过大帅那招高啊,把他和那饿急眼了的老头关一起……”
后面的话常乐听不下去了,他伸手抹了一把脸,没有泪,回身跑了。
办公室的门吱呀一声开了,许元昌看着他的背影,眼底一片污浊。
来接他的是老周,老人脸上几乎要乐开了花,絮絮叨叨的跟他拉着家常,“老杨从早上就忙活了,晚上咱们楼里一起吃一顿,给我们掌柜的接风洗尘!”
“谢谢周叔……”他甜滋滋的一笑,“我也想杨叔的手艺了,我们快些走吧,好饿呀……”
“哎哎呦,走。”
小掌柜只在那牢里待了四个月,酒楼也几乎没受什么影响,罗房四恨得生意也不管了,终日琢磨着怎么找茬。可是常家酒楼新招了两个膀大腰圆的伙计,一有闹事立刻就上前把人扔出去,半点机会不给他。再故技重施也做不到了,许大帅现在都传喜欢这软软糯糯的小掌柜,再去找还碰了一鼻子灰,闹了几日终于消停了。常家酒楼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打破这份祥和的是许元昌。
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总之他来了酒楼。正是午后闲时,常乐盖了条毯子坐在柜台后的椅子上打盹,腿上还有只偷跑进来的小狸奴——阳光晒得人小脸红彤彤一片,长长的睫毛颤啊颤的。
老周去外面谈食材的订单了,其他伙计也基本都趁着这一会儿稍微休息休息,所以此时堂屋里只有这小掌柜一人。
许元昌轻轻敲了敲柜台 ,“常老板。”
年轻的小老板撑起身子,眼睛还没睁开口里喃喃着应和的话,睁眼对上男人那张他熟悉不过的脸明显是一愣。
“常老板不欢迎我吗?”
“客官,我们厨房下午两点以后才开火呢。”
“这是在气我了?”
“常乐不知您是在说什么,您若不是为了下午订桌而来,现在就请离开吧。”
一个月后,许元昌被记者跟踪爆出了许多问题革职查办。又是几天过去,宣布曾经的许大帅死刑的报道飞了满街。
枪毙的地点正好选在北街。
被绑在上面的男人已没了当初那气宇轩昂的模样。他看见了站在人群里的常乐——许元昌死死的盯着那双杏儿一样幼圆的漂亮眼睛,妄图能在里面找到一丝一毫的不舍。
常乐只是平静的看着,毫无波澜。
枪响的最后一刻,他看到了一张笑脸。
死了,死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