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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到达长安 ...
崔令容再次看向箱内。
细看像半凝固肉块的此物,色彩灰白不均,仿佛由不知哪儿来的肉类,东一块西一块拼接而成。
她谨慎观察着,肉块有节奏的的凹凸起伏,正是其缓慢呼吸的证明,也代表了这多半是个活物。
那东西对崔令容的目光毫无所觉,不知是睡觉还是休眠,蠕动了一下身体,倒向另一边。
崔令容有些紧张,悄悄后挪几步,远离了书箱。主要是怕它醒来,攻击周围活物,她便是首当其冲的。
而且这看着就十分不详,她不敢赌。
该如何是好呢?崔令容发愁。
叫她与此物共处一事,面对未知生物,她肯定不敢。可要她把这东西赶出去,她也没有勇气,更害怕亲自接近给了可乘之机。
也不能让人帮忙,尉迟氏族老正在外头看着,送嫁队伍出发之际,新妇车内多出了不祥之物,叫别人以后如何看待她。
崔令容想了想,手摸上头顶,抽出一只发簪。
她尽可能伸长手腕,握着发簪精致雕刻的花头,将簪尖对准那物,轻轻戳了戳。
灰白之物表面顺从的出现了个小凹陷,一动不动。
没醒。
她鼓起些许勇气,加大力道去戳它,然后赶忙收回手,后退贴在车壁上看着它。
屏住呼吸等待片刻,它依旧没有动静。
崔令容吐出一口气,看来暂时是不会醒了。
她又开始翻箱倒柜,希望能找到什么工具,能够把它铲起来,趁他人不注意偷偷丢到车外去。
可手上过了小银勺、毛笔等精细物件,偏偏没能找到大于一个巴掌,有着平面可充当铲子的物品。
莫非还得亲自上手不成,只是想想她便一阵抗拒。
可没有别的办法了,不及时将它清出去,说不准更危险。她可不愿意与未知的危险源同处一厢。
崔令容强忍着头皮发麻的感觉上手,伸出一根手指头碰了碰它,指尖轻易陷入韧肉当中,触感柔软冰凉,表面似乎附着层水膜,让手指前端变得湿漉漉一片。
顿了顿,她收回手,看着自己指腹沾上的水光出神。
半软,且弹性十足。
白灰肉块安静地沉睡,见它没醒,崔令容更进一步,用两根手指去捏它,尝试将它提起来。
着两指一合,随着施加的力道逐渐深入,越靠近内里进入得越是艰难。再探下去,仿佛触碰到人类扎紧的肌肉,四面八方的阻力阻碍手指前进,冰冰凉凉,还带了些坚硬玉质之感。
再往上提拉,它也柔软得面条般被提起拉长,可底部仍然黏着着书卷,真正被捏住的只是中心那块坚硬的地方。
得换种方法,这样根本带不出去。
崔令容正准备撤出,夹着手指的软肉忽然开始细细密密地颤抖,紧接着蠕动起来。
“咻——!”
未等她反应,手上一空。
白灰肉块离弦之箭般射出,空中划出道灰白细线。它吧唧一下撞上车窗,捏出无数触手,七手八脚地扒拉着木雕车窗,从镂空处噗嗤钻了出去。
崔令容看得一愣一愣的,等那东西在眼前消失了个干净,才意识到发生了何事。
她连忙趴窗往外看,自车顶倾泻而下的层层帷幕遮盖了外界风景,将她死死关在里面,什么也没瞧见。
外面很安静,只模糊听见崔望之与一苍老声音的低声交互寒暄,除此之外,没有惊呼,也没有突然的人员移动。
没人发现那东西窜出去了吗,从她的车厢里。
她怀疑起方才的所见所闻。
可手指上的湿润感,箱里被染湿的书卷都无一不在提醒她,她亲眼所见的,便是事实,不可能是幻觉。
察觉到真相,崔令容脑中它闪过惊慌逃窜的画面,唇角不自觉微微扬起,那点仅剩的不安与恐惧烟消云散。
她终于安心趴在窗沿,眸中水光潋滟,焕发光彩。
什么啊,这也太胆小了。
该害怕的人是她吧。
*
许是天寒地冻,冬日黑夜又更加漫长,行动多少有些不便,送嫁队伍并未如接她来时那般紧赶慢赶,给了崔令容喘息的机会。
书箱里书卷共二十之数,她努力学习着,路途还未过半已然全部读完。途中,饮食也随地域不断变化,崔令容吃不太惯,只能尽量适应。
然而病从口入,饮食对体弱者来说极其重要。
她果不其然的又倒下了,吃多了羊肉与面等食物体内积热,加上天干物燥,积累下来导致了风热。
行伍接近并州期间,总有大群流民涌上前乞讨,这些因北齐破灭而产生的流民簇拥着车架,本就在病中的崔令容被摇得头晕眼花,全赖护卫将流民赶跑。
到了关中,情况才好转,身体也总算退了热。再西行多日,长安城墙便出现在远处。
尉迟氏族老率先打马离开,车队慢慢行进长安城,在长安百姓的目光注视下来到尉迟公廨门前。
尉迟公廨大门洞开,曲长远远瞧见前方道路上一高大男子跨着马,霸道地立在中央,拦住去路。
他穿着深色圆领窄袖袍,略显毛躁的黑发披于肩颈,身形挺拔厚重,尽管有意收敛,然而锋芒依旧外露明显,可知一旦出鞘便是利刃。
曲长一见,便知这是将与女郎共度余生的尉迟骁。
可面对到来的女郎送嫁队伍,竟不为所动,高高骑在马上,也不正眼一看。
相隔一街,百姓们窃窃私语。
虽说北周是宇文氏、名义上鲜卑人手下的政权,可长安里的这些百姓大多都是汉人,胡人反而是少数。
尉迟骁的行为在他们眼里是无礼的表现,这不禁让人猜测,尉迟氏是否不愿与崔氏通婚。
送嫁队伍停下,厉曲长骑马离开队伍领头位置,侧到右边车厢,敲了敲车窗:“女郎,我们到了。”
他小声补充:“只是尉迟郎君似乎不愿下马。”
崔令容靠着车窗,听着便低下了头。郎君必须先行下马迎接新妇,以示对新妇家族及新妇本人尊严的礼敬,几乎是夫妻间唯一一次平等的场合。
他不下马,她就绝不下车,寒酥还没前来,崔令容就自己默默系好了披风。
说话间,尉迟骁骑着马过来了。
“女郎何不下车一见。”
低沉带着戏谑的声音车外传来,经过层层帷幕,变得模糊不清。
放于膝盖上的双手缓缓握紧,崔令容没有出声。
尉迟氏主动递交了通婚请求,要求在两月内完婚,态度急切,她才因此从山中去往了博陵郡,在崔府居住二十来天后,又不远千里的来到长安。
不论是学习还是生病时,没有基础的她学起士族女子的知识是多么艰难,被名为焦虑的长鞭不断追逐驱赶着,想要尽可能尽快的懂得更多,然后在新的地方再次好好的活下去。
可如今尉迟骁的表现,却透露着他压根不欢迎崔氏。
她的奔波和努力,究竟算什么?
“尉迟郎君,您尚未下马,我家女郎又如何下车呢?”厉曲长座下的马前行两步,他正视着面前的鲜卑人。
随行的一整队部曲,都是崔令容的嫁妆,包括曲长在内所有人的主人都是崔令容,而在长安,女郎的颜面就是崔氏的颜面。
“哼。”
尉迟骁调转马头朝向曲长,不屑道:“你便是此次派来的,效忠崔氏的曲长?你们这些部曲,不会想要在尉迟公廨里驻扎吧,这可不是你们崔氏。”
“尉迟氏的安全,不需要你们负责。”
“此言差矣。”
寒酥赶到车外,为她撩开帷幕,崔令容明白一味隐忍只能挨打,虽然害怕惹怒他的下场,但还是忍耐道:“我的嫁妆,自然是负责我的安全。”
尉迟骁目光如箭射来,看到车窗内被雕花细细分割仍然美貌非常的脸,愣了一下,随即嗤笑道:
“你加入我尉迟氏,自然就是我尉迟氏的人,怎么还需要崔氏部曲保护呢?”
“尉迟郎君,你当真有与崔氏通婚的打算吗?部曲陪嫁本就是遵循礼制,若您不愿,队伍可立即掉头就走回到博陵。”厉曲长皱眉,格外严肃。
“只怕未来,将不会再有任何一位士族女子,愿意进入你尉迟氏的大门。”
尉迟骁回头看了看尉迟公廨门内,骏马乱踩地面几步,他拍了拍马背,翻身而下。
士族在这方面的团结,他只觉得清高,但不得不说确实威胁到他了,即便再不喜欢汉人,他身为尉迟氏的继承者,也不得违背整个尉迟氏希望他娶崔氏女的意愿。
他站在车面前抬手:“下来吧。”
崔令容抬头去看,与汉人不同,尉迟骁脸庞轮廓硬朗,眼窝深邃,镶嵌其中的眼是琥珀色,被阴影遮蔽,里头饱含打量,明晃晃写着“弱小”和“事儿多”。
不加掩饰的嫌弃与烦躁。
两人对视,一旁的寒酥头也不抬,静静站立着,尉迟骁的行为虽然无礼,但也是给整条送嫁队伍台阶下。
崔令容沉默片刻,扶着车壁钻出车门,伸出的手在空中犹豫,立即就被尉迟骁抓住,拽下了车。
身体骤然下跌,她惊慌失措扒拉住了车轮,尉迟骁冷漠看着她站稳,便松开手。
“你带来的部曲不能进入尉迟公廨,让他们找其他地方住。”
语气强硬,并无商量之意。
闻言,曲长也下了马行礼,严正声明:“部曲自行散落在外,不合规矩,至少让旧臣居于外院,供女郎差遣。”
自称为旧臣,便表明他不再是崔氏部曲,而是以崔令容和尉迟骁为男女主人,变相效忠于尉迟氏。
“好。”
尉迟骁指了指门口一名曲兵:“把我的马牵回去。”
围观百姓们见两人有讲和之意,纷纷感到无趣,四散开了。
车队逐一卸物,由尉迟家的侍从搬运,曲长被安排带去了外院。崔令容与寒酥跟着尉迟骁进门,几乎一条大路直通,被领到了房屋前。
提前送来的嫁妆便放在此处。
“你暂且住这间。”
推开门,灰尘洋洋洒洒,崔令容连忙捂住口鼻。
待灰尘散去,看见两只高脚胡凳放在床榻旁边,家具的摆放规律与崔府截然不同,也更加随意。
这是间只有基础陈设的空屋,没有任何生活气息,地面蒙着厚厚一层灰,只留下了木箱与地板摩擦的痕迹,和少数搬运物品时产生的脚印。
“之后会有人来打扫,其余的你们自己看着办,没事别来烦我。”他随意靠在门框边,看着两人被灰尘震惊的窘迫模样,面露嘲笑。
话音刚落,外院跑来一年轻男子,表情急切。
“郎主。”
尉迟骁看他一眼,知道有事发生,只对崔令容说道:“昏前必须梳妆打扮完,今日就举行昏礼,我没空等你。”
说完就匆匆地转身,随男子离开了,门前只剩下崔令容与寒酥两人。
“……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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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喜欢的老大可以点点收藏,多多评论,十分感谢~ v前随榜更,v后日更 推推预收幻言《只是画漫画,却不小心迫害了霸总》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