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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高中 结束 身 ...

  •   学校里面种了很多花,白玉兰,海棠,桂花,桃花,樱花,每个季节都有花开,算是这个无聊的岁月里的点缀。

      当然,每年学校花在绿化上的钱简直令人发指,每每想到不仅感慨有这个钱为什么不把宿舍条件改好点,厕所多建造点。

      三四月份,湖畔樱花簇簇缀满枝头。学校的樱花树不是很高,一枝枝垂下,阵风吹过,枝条摇曳,淡粉色的花瓣在空中轻轻打着旋儿,树下堆积浅浅一层,抢饭的学生飞驰而过,樱花轻飘飘的从地上飞起,飘到谁的发间。

      吹来的风沾染上春痕,卷起细碎的花,一寸一寸吻过流光溢彩的湖面,在斑驳的春影中漾起绿意葳蕤的春意。

      恰逢周六傍晚放学小雨,雨滴四面八方而来在地面上汇聚成小小的一摊,有学生推着行李箱走过,雨水随着轮子飞起又落下,惊起一地涟漪,在路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印子。

      我从宿舍楼搬行李箱下来,方知然撑着伞在树下等我。那里种了几棵三角梅,树上满是水红色的花朵,像一串串的小灯笼。

      今天的风有些大,树上有些三角梅随风飘落下来,季知节抬头伸手去接,那朵三角梅转转悠悠的下来了,我看着她。灰蒙蒙的天,密集的雨丝,在路灯昏暗的暖光在季知节的脸上打下深浅的光影。

      雨雾淋湿了砖瓦泛起湿漉漉的水光,潋滟的春水映出季知节的伞面,春意仍有些萧瑟,衬得季知节有些忧郁。

      准备下台阶,季知节听到了声响,转头打着伞来接我。

      我问她接到三角梅了吗,季知节笑着说没有,然后再路过的时候俯下身捡起刚才那朵掉落的三角梅递给我。刚掉下来的花比较软,可以看见三片花瓣表面颜色偏深的纹路,里面有几颗小小的果实,摸起来手感很好。

      季知节说可以把三角梅压在书里面做书签,我觉得是个很好的提议。

      我正在仔细端详手中的花,季知节使坏,转动伞杆,甩了我一脸水。我气的去踩她的脚,季知节一边努力的躲着我,一边使劲伸手把伞撑在我头上。脚印落下,水花溅起,我和季知节在雨中打闹,她一直笑着,仿佛刚刚的神情是我的错觉。

      玩闹间,那朵三角梅落在地上,被季知节踩了个正着,变得稀碎。我抬头蹬她,“你赔我书签。”

      季知节抬手做投降状,“好好好,我再给你找一朵。”

      我抬手想给她一拳,“让你瞎搞。”手还没挥出去,季知节就揽住我的手,拉着我去找三角梅。

      可惜周六的风有些大,树上的三角梅被吹得所剩无几,掉落的三角梅也多是残缺干瘪的,我有些扫兴。

      我蹲在地上继续寻找,可惜实在没有,季知节站在我旁边,打着伞拿着相机不知道在拍些什么。我看着手里残破的三角梅发呆,听到了按下快门的“咔嚓声”。我扭头看季知节,她举着相机对着我,看不太清表情。

      我不是很喜欢拍照,顺手把手里的三角梅向季知节扔过去,她没躲,抽出一只手接住。“你给我拍的什么东西,我要看。”我站起来拍了拍腿上的泥土,去抢方知然的相机。季知节一闪身躲开了,我没抢到。

      “你猜猜。”季知节笑了,后退了一步。我凑过去,贴着她,试图去够相机。季知节没动,把胳膊一伸,我什么都没看到。

      我给了她一肘子,季知节吃痛弯腰,我趁机去拿她的相机。季知节这个狗把相机给关了,我不太会用相机,研究了半天都没打开。

      “你搞毛,快点打开。”我催促季知节,她接过相机没打开,只是把它小心的放到书包里,又掏出了个手记本。小心的把那枚三角梅拆开,把每片花瓣平整的压在本子里。

      我看着季知节认真的侧脸,压好后,她把本子递给我,那是个很精致文艺的布衣手记本,封皮上绣着淡黄色的桂花,书的侧边有些浅粉色和白色的花,看着有点像三角梅,但是和我们在校园里见到的不太一样,我不能确定它的品种。

      我想翻开看看内页,季知节抬手阻止了我,她的手覆在我的手背上,说:“别打开,刚压好,等过一段时间再看。本子你留着。”

      “送给我的吗?”我问,本子的手感很好,是我很喜欢的风格。季知节点点头,我没有很意外,发季知节最近送给我了很多东西,虽然平时她也是看见什么喜欢的东西就分享给我,但最近属实有点频繁。

      包括但不限于陶瓷杯,相册,发绳,她还在我生日的时候送了一件做工很好的薄荷绿的针织背心,我很喜欢,可惜现在没有合适穿它的场合。

      所有她送给我的礼物我都放在一个沉甸甸的木盒子里,包括那件针织背心。回到家后,我摩挲着本子的封皮,强忍着打开它的冲动,把它放在盒子里。盒子这几个月被很快的填满,我觉得季知节最近有点奇怪,但是每一次问她她都打哈哈过去了,我有点不满,但看在她快生日的份上,我不跟她计较。

      我们两个坐在回家的地铁上,共用着一对蓝牙耳机,MP3里放的是福禄寿乐队的歌。地铁上是新疆的海报,看着上面的大美新疆标语,我想起来我都没有怎么出过省,高考后一定要出省旅游一下。我碰了碰季知节,问她:“你高考后想去哪里玩?”

      季知节思考了一下,"我想去成都看熊猫,你呢?"

      我很久之前就想去云南了,我对那里的菌子锅垂涎已久,我跟季知节描述了一下我在视频号上刷到的诱人的各类菌子。

      她扭头看着我,”那你可一定得涮熟啊,别给自己整医院去了,见天天的,就想着吃了。“我不满的推搡了一下她。

      季知节顺势反弹回来倚在我的肩膀上,"春城啊,昆明有很多很漂亮的花,你肯定会喜欢的。"
      我突发奇想,问季知节,“季知节,你更想去看山还是去看海。”

      “海吧,看起来很自由。”

      从我这个角度看,季知节的脑袋毛茸茸的,我没忍住摸了两把。季知节没怎么挣扎,往我手心凑了凑,像只大猫一样。
      “你会陪我去看海看日出吗?”季知节问。

      “你求我的话,我考虑一下。”我拿着她的头发在她脸上扫来扫去,逗她玩。

      季知节半眯着眼睛,一只手挡着眼睛,另一只手牵住我做乱的手,毫无诚意的来了一句,“求你。”

      就这?我反手把她推开,她又跟没骨头一样黏在我身上,抱着我哼唧了一阵。

      我左耳带着耳机,右边是她在我耳边轻轻哼唱着。

      “在这浩瀚星河你是什么
      在她温柔眼眸你是什么
      你说别追啊 又依依不舍
      “.......”

      地铁从一个站口驶向另一个站口,期间的疾驰而过的花花绿绿的广告牌像穿梭在一个个光怪陆离的世界,最后地铁的提示音中,她起身给了我一个拥抱。开门,季知节到站了,关门,雨还没停。

      我坐在回家的公交上,车内的暖气开得很足,窗户上有一层苍白的水雾。我无聊的在窗户上用手指写下季知节的名字,想着明天早点走再去捡点三角梅给季知节做书签,再买点枣糕给她。很快,雾气又蒙了上去,季知节的名字和窗外的景色一齐消失不见。

      周日我买了枣糕,捡了一袋子的三角梅,但我没有再见过季知节。

      电话也打不通,季知节的家里也始终没有人。我找了宋佳很多次,宋佳跟我说她转学了。

      我在问她原因的时候,她无奈的表示不知道。我不明白,如果是正常情况需要转学,季知节不可能什么都不跟我说。一联想到她最近的反常,我又觉得心凉,莫名联想到那种患病断崖分手的情侣故事。

      再三跟宋佳确认季知节还活的好好只是转学后,我短暂的舒了口气。

      枣糕放到冰凉腐烂,三角梅变脆生出裂痕,我旁边的位置一点点堆满卷子,最后都被清理走。

      高三繁重的考试,一次次换位置搬桌子,前面贴的成绩单换了一批又一批,季知节在的痕迹一点点被覆盖。

      倒计时一点点逼近,气氛逐渐紧张,每天埋首在沉重的卷子中,脑子被各种公式数据占据。我强逼自己沉浸在高强度的学习中,其实我很少有时间去发呆,但在某一个瞬间,也许是上课我下意识但戳空的胳膊,路过湖边空掉的椅子,偶尔翻开词典里夹的那朵三角梅,我会很想季知节。

      这场顽固而呆滞的雨从未停过,升起的雾气终究氤氲了岁月。

      高三这一年过的比我想象中的快的多,匆匆又到了冬天。

      昨晚下了一场雪,不算大,只在地面浅浅的覆了一层白色。天还没亮,学生披着一身月色踏入校园,专挑雪厚的地方走,落了一地泥泞。

      我坐在窗边,望着灰沉沉的天。突然,窗玻璃上传来轻轻的拍打声,顷刻间,大雪又如鹅羽倾盆落下,在对面教学楼的映照下泛着光。

      大风又起,卷起片片雪花向上旋转着,我站在走廊上,有雪花飘上来,在我的鼻尖融化,我呵了一口气,一片白茫茫的水雾消散在风中。

      风、雪、雾交织,天地旋转。

      突然想起去年季知节还在的时候,某天十点半结束晚自习,我和季知节准备回宿舍。

      走在楼梯上,台阶上还有些打雪仗残余的雪,季知节搀着我的胳膊往下走。

      大多都是三两成群拎着个手提袋从班里出来生无可恋地走着,一起痛骂某科老师作业布置多,或是哀叹今天数学作业有多难算,物理大题有多难,偶尔有眼泪在冰冷的夜里无声的宣泄着。

      我被那道电磁大题折磨的生无可恋,季知节给我讲了两遍我也没完全理解那玩意儿怎么就又上去了,出了门一句话都不想说,只想快点回到被窝里疗伤。

      我俩牵着手走在一片寂静里,今天真的好冷啊,我叹了口气。

      “感觉晚上回去被窝又是冰冰凉凉的半天也暖不热,雪上加霜。”我郁闷道。

      季知节把另一只手搭在我肩膀上,轻轻地拍着。“放心,我给你暖床,保证暖和。”

      她冲着我挤眉弄眼,我有气无力的推了一下她。

      “烦死了,大学我发誓绝对不学物理。”我真的痛恨物理,每次考完试都得被物理老师那个秃顶老头约谈。

      楼道里的声控灯忽明忽暗,落下的灯光也总有些昏暗,季知节问我,“那你以后还想学医生吗?学医也要学医用物理的。”

      其实我也不是很明白自己以后想学什么,我匮乏的认知里只有医生,老师,程序员,公务员这类职业。

      我对医生倒也没有什么很大的执念,单纯的是在我认识的这些职业里,以前还对老师有点好感,见识过我班主任早上六点二十到班,晚上十点半走,全年节假日相当于没有后再也不想当老师。

      会考一个星期速通python,比葫芦画瓢,背的我头疼,我对那一堆乱七八糟的英文符号同样没有好感。

      公务员我也没有什么兴趣,想来想去好像只有当医生还好点。

      我跺脚,声控灯亮起,回答她,“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家里有个医生会方便些。”

      脚下力度有些大,眼镜从我的鼻梁上滑落,季知节伸手扶正它,又把我散落在脸上的头发撩在耳后。

      她站在我的下一级台阶上,我能看清她颤动的睫毛和她鼻尖上的痣。

      我问, ”那你呢,你想学什么,你不是对代码之类的挺感兴趣的吗。"季知节小时候也有学过一点编程课之类的,会考计算机如鱼得水。

      季知节唔了一声,从最后三阶楼梯下一跃而下,我被她拉的一踉跄,跌跌撞撞的撞在她身上。

      到了一楼的走廊,穿堂风吹过,年级办公室的门大约没关好,满地的卷子乱飞。我冷的缩了缩脖子,季知节扣上我的帽子。

      “我爸想让我去学金融,不过我对那个不感兴趣,我想去学人工智能。“季知节很认真的说。

      人工智能啊,听起来好酷,听起来物理很好的样子,我抬手表示赞许。

      冬天真冷啊,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来,一路上冷风跟刀子一样割在脸上。跑操跑两步冻的脸生疼,吸几口冷空气肺都要炸了。

      我怕冷,穿的里三层外三层,裹得跟球一样,在雪地里举步维艰。

      出了教学楼,眼镜蒙上一层雾气,我也懒得伸手擦它。眼前白茫茫一片,我说:“我讨厌冬天。”

      季知节把脸都缩在围巾里,”今年的冬天可真冷啊。“确实,今年感觉比往年要冷的多。

      这么冷的天,高三的楼还亮着灯,他们好像比我们还晚个二十分钟下自习,从窗外看他们每天不是在拉桌子准备考试就是已经在考试。墙上的光荣榜一周一换。高三楼原来也是开放式的走廊,去年新装了玻璃,原先偶尔还会在栏杆上放空的学生只在玻璃的倒影下行色匆匆,墙上随处可见的条幅,”低头是题海,抬头是未来。“”宁吃百日苦,不留终生憾。“

      红白的字幅映在我的镜片上,当时我和季知节还在感叹着高三压力那么大该有多难熬。

      我叹了口气,“感觉高三我会活的很痛苦。”

      季知节在一旁摸了摸我的头:“放心,我会一直陪着你,加油加油,熬过去就好了。”

      但其实当我在一年后同样匆匆从高三的走廊走过,那些紧绷的时光随着楼梯口的倒计时哗哗翻过,条幅从高三拼搏再到百日誓师再到最后的安慰语句。回头望去,想不起那一年有什么事发生,只记得桌子上永远做不完的卷子,抽屉里堆的各色乱七八糟的书,无数次抬头望向的黑板上滴答滴答的时钟。还有偶尔在晚自习课抬头,看到的每个人被日光灯拉长的影子在堆满各色参考书的书桌前彼此缠绕,又一窝蜂的在食堂,教学楼,寝室间机械的流动。

      老师和家长突然就变得小心翼翼起来,铁栏杆外又挤满了送餐的家长,办公室的隔间沙发上永远坐着情绪崩溃的学生和轻声安慰的老师。

      我的世界突然就安静下来,每天三点一线,不停的刷题考试。成绩单明明轻飘飘的,落下来却沉甸甸的。白纸黑字的数字,我好像一直停留在原地,当我还没来得及伤感,下一次考试,下下次考试已经蜂拥而至。

      ”考试结束,请全体考生立即停止作答“。当我最终在高考考场上落笔的时候,最后一场考试终于到来了。

      全体起立,监考老师挨个将卷子收起来,我将文具收拾好,走之前撕掉了我的姓名贴。

      警示线外满是欢呼的家长,镜头,鲜花,横幅,拥抱,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喜悦。我曾无数次想象过高考完的场景,但真的到了这一天,面前万分热闹,我却觉得前所未有的平静和迷茫。

      我被冲出来的学生簇拥着往前,踏进一片粘稠的燥热,夏天终于到了,我的少年时代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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