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六章 我不会再心 ...
-
除却挡在自己身前的人不一样，眼下情状，简直似曾相识。
短短一瞬，往事便如烟云闪过，最终定格在当初谢东临挡在她身前的那一幕。
那时她正是贪玩的年纪，谢东临是她的跟班，事事听从她的吩咐，于是她趁着虞戚外出，撒泼打闹要让谢东临带她出去。
谢东临只得无奈应下。
那时正值乞巧前夕，山下小镇正在布置庙会。
人流如织，她正新奇地看着各处，就看见一个偏僻的角落里，有人在欺负一个少女。
少女嘤嘤哭泣，弱不禁风，几个大汉一脸yin邪，对她动手动脚。
虞荔怒从心起，出面救下少女，没成想却被那伙人记恨。
趁着谢东临被虞荔叫去买小零嘴的功夫，虞荔被他们迷晕掳走。
好在谢东临及时发现，躲过布防救下了她，带着她想要逃跑。
可他们还是不慎惊动了对方。
对方追了上来。
虞荔万万没想到，只是一次路见不平，就招来了危险。
追兵这么多，谢东临带着她，很快体力不支，他们便被逼到了绝境，陷入了进退维谷的境地。
身后是一座深沉山林，偶尔有野兽嘶吼，夜风猛烈呼呼吹过，她汗湿了背脊，不寒而栗。
虞荔六神无主，身体疲软，只能被谢东临背着，看着眼下那么多人，她唯一能做的，也只是紧紧抓着谢东临的衣袖。
明明也是跟自己一般的年纪，她年少不更事，谢东临却显得异常冷静。
他紧了紧虞荔的手，手心也是冰凉一片：“小姐，别怕。”
虞荔怎会不怕。
谢东临的功夫她是清楚的，在虞家的校场上，弟子们切磋都是留有余地，可对面是亡命之徒，虞荔亲眼见他们是如何残杀阶下之囚。
那是噩梦，也是警钟。
虞荔若是被抓住，可能也会变成那些人一样，或许更加糟糕。
似乎察觉到了虞荔的惊恐，谢东临将她小心地放了下来，手指温柔抚过她的发鬓。
温热粗糙的手仿佛带着一股奇怪的力量，虞荔竟不再抖动，只是愣愣地看着对方。
他收回手，附在虞荔耳边温柔道。
“小姐，我会保护你。即便是用我的命，我也绝对不会让他们碰到你一根头发。”
虞荔看着谢东临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他的脸被火光照亮，不复以往的谦逊，带着一股势如破竹的气势。
她的心弦微微一动，犹如一块石子落入池水，泛起了涟漪。
谢东临拔出随身配剑，却又反手将它递给了虞荔。
“小姐，拿着剑，进去里面吧。”
虞荔握着剑柄，头一次担心起了谢东临：“那你呢？”
他没有剑，要怎么挡下攻击？
要怎么……活？
虞荔想到他说的“拿命来救自己”，脸色一白，就要把剑还回去的时候，对面那伙人似乎已经等不及，冲了过来。
“先杀了这碍眼的小子！”
紧急间，虞荔被谢东临推了一把，跌倒在地，还来不及生气，就听到兵刃交接的声音。
她抬头，看见了谢东临不容置喙的眼神，他用力地推了一把自己。
“快走！”
她踉跄了几步，跌倒在地，回眸看见谢东临转身，双手空空，独自一人面对危险。
数道寒光乍现。
谢东临闪身其中，可双拳难敌四手，他身法再好，也不知被刺中好多次，身子摇摇欲坠，可他的身影一直挡在虞荔面前，若有人要越过他去抓住虞荔，他都会挡下来，枉顾自己的生命。
看着谢东临身上越来越多的伤口，虞荔只感觉自己的心像被人硬生生地剜去了一般，她双眼通红，双手紧紧握着剑柄，一行清泪顺着脸颊流下。
她想走，但是看见谢东临负伤，她脚下宛如生了根，走也走不动。
她含着泪，无助地看着谢东临的伤口一道接着一道。
为什么不甩掉她这个累赘，明明他一个人逃走会更容易。
明明是自己任性下山，明明是自己不听劝直接出手，明明……
她的身体像一瞬间涌进了许多海水，涌上她的喉间，令她的眼睛酸涩异常。
她不敢错开半分眼神，就怕下一刻谢东临会倒在自己面前。
比起她自己的下场，她竟更担心谢东临会不会死。
因为心里一直挂念着谢东临，虞荔一直未曾注意身后。
在无人注意的角落，有一个人越过了谢东临，偷偷地走向虞荔的身后，他拿出了匕首，靠近了虞荔。
虞荔隐约感受到危险，转身便看到一张狰狞的脸。
手中长剑突然犹如千钧之重，她根本来不及作出反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匕首冲着自己的门面。
在千钧一发之际，虞荔被一道人影扑倒在地。
她抬头，便看见是谢东临噤若寒蝉的脸。
□□被利器穿透，谢东临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滴在了她的脸上。他随后从虞荔手中夺过剑，手腕一翻，刺向了对方的心窝。
虞荔还在发愣。
是他用身体护住了自己。
虞荔这才回过神来，双手颤抖地摸向谢东临的后心。
一片温热黏腻。
她瞬间双眼模糊，大骂：“你是傻子吗？为什么要帮我挡下！明明是我……”明明都是我的错。
谢东临笑了一笑，脸色苍白，双眼却是温柔地望着虞荔，他牢牢把虞荔护在了身下，手中长剑也脱落在地。
他紧紧拥住了虞荔，似乎要以身为盾，替她挡住所有的危险。
寒光闪烁，虞荔越过谢东临的肩膀，看到了无数道无情的寒芒。
“不……！”
虞荔大喊，几近晕厥。
就在下一刻，那些人的攻击齐齐顿住，火光大亮，虞荔透过模糊的泪眼，看到一道熟悉的高大身影。
“爹……”
一颗心终于安定了下来。
虞戚面色冰冷地站在二人面前。
他先是看向被护在身下的虞荔，见她安然无恙，尔后才扫了一眼重伤的谢东临。
对面有人还在挑衅：“老头子，快给老子让开，不然没你好果子吃！”
虞戚收回视线，冷酷一笑：“我倒要看看你们有什么本事。”
他闲庭信步，踱步走向了对面。
那是单方面的厮杀。
早已有人扶起虞荔和谢东临，想要分开二人去治疗伤口，可虞荔一直紧紧抓着谢东临，说什么也不放开。
虞戚收拾完追兵，看了一眼相依的两人，道：“就这么走吧。”
虞荔和谢东临才被一起扶着上了马车。
马车辘辘，带着他们回家，虞荔红着一双眼睛，一把抢过随侍的药，说什么都要给谢东临上药。
可当她看到谢东临血肉模糊的伤口，她又忍不住落泪。
“很疼吗？是不是很疼？”
谢东临苍白着一张脸，伸手轻轻地抹去虞荔的泪水：“我说过，我会保护你。”他轻喃：“因为你是我最重要的……小姐。”
那其中的情意，犹如月夜的海潮，隐秘又澎湃。
虞荔愣住了。
她头一次认真地注视起谢东临。
明明每日相见，她都看腻了这个人，可如今，他身上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
她感到有双手正轻轻地拨弄着她的心弦，看着谢东临，她竟然觉得他长得是有些好看。
明明之前觉得他过分文弱，行为处事优柔寡断，可如今，她却觉得他长得刚刚好，肩膀虽不够宽厚，可却能让她安心依赖。他的声音也清越好听，让她足够把他说过的话认真地放在心里。
谢东临。
她轻轻念出这个名字，语气是她从未想过的缱绻依赖。
一股暖流瞬间涌向她的心窝。她突然觉得，有他在，她往后不会有任何危险。
谢东临心中忐忑，想知道虞荔的反应，可一看见虞荔好半天一直垂眸看着自己，脸上一片怔愣，便垂下眼睛，背过身去。
“小姐，你若是怕，那还是我自己来上药吧。”
虞荔看他背对自己，侧脸平静，可眼里是怎么也掩饰不了的失落，说出的话带着隐隐的闷气。
“我只是想保护小姐，小姐莫要想太多。”
她又气又心疼，可又控制不住自己的嘴角向上攀升。
看他这傻乎乎的样子，还是自己大人有大量，不与他计较了！
“莫说废话，转过身，我来给你上药！”
她又悉心嘱咐道：“若是哪里疼了，一定要告诉我，我……”她看谢东临脸上有些疲惫之色，还强打精神听她说话，她的声音又放轻了一些：“你若是累了，便歇下吧，我会轻点的。”
谢东临似乎再也撑不住，直接闭眼睡了过去。
一辆马车，只余下虞荔红着脸，轻轻挑开谢东临的衣服，露出大片结实紧致的肌肉。
唔，没想到他看着瘦，脱了衣服后，还，还挺壮的……
怪不得扑倒在自己身上的时候，是那么重，怎么样都推不开。
怎么越看就越……喜欢呢……
她轻手轻脚地给谢东临上药，脸上是她没有意识到的温柔和羞涩。
真是个傻子，可，她不讨厌他这样，甚至……
也是从那时起，虞荔便对谢东临有了不可说的心思。
可谢东临就是个笨脑瓜，迟迟不肯捅破那层窗户纸，没办法，只好让虞荔大小姐亲自来了。
反正他们是两情相悦，无所谓谁先说出口。
而如今，眼下，又有人，对她做出了同样的事情。
前一世，虞荔在死前，就在夜不能眠的日子里，一一历数自己的过错。
她不该错信他人，她不该甘当附庸，她不该……
千不该万不该。
后悔像无数虫子啃食她的心，让她千疮百孔，几近窒息。
她抬眼。
符叙还站在她面前。
对面虎视眈眈。
此情此景，似乎是上天给了她一次机会，要让她再度做出抉择。
这一回，她没有任何犹豫。
一脚踹开符叙，转头就跑。
她不会再心软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六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