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十七章 无人可以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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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几个呼吸，虞荔纤长高挑的身影便没入了黑暗。
模糊月色下，所有人瞪大眼睛，望着虞荔离去的方向，面面相觑。
一瞬，夜更安静了，只余下火光噼啪作响的声音。
蓦然，有人噗地笑出声，打破了这一方沉寂。
众人心中一惊，朝着笑声回望过去，便见到方才还怒不可遏的头目正似笑非笑。火光下他的脸摇摇晃晃，令人不寒而栗。
他咧开嘴，眼含讥讽。
“老大，这，您怎么了……”
有人颤颤巍巍出声，心中腹诽，头儿莫不是中毒了？他又警惕看向符叙。这个人果然邪性得很，兄弟惨死的形状还历历在目，如今他一脸纯良无害，谁知他又会耍什么花样。
似乎看出手下人的困惑和惊惧，好半晌，头目便止住了冷笑，负手缓步走到符叙面前，上下打量起身形单薄的青年。
形单影只的青年手持长剑横陈在前，冷冷地看着所有人，即便自己被利器直指，他的目光都似乎未曾动摇。只不过身子微微发抖，看来已是穷途末路。
他就不信有人真不怕死。
头目高大身形犹如沉重大山落在符叙身前，他眼也不眨，只是握着长剑的手又紧了一分，蓄势待发。
看他这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头目心底又暗笑了一声。
他并没错过在虞荔当机立断离去之时，符叙的目光曾动摇过一瞬，一丝迷茫迅疾在他眼中闪过，似是不明白虞荔竟就这么干脆离去的举动。
他耳聪目明，自然听到了符叙与虞荔的小声交谈。
“……是我连累了你，你先走……”
想到虞荔当机立断离开的模样，他笑得越发志得意满。
从追踪符叙以来，一路上看他油盐不进，生死不怕，可如今，自己竟意外发现了这人的弱点。或说，软肋。
萍水相逢，看来只是符叙的一面措辞。
那个逃走的女人会是个很好的筹码。
“老大，我们是要怎么做？”
发现头目的心情莫名变得很好，但又不急着追人，手下人出声问道，又暗暗向另外的人使眼色：“我们派人去追那女人？”
头目未发一言，只是紧盯着符叙，果不其然，符叙眉眼一动，双脚却不着痕迹往前踏了一步，用身体挡在了那条小径的入口处。
他还当真着紧那个女人。
“不急。”
头目慢条斯理道，笑呵呵地摆了摆手。
说到底，就是个没什么修为和功夫的女人，夜色深沉，女人又天性胆子小，肯定跑不了多远。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小子一点都不在意自己的命，自己根本威胁不了他，兴许他还会来个玉石俱焚，可这小子先前几次三番出手，都是为了那女人，这会是一个机会。
他泰然自若，对着符叙说道：“难得的机会，我们来聊聊。”
少了虞荔在侧，符叙又恢复之前不闻不问的模样，先前面对众人的威逼利诱，多少次生死关头，他始终神情冷淡，目光犹如古井般毫无波澜。
何况听起来对方不怀好意。
符叙不言，手中长剑稳如泰山，态度很明确。
“你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有人厉声骂道。
头目倒也不介怀符叙无视自己，手掌轻轻下压，止住了底下人的躁动，再度开口却语带讥讽：“我只是替你不值。”
符叙抬眸看来似是不解。
头目继续谆谆善诱：“你看你这么护着那位小娘子，痴心一片舍命救她，可人呢，不还是掉头就跑了？”
“我看你确实着紧她，我呢，也愿意成就一番良缘。”
符叙不语，头目便继续抛出诱饵往下说：“不若我们做个交易。我只想要秘宝，你把东西交出来，我便把女人给你，如何？”
他呵呵一笑，只是一张狰狞粗莽的脸硬要挤出纯良之笑，眼里暗含算计，看着更渗人。
见符叙毫无兴趣，头目继续道：“夜黑风高，这山上也不知有什么野兽，放一个女人孤零零的，我也于心不忍啊。但我可以答应你，只要你同意交易，我立刻着人把她抓住，交由你随意处置，并且放你们远走高飞。你说如何？”
“毕竟我看得出，你对人家，看起来远不止一面之缘那么简单吧。”
符叙依旧无动于衷，头目看了一眼天色，语气带上几分急促：“我可以不动那个女人一根寒毛，全须全尾送给你，只要你答应交出秘宝。”
符叙抬眸看他，漆黑的双眼里毫无波澜。
说了这么多软话，符叙依旧没反应，头目心中燃起燥意，哼了一声。
“你倒是深情，可我也没看错，那女人只把你当成一块路边碍眼的石头，直接踢开了。”
“你把人放心尖上，可你在她心里什么都算不上。”
对敌，攻心为上。
他说完，便看到符叙握着剑柄的右手紧了紧。
头目神情轻佻，眉头一挑，朝着众人摊了摊手：“你们是不是好奇我笑什么。我笑啊，这有人痴情，可人家却是无情。”
再怎么迟钝，余下人都听出来头目言下之意。更有机灵的人接话。
“确实确实，那女人看起来根本不领情，一有机会就直接跑了。”他哈哈笑了一声：“头也不回。”
方才虞荔当机立断离去的身影在众人脑海中闪过，再看向符叙一声不吭紧攥长剑的模样，皆是恍然大悟，脸上逐渐染上了戏谑之意。
“你们说，可笑不可笑。”
在场人笑了起来，眼带嘲讽，在这片静谧中，被压低的飘缈笑声犹如回荡在世间的诡谲幽魂，只为拖人下地狱。
头目似是贴心兄长，朝着符叙轻轻一叹。
“世上女人皆是趋炎附势之人，遇见危险之时，就会翻脸不认人，但若有荣华富贵，任何人都可以主宰她。当然，我也不忍你痴心错付。不若我将她抓回来，只要你说出秘宝下落，我便将她交付给你，当然了，我也不会亏待你，若你害怕无所依靠，我也可以收留你……们，我保你们一生无忧。可……”他话锋一转，疾言厉色：“可你若是还要负隅顽抗，我就不知道她被抓回来时会是什么模样。”他故意拉长音：“我折了一个兄弟，我和我兄弟都心痛难当，抓人的时候，可能下手没轻没重，弄疼了人……”
符叙一直垂眸低头，双肩微微颤抖，似是被说动，正在权衡利弊。
头目心中一喜，正想走近观察符叙的表情，却被一道突起的寒风打断。
他仓皇后退，拿刀去挡，当啷一声，刀剑相撞，寒光映出了符叙的脸。
“她，不，是，物，品。”
“我更不会拿她的安危来换我的命。”
一字一顿，声音沙哑，语调极致平静，唯有符叙心里知道，自己压抑着滔滔怒火。
世间所有人可辱他，可伤他，可杀他，但他们不能伤虞荔。
就连一句话，一个肖想，一个猜测，都不能。
话音落下，煞气凸显。
众人皆是亡命之徒，感到这股来势汹汹的煞气后，手中兵器顿时一阵响动，提防着可能的危险。
随后，锵一声，又唰一声，众人还来不及眨眼，便只见到一道寒芒闪过，握在符叙手中的长剑迅疾抖动犹如一道长鞭，闪电般直指头目脸面。
那一阵寒气犹如凛冬里最锋利的雪风，让人不寒而栗。
众人茫然了一瞬，便立刻回过神来，看了过去，便见到头目被打下长刀，而脸颊慢慢地流下一道血痕。
“你再辱她一句，我定让你死无全尸。”
在场人怔愣一瞬，随即被激怒似的大骂起来。
“算什么东西？”
“你以为你真能逃出去？”
头目敛笑，看着符叙的眼神犹如看着一个死人。
“既如此，那么我也不留情了。”
“听着，给我追到那个女人！”
“除了留她一条命，”他轻蔑地笑了笑，看着符叙，慢条斯理：“任由你们处置。”
他给了机会，符叙不要，那就莫怪他无情。
符叙确实不能死，但他要活着被折磨！
想起虞荔即便狼狈，却难掩绝色的容颜，众人心中顿时流露出垂涎之色，蠢蠢欲动间便要抬腿追过去。
锵一声。
一把剑直插地面，正正挡在他们前往的方向。
剑身摇晃，隐隐带出一阵轰鸣。
追踪的人不得不停下来：“你……”待看到符叙时，他们又莫名噤声。
明明符叙手无兵刃，可当他冷漠的眼神一一扫过在场所有人之时，他们心中竟不寒而栗。
“你们不准碰她。否则，死。”
头目大笑，笑得直不起腰：“你自身都难保，还一心护着她。”
笑声中，头目甩过一个狠厉眼神，所有人得令，都冲了上去。
“那让我看看你还能撑多久。”
他双手抱臂，越过手下人看向被包围起来的符叙。
“好好活下来，不然等我们的人追上去，你就不成不了英雄了。”
兵器锵然出鞘，厉光一道借着一道闪过符叙眼前。
被众人围攻的符叙挥剑越来越慢，显然已是左支右绌，他再一次挥剑挡下了刺向胸口的凶狠剑招，拧腰闪身避开身后的偷袭之时，下盘已经有些不稳，就在那时，他的身前又递来了一把刀，直接刺向了他的右肩。未等他抽身离开，又一把剑斜插过来，径直刺向了符叙的手掌。
滋——
鲜血立时沿着符叙的掌心流了下来。
符叙的唇色一瞬苍白，手一抖，长剑便脱了手，身子踉跄，似是要摔倒在地。
有人喜上眉梢，正要趁机从身后制住符叙，更有人要趁机越过他身后。没料到符叙压低身子躲过身后人的偷袭，右手犹如鹰爪往上攀爬准确地拧住了一个人的脖子，左手已然抓起掉落在地的长剑，反手刺出，一道寒芒闪过，那人还来不及反应，就已经被一剑穿心。
那人瞪着眼睛，一脸死不瞑目的模样，符叙不畏不惧，抬起空着的右手往前用力一推，推到了偷袭之人身前，手腕同时发力，依着惯性，再次用力将剑送了过去。
噗呲一声，长剑穿透第一人的皮肉，刺中了第二人的肩膀。
那人痛呼出声，连带着尸体被撞到在了地上。
唰——
符叙踩上对方的胸口，手腕用力一转，才拔出了剑。
一道鲜血自下而上喷涌而出，溅在了他的脸上。
影影绰绰的火光照亮了他面无表情的脸，他缓缓转过头，众人便看见那张昳丽的脸上蜿蜒流下的鲜血。
凭空给他添了一份诡谲。
这份煞气更令让众人不寒而栗。
他始终不动半步，牢牢地以血肉之躯守住唯一的入口。
一下子折了两个兄弟，余下人都有些犹豫。
“都愣着做什么！给我上！”头目看出众人踌躇，怒吼出声：“他已经撑不了多久了，拿下他！”方才就是他出手伤到了符叙的右手。
他阴测测地想，废掉符叙的手足，将他做成人彘，他只需要一个会带路的符叙，至于他是什么模样……
他眼里闪过阴狠，他会让符叙后悔！
“只要人不死，不用留手。”
头目补了一句。
其他人得了令，对视一番后，又再次一轰而上，不顾章法地朝他攻击。
刀光剑影中，符叙身上不知被捅出了多少个伤口。
但他始终未曾让步。
挡下一剑，身后就有第二把第三把利剑刺向了他的双手双脚。
血滴答滴答流下来，周围顿时弥漫起一股血腥味。
厮杀还在月夜下持续。
符叙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素袍早被染成了深色，身体也开始摇摇欲坠，可他的眼睛却越来越亮。
每倒下一个人，符叙便在心里默默数着。
虞荔的危险又少了一分。
当啷一声，寒光闪过，一股大力敲在了他的左腕上，他手腕一麻，险些握不住剑，与此同时，有人见缝插针刺穿了他的右肩。
滋啦一声，又毫不留情地拔剑而出。
他忍痛，咬牙反手对着一处迅疾送出一剑，对方仓皇闪避，给了他一丝喘/息。
他重新敛回心神，凝眉一一扫向对面。
人影憧憧，火光闪烁。
还有人。还有这么多人。
她还不够安全。
他还要继续为她扫除所有危险。
符叙深吸一口气，握紧剑，主动拿身体迎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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