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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11亿日元抢劫案18:笼中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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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栋大楼的备用电源仅用于给必要的实验设备供电,即便如此,宫野志保认为这次停电导致的直接损失粗略估计在50万美元以上。
科学家常常有着自命不凡的怪脾气,就算组织向来财大气粗,没有任何一位研究员会喜欢组织的强权风格。
故意将损失夸大,拿着下发的研究资金无所事事,悄悄挥霍殆尽也不在少数。
莫非整栋楼内真正在干活的人只有我一个人吗?有时宫野志保会这样想。
不过科研就是这样,外界的研究所也不会比组织内部有多么纪律严明,给科研项目填进去一亿美金而无任何可信性成果的项目比比皆是,没有人会对此感到奇怪。
大概这算是世界运行的法则之一,让富豪们的闲钱一股脑地投进这样只能看得见想象中前景的事业,美其名曰为社会的稳定性做贡献,哪怕那不过是一场骗局或至少两百年内都看不见成果的事业。
然而,在这样的资本堆砌中,总会出现些许意外。
宫野志保从鼠笼中拿出一只白色小鼠,这种品系的小鼠市面上的价格是1000美元一只,他们公司当然要给股东之一的乌丸集团一些优惠和账面上的掩饰。
宫野志保还记得自己第一次接触动物实验时,她是第一个主动上前将小鼠从笼子内拎出的学生。
用食指和大拇指掐住它的脖颈,在用其他三根指头固定小鼠的身体,它就会变得很安静,仿佛知晓未来命运一般。
宫野志保当然记得自己第一次处死小鼠的情景,同样的握法,将小鼠按在实验台上,另一只手拽住它的尾巴,瞬间弄断它的颈椎,手中的小鼠会因此脑死亡。
可它的心脏还在跳动。
那不过是条件反射而已,就像砍掉头的鱼身还会在案板上乱蹦那样。
后来她也见过贝尔摩德用同样的原理拧断一个人的脑袋,在那个女人的手中,人和小鼠应该没什么区别。
来自亚洲的同学偶尔会为小鼠播放往生咒,即便他们都知道那不过是一种心理慰藉。
宫野志保需要通过动物实验确定不同药物浓度比下的反应,这是必要的流程,她已经将区间定死在一个大致范围,从药理上来说这应该是断崖式的反应,差异很显著。
这只腹腔注射的针让她久违地想到了那个缺氧实验。
同样是小鼠,当然。
她被分到的那只需要注射亚硝酸钠,血液性缺氧死亡速度最快,她有些无所事事,和同组其他同学一起观察其他小鼠的情况。
他们从最开始的哀叹变为了另一种哀叹,前一种是为这种不人道的实验,后一种则是——
为什么它还没有死掉?我们还要再等多久?
那只困在瓶中,冷水浴的小鼠坚持了足足一个半小时,当它终于开始四肢抽搐时,所有人都不由地松了口气。
它当然不是活得最长的。那只身为对照组的小鼠,没有任何处理,在旁边的没有被密封的试剂瓶中见证了它每一只同类的死亡。直到他们结束实验后,老师告诉他们这只小鼠也要被处死。
最终它还是没能逃过命运,只比冰水浴小鼠多活了五分钟。
那并不是一件令人记忆深刻的事,甚至不值得回忆,现在她手中的这种药致死速度恐怕比那只亚硝酸钠快不知多少倍。
后来的实验台上不止有小鼠,大鼠、蟾蜍、兔子——不同的动物对应不同的实验需求。
或许在最开始的时候,每个人都怀着敬畏和感激对待着每一只实验动物,直到他们的热情和同理心被彻底消磨殆尽的那一天。
这种“无情”并不是冷漠,也不是麻木,只是一种对自己的保护。
如果要去思考每一只小鼠死亡时的痛苦,思考每一只白兔未被完全麻醉就被绑在台上时的恐惧,思考抑郁造模时每一只小鼠在食物和电击中痛苦的抉择,没有人能承受得住此等共情带来的痛苦。
这是每一个走进实验室的人都习以为常的事,实验室自然成为宫野志保在读书时最喜爱的地方。在这里,每一个研究员都具有她的那种特质,不会有人觉得她冷漠无情。
1号小鼠开始剧烈抽搐,它甚至没能发出尖锐的叫声,只有□□凡躯失控地一下一下撞击玻璃瓶的声音,像是某种诡异的风铃。
克丽丝说她在用科学家对待实验的态度看待这个世界。
宫野志保很熟悉实验室内的正规操作流程,却不怎么熟悉也不在乎世界运行的法则。
除去科研外,她的世界真的很小。最重要的姐姐,克丽丝……算半个家人?其余的人,比如教她枪械的浅香,那位同样也是宫野夫妇的老教授,都比她厉害,只要不给他们添麻烦,大概都能活到寿终正寝。
一直以来宫野志保都觉得自己的姐姐宫野明美很脆弱,她看上去是一个普通人,一个平凡的女人,而她身上那不太平凡的特质全都是致命的,没有哪怕是一丝好处。
果不其然,1号小鼠确认死亡。接下来只需要等待,最接近真理的他们理应不该相信奇迹和任何祈祷,没有任何信仰的她也从未向任何存在祈祷过。
宫野志保站在实验台旁,让每一只小鼠的变化都能在她的眼前一览无余。
所以只要她来做就好了——反正已经做了这么多……亲手或间接杀人,策划阴谋诡计,怎么看她都是个不折不扣的坏孩子。
然后啊,只要将自己的错误推向死去的父母——都怪他们非要加入组织,都怪他们抛弃自己的孩子先一步离开人世,都怪他们的研究那么超前,都怪他们……只是想要拯救自己最爱的人。
或者说,我是为了保护姐姐才那么做哦。远离姐姐当然是为了姐姐好,什么也不告诉姐姐当然也是为了姐姐的安全和幸福,如果告诉姐姐你的男朋友不仅是有血缘关系的表哥还是FBI派来调查组织的卧底其实一点都不喜欢你,肯定会崩溃大哭吧。
啊……还有,都怪那个名叫克丽丝的女人给我看了太多令人绝望的东西,让我知道太多,才对这个世界没有任何期待。
什么都是徒劳。虽然无论是克丽丝还是自己已离世的父母都认为“银色子弹”是能杀死组织,扭转一切的事物,宫野志保却时常怀疑这一点。
她知晓组织真正的规模,也知晓设想中的银色子弹对Ⅰ型与Ⅱ型长生不老联合体有着特效致死性,可是,只要能再度让其现世,就能让组织彻底崩溃?
就算是能达成那样的结局……难道还要杀死姐姐吗?何况,她扯了下嘴角,自己的身世同样算不上清白。
不知道要做什么,看不见任何希望,怨恨不了任何人,也没有自杀的勇气。
实验小鼠临死前的挣扎没有持续多久,瓶中清脆的死亡之音似昙花一现,一切重归寂静。
大概是失败了。没关系这才是第一次,等台风过境后,整理这次的失误再完善下一次的流程,再把稀释梯度减小,制药流程上——
宫野志保机械地盘算着,她准备将所有的小鼠丢进黑色垃圾袋,那只对照组的小鼠……算了,它很贵,这样处死实在太可惜了。
宫野志保拎起1号小鼠,在那一刻她恍惚了一瞬,她看到诺兰·贝内特帮她拿起黑色的料袋,将小鼠从她的手中接过,轻轻丢进去。
诺兰·贝内特的亡灵说:那你为什么要杀死我呢?这件事只会带来麻烦。
为什么你会憎恶琴酒,他只是忠诚于组织而已。
为什么你要替换贝尔摩德喂给赤井玛丽的药,她从不知晓你的存在。
为什么现在还和赤井秀一保持着隐秘联系,他可是要摧毁组织的卧底。
为什么你想要接近波本呢?不仅仅因为他是母亲喜爱的学生吧。
“如果有人能来拯救我就好了。如果我也能被别人拯救就好了。”
“没有改变一切的意志,将自己全都寄托在姐姐身上的我根本没法拯救自己,只能期望着,属于我的奇迹有朝一日能降临。”
“我啊,是个很矛盾的人吧……所以才没能做好很多事。”
不仅仅是渴望别人的拯救。
“因为太过犹豫而差一点没能救下自己的亲人,这一次也差点失去姐姐,从来没能真正地凭借自己的意志和手段去救下重要之人。”
这恐怕是hell angel的诅咒,宫野艾莲娜那么努力最后也什么没有救下不是吗,她想到。
不过,属于你的奇迹确实到来了。
宫野志保停住了手中的动作。七号小鼠缩在瓶中的一角,它的毛发凌乱无比,像是三个月没洗澡那般充满污渍。
可它确实是活着的。
宫野志保轻轻从瓶中捧出它,仿佛它的背后有着宗教人物那种神圣的光环一般。如今的它很小,再也没有任何乱动的力气,七号小鼠躺在她的手心中,胸口有规律的起伏着。
还好,宫野志保没有失去基本的判断力。她把这只退行为幼年体的小鼠放进鼠笼中,麦麸皮还有很多,它极为缓慢地,在食物的包裹中用小爪子慢慢进食。
于台风过境后的狼藉中,APTX4869的奇迹莅临这间等待多时的实验室。
喜悦未能在她的面庞上停留太久,宫野志保必须要思考今后未来的何去何从,不过现在,她陷进舒适的座椅中,只想用一场美梦结束今天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