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昼夜[破镜重圆]》周今

70、70 祝茉雨

　　她们几个跟着源启的人协商了差不多快一周，确定好计划方向。

　　其实这次工作不算太忙，康园元宇宙ip本身足够新奇，源启又和盛安签订合约，技术方面算是全世界top级别，这就是活招牌摆在这。

　　甲方又提供出自家某款手游已经在造势，再加上源启本身就是大企，一举一动深受大众关注。

　　于陶峦的经验和能力而言，不算费力的项目，酬劳又异常丰厚。

　　“陶姐，你手机一直在震动。”

　　陈灵霏俯身向前，指着陶峦握在手心的手机，好心提醒。

　　差点忘了还有这个贴心小助理，陶峦坐在副驾驶座上，揉着眉心，淡淡嗯了句。

　　过了几秒，滑开手机屏幕，祝聿发来好几条问候消息，无非是提醒她添衣带伞，要她按时吃饭少喝酒，蜂蜜茶要记得喝，最后附赠一张淮京的傍晚落日。

　　从照片的角度来看，应该是还没离开公司。

　　「穿得很厚，没下雨所以没带伞，正准备回酒店吃饭，蜂蜜茶也喝完了。你今晚早点休息，别熬夜忙工作。」

　　她敲击屏幕，按了发送键，仰头靠着车枕，望向车底天花板。

　　这几天都在忙工作上的事，除了晚上和章女士聊几句，得知她恢复得不错。

　　“陶姐辛苦了，按现在的进度，估计今晚就能把最终方案定出来呢。”

　　陈灵霏坐在后排，给陶峦鼓劲，俨然一副小迷妹样子。

　　“有什么需要我去做的吗？”她凑上前来，满怀期待看向她。

　　“撰写稿件，和微姐多联络，媒体那边先作个铺垫。”

　　红灯亮起，贺培踩下刹车，坐在后排的晏怀纯百无聊懒接下话头。

　　“我问陶姐，有你什么事。”陈灵霏不满瞪他一眼，要他多嘴，又错失和陶姐说话的机会。

　　好心当作驴肝肺。

　　晏怀纯撇过头，没继续理她。

　　“贺培，把今天吴总说的整理一下，晚上发给我。撰写还早了些，你们两个和微姐多沟通，估计再过几天要着重宣发了。”

　　陶峦翘起二郎腿，抱臂直视前方。

　　“好。”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随之陈灵霏从鼻孔里不屑哼了声，学人精。

　　晏怀纯不甘示弱翻了个白眼，copy怪。

　　车内也难得安静下来，陶峦视线移至窗外，才发现正路过熟悉的街道，这儿每处气息仿佛刻在骨髓。

　　沿街一排桂树，大多是光秃秃，只有三四棵还剩着两茬儿，混着泥土碎叶味的淡花香。

　　马路对面老楼并列，不到一米宽的老巷子穿插其中，几张板凳摆在巷口，起个小火炉，搭张桌子，闲扯唠嗑就是一天。

　　楼与楼之间最大空间莫过于小广场，现在变成废弃已久的篮球场，绿色篮球架上锈迹斑斑，一根粗绳系在两只杆架中间，夹着白背心、黑裤衩、几件校服外套，随风晃动不停。

　　即使有一段距离，仿佛都能闻到铁锈腥味混合着皂角味，再久一点，还能嗅出浓郁阴湿水汽味。

　　以前她总是蹲在32号蓝色标牌下面，直到楼道传来响彻脚步声，才舒展开眉头，等人陪她一起上学。

　　要么就站在铁门附近路灯下，习惯抬头望向二楼左边，总要等到窗台上那盏灯亮起，才肯安心离去。

　　她家小区离这片自建居民楼步行只需要十分钟，若是走小路，踏一道道青石板阶梯过来，还可以节省三分钟。

　　“停一停，我去买两瓶水。”陈灵霏咳嗽几声，不怀好意瞪了眼旁边的人。

　　“我也去。”晏怀纯毫不犹豫选择瞪回去。

　　贺培慢慢踩下刹车，与小卖部隔了有一段距离，恰好停在圣春路32号。

　　“故意的吧。”陈灵霏拉开车门，没好气小声呛了他一句。

　　两个人吵吵闹闹下车去小卖部。

　　车里暖气开得足，陶峦按下车窗透气，无聊间起了个话题，“怎么没和微姐一起去加拿大出差？”

　　察觉到贺培的沉默，她正要转移话题，耳边传来闷声。

　　“她不要，”贺培垂头，无精打采补充一句，“说让我跟着你历练一番。”

　　没想到是这么个理由，谁都看得出来，贺培是梁素微重点栽培对象，以前待在她身边帮着做点事，现在把他放出来，明显是准备要后续挑大梁的意味在。

　　只是贺培这魂不守舍的样子，看来梁素微的用心良苦，他丝毫没体悟到。

　　要是平常，陶峦或许还会提醒几句，可现在她自己的事都忙不过来，自然没那个心思。

　　“那这是我的荣幸。”

　　她随意应道，往窗外伸出半个头，凉风吹来，享受般仰面，闷热脸庞顿时舒服不少。

　　再次睁开眼睛，正好对上二楼窗户内一双阴森冷眼，黑色瞳仁大到要撑裂整个眼眶，挤得巩膜在眼角边缘占据一点位置。

　　女人乌发凌乱，遮住半张脸，一身白色长裙，有道深灰色旧迹印在肩膀处，长长一条落至腰间。

　　她单手抱紧酒瓶，侧坐在窗台边缘，往外探出整个脑袋，明明色若死灰，却化着十几年前盛行的红唇妆，唇角绽开笑意，似嘲非嘲，令人不寒而栗。

　　活见鬼了！

　　冬日烈阳下，陶峦吓得背后出冷汗，浸湿一片。

　　她急忙拉下车窗，几乎是慌不择言，“开车，走，现在，快。”

　　“发生什么了吗？”

　　贺培一脸不知所以然，边问边扭动车钥匙。

　　这一句倒是唤醒她，陶峦下意识伸手制止，“等等，他们还没上来。”

　　“陶姐，我们上来了。”被点到名字，刚上车的陈灵霏打开袋子。

　　陶峦茫然回头，还没反应过来，手中被塞了一瓶饮料。

　　“你肯定是太累了，回去要好好休息。”晏怀纯话是朝她说的，眼神却抓着陈灵霏不放，满脸的神气劲儿。

　　“对呀，有某个不让人省心的玩意一直在，陶姐肯定累啊。”陈灵霏也往陶峦手中塞了瓶饮料，斜睨了旁边人一眼。

　　陶峦摇头，真是服了这对活宝。

　　她打开瓶盖，凑到唇前，水蜜桃味很浓，又香又甜，扫光刹那间的恐慌。

　　认识祝聿之前，她并不喜欢吃太甜的东西，齁腻齁腻，后来压力大的时候，竟也嗜甜起来，尤其喜欢甜腻的冰淇淋。

　　浓夜倾泻，星月如钩，酒店套房里格外安静。

　　陶峦洗完澡，头发吹到半干，敲键盘赶着策划案进度。

　　桌上还有几款玫瑰花束，全是祝聿叫人送来酒店的。

　　过了两个小时，她才伸懒腰，端起杯子凑到唇边，视线从屏幕移向白墙。

　　墙面上赫然浮现傍晚那个女人的轮廓。

　　她呼吸变得急促，心跳如战鼓喧鸣，低下头看杯壁，却提不起心思再喝酒。

　　啪嗒一声，杯座和桌面碰撞出清脆响声。

　　陶峦抱住双腿，脑袋撑在膝盖上，皱眉思考着什么。

　　在祝聿家出现的中年女人，百分之八十是祝茉雨，若是要去和她交谈，恐怕是件难事。

　　太骇人了。

　　她本不是胆小的人，可现在稍微回想那个场景，都觉得诡异至极。

　　忽然手机铃声响起，陶峦吓得一激灵。

　　屏幕上方显示祝聿两个大字。

　　她咳嗽几声清嗓，点了免提键，继续小小一个缩在椅子里。

　　“什么事？”

　　“有事情才能打给你吗？”

　　闷沉声音传来，一股郁郁寡欢味。

　　她张嘴想辩解。

　　猝不及防，祝聿那边轻声落下一句，“怎么办，想你了。”

　　仿佛在齿关绕了一圈，缱绻绵长，笃挚至诚。

　　陶峦心中顿时被堵满，之前阴森森冷意荡然无存，身体不禁往前凑近。

　　“我争取早点回去。”

　　“知道你忙，别熬夜赶进度，下周末能赶回来就好。”

　　下周末，还有一周多时间......依照现在进度，她看了眼平板，或许还是有一点希望的。

　　“我尽量。”她含糊回答。

　　“那，说点好听的补偿一下？”祝聿试探性提出要求。

　　“我走之前可没有答应过你周末回来，你没有损失，哪里需要补偿？”

　　陶峦是典型嘴比脑子快，防御墙高得能戳破天，说完才意识到自己的话伤人了。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边依旧沉默。

　　“你知道我这人，说话总是不过脑子，我的意思其实是......是......”

　　祝聿还是一声不吭。

　　算了，本来就是她的话伤人，豁出去一回。

　　“我也好想你。”

　　随即传来轻笑声，一根细线仿佛从屏幕钻出来，攥紧她心扉。

　　意识到是这人的套路，陶峦怏怏撇嘴，不晓得哪里跟人学坏的。

　　“想我的话，明天去找你，想和你一起回家了。”

　　祝聿尾音上挑，笑容能憋住，笑意是止不住的。

　　“别。”她连忙制止，祝聿要是来了，要怎么和其他人解释，这可是个大问题。

　　“公司少不了你，我这儿顶多两个星期就能回。”她停顿几秒，“对了，今天经过你家楼下，看到一个奇怪的人。”

　　“她坐在你家阳台，盯着我不停笑，有点吓人。”陶峦抖抖肩膀，脑海中闪现几秒当时画面。

　　那边呼吸声急促许多，“男的女的？你现在在哪？”

　　“女的，我在酒店房间，同事就住在旁边，这个酒店夜晚有保安巡逻，很安全的。”

　　她一下子领悟到祝聿的意思，“你也太紧张兮兮了，人家只是看我一眼，不至于就要来伤害我。”

　　“只不过有个问题，你认识那个女人吗？”

　　那边瞬间凝滞住，没有任何声音。

　　隔了几十秒，祝聿沉声回答：“不知道现在住着谁。”

　　“这样啊......”陶峦眼底透出了然意味，嘴上叮嘱着他，“时间也不早了，你好好休息，别熬夜。”

　　“你也是，有任何不对劲就打电话给我，不要一个人行动，身边要有人陪着，手机也要充满电......”

　　这人怎么和养女儿一样的，她嫌啰嗦，赶紧打断他的话说了拜拜。

　　挂断电话后，陶峦解开外套，吃了一粒安眠药，扑进柔软被子里。

　　本来还有百分之二十的不肯定，此时全化为乌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