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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九岁   常乐长 ...

  •   常乐长到九岁时,店里的活计已逐渐让他去明白了,酒楼的伙计也开始尊他一句“小掌柜”。
      只是幸福和苦难总是来的仓促。
      开春化了冻,午后闲时常九初爱坐在门口抽烟,抬头时突然瞧见灯笼挂错了一只,嘴上骂着底下的人越发不中用了,自己架了梯子攀上去要亲自弄。
      谁也没想过这一次会要了人的命,梯子在冰水面上打了个滑,老爷子从上面狠狠摔在了地上。常乐正出门寻人,见此呆立在原地傻了眼,半晌才想起跌跌撞撞的扑了过去,嘴里哭叫着 ,“爹——”
      刚过年回过一次的常青得了消息急切的往家赶,路上马车翻进了山沟里,信传回时已是三日后。老周低头瞧着孩子看信时苍白的一张小脸,转身擦了擦眼泪。
      再回头时瞧见的就是那小掌柜身子一歪,软绵绵的往地上倒去了。
      老掌柜这一死,常青也回不来了,酒楼就此散了大半。
      老周气的吹胡子瞪眼,站在门口泼妇似的骂他们没个义气。突然一声娇娇儿的“周叔”飘进了他耳朵里,一偏头心里疼坏了,“小掌柜您怎么出来了,赶紧回屋躺着去呦——”
      常乐裹着条毯子,虚虚的摇了摇头,扬起脸温声细语哄的人心里都软了,“周叔,莫气坏了身子。”
      小孩扯出一个笑来,“够久了,酒楼怎么说还是要开的,不然爹又要气我没出息,就会哭鼻子。”
      店里剩下的几个伙计齐齐的站在那身后看他,常乐慢慢的回身,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带着些娇养气儿,“收拾收拾,明儿重新开张。”
      苦啊累啊,九岁的常乐就着茶通通咽进了肚子,爹说了只许他闹上三日那便只哭三日,接下来的路没有爹和哥哥护着了。
      只是没人的时候,爹那黄铜烟锅搁在一旁,和那条乌木戒尺摆在一块,想起再也不会有一双手把这些东西拿起来,眼里干涩着,流不出半滴悲伤。
      他低头去嗅那烟草的残香,他打小就不喜欢这味道,因为这个与爹闹了数次脾气。
      他的手还是嫩些,亲自点了一次,呛的满脸是泪。
      没了九爷镇着,店里渐渐多了些蛮不讲理的客人。有时几人喝醉了酒偏留一碗下来,猛地砸在柜台上冲着他笑,“掌柜的,喝了这碗我们哥儿几个就付钱,您这开酒楼的,哪能不会喝酒?”
      凶神恶煞的一堆人把柜台团团围上,老周一嗓子把店里所有伙计都吵了来,连老杨都拎了菜刀出来——眼看着这是要打,却见那站在小凳上才堪堪能够得着柜台的小九爷拢了拢算盘珠,温声喊了停,伸手端过了那碗,面上是顺从的笑,“客官所言极是,这酒,常乐该喝。”
      人走后老周连忙捧起他的脸检查,气红了眼的喊人给他熬醒酒的汤药,小孩半眯着眼睛乖乖巧巧的叫叔,“我吐了,真没事儿。”
      还是柔柔的笑,“周叔不必担心我呀,您忙去吧。”
      老人愣了神,松开手呆立了几分才回神,赶紧嗯啊应着,“哎哎是,掌柜的。”
      回身往后厨走去心里不知是个什么滋味,原来那个扒着人腿讨糖的娃娃已经只存于他的记忆了。
      ……可那分明也只是不久前的事儿而已。
      常乐收了目光低头看账簿,白嫩的手指尖儿已让算盘珠磨出了薄茧,那柄戒尺在柜上头摆着,肩头飘过饭菜的香。
      年年岁岁过去,老人走了又添新人,那嫩生生的小掌柜身量也长了些,说话依旧是温声软气的,低头时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总像是哭着。
      抬头看呀,是笑呢,柔和的像朵娇娇的花,心尖儿软了又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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