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南]于黑暗之彼》华盈寂烟

44、11亿日元抢劫案3：抉择

　　“你这个蠢货！”总经理不顾自身形象痛骂了一句，他自知失言，硬生生地将脸憋得通红，也不愿意多说一个字。

　　“去更新情报，他们劫持了三名人质，一男两女，分别是——”日暮警部立刻对白鸟说。

　　对于那位挺身而出的女性的答案，安室透并不满意，他穷追不舍地追问道：“即便如此，这位小姐，你也没有完全说实话。总经理，不惜污蔑同伴也要隐瞒的真相究竟是什么？”

　　为什么一定是十亿日元，只比他们劫走的十一亿少一亿。

　　所有目击者的目光均落于那位女性的身上，在过分沉重的注视中，她抿紧唇，再也不愿多说一个字。

　　一旁的高木警官灵光一闪，将自己的想法立刻说了出来：“啊——我想到了，是‘体积’和‘时间’。两名劫匪挟持三名人质，再加上十一亿日元的等价物，何况他们还端着枪，真的能顾忌周全吗？整个抢劫过程只用了15分钟，根本不可能搬空十一亿日元才对啊。”

　　“都说了那些箱子是九条他们搬的，劫匪们根本没动手。”总经理慌忙解释道。

　　“只有一趟吗？”佐藤和高木对视一眼，两人心领神会，高木继续追问道。

　　“不，是两趟，其中一个人举着枪在大厅看着我们，另一位胁迫他们将东西搬上去，然后……”

　　“也就是一共六个箱子，对吗？”佐藤说。

　　“对……不，等等——”

　　“总经理先生，六亿日元现金大约750千克，单是这些现金，绝非两位女性和一位男性能将其运空。何况丰田海狮的荷载量在一吨左右，按照你们的证词，那辆车根本装不下金库里的东西，所以——在那之后你们究竟隐瞒了怎样的关键证据？”

　　还是缺少关键证据，恐怕是银行金库的资金被挪用，为了掩盖这种事实，总经理才必须说谎，掩盖真相。

　　差不多快被众人的安室透适时开口：“那个——我在调查宫野小姐的时候，发现了一个比较奇怪的地方，金库的进出金额似乎有些对不上，这是正常现象吗？”

　　“你这是诽谤！”总经理太阳穴突突直跳，他不明白，一个莫名其妙出现的私家侦探，不应该和这群警察是敌对关系吗？为何他们看上去没有任何敌意，反而一同将矛头对准自己。

　　“日暮警部，有新发现。”离开许久的白鸟警官说，“搜查科在ATM废钞机箱内发现了大量伪装成纸币的白纸，根据重量粗略估计约有5000万日元。此外，技术部已经确认，抢劫犯所持有的枪械为M4□□，已经上报上去了，正在和美军基地确认。”

　　总经理的脸色瞬间由红转白，其他目击者也垂下头，有人低声咒骂了几句。

　　日暮警部松了口气，他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对大厅内的所有人说：“总经理，这就是你们要隐瞒的真相吗？”

　　总经理像是在那一瞬间老了十几岁，他抹了把脸，面容毫无生气，目光却炽烈无比，他对日暮警部说：“警部，暴风雨就要来了。这件事和所有人都没有关系，他们都是在我的威胁下才隐瞒真相，欺瞒警察干扰办案的罪名，就由我一个人承担吧。”

　　“抱歉打扰了，我是公安警察，风见裕也。根据上级要求，我们将协助你们一同侦破此案。”

　　一位眉毛比较奇葩，身着灰绿色西装的男人手举证件，大步走入案发现场，他保持着扑克脸扫过大厅中的众人，直到看见那位金发男子，他面无表情的脸上出现一道不太明显的情绪裂痕。

　　这个时候要说无关人员请立刻离开现场，风见。安室透无奈地暗地里叹了口气，带着心虚的表情，用充满歉意的语调说：“原来是公安吗？哎呀哎呀，作为无关人士我还是先一步离开好了，请务必要告诉我案件的进展。”

　　就这样，作为私家侦探的安室透在众人的目光中匆匆退场。

　　日暮警部额头上的血管突突直跳，他带着白鸟和佐藤去和所谓的公安警察“友善讨论”，只有高木警官留在原地，他拿着笔，在本子上如实记录。

　　“总经理，你的名字是什么？”

　　他靠在墙上，双唇微微颤动：“我叫江安（注：音同公安），江安贤治，这个名字蛮讽刺的，对吗？我厌恶公安警察，但到最后，我还是做出了和他们一样的事。”

　　“到最后，你们会明白，”年迈的总经理说，“将所有罪孽归于抢劫犯，并让罪孽随这场风暴一同消散，才是最好的选择。”

　　安室透快步拉开车门，开车驶离案发现场，停在几百米外的路旁。

　　现在的风势较大，路旁随处可见掉落的树枝和被不幸砸中的车辆。

　　宫野志保在两天前给他说过，这几天她要做一个很重要的实验，如果没有万分紧急的事情不要和她联系。

　　宫野明美卷入抢劫案的事情不能隐瞒太久，要在组织反应过来前，先一步让宫野志保知晓，她应该有准备其他对策。

　　在安室透的眼中，宫野志保的理性体现在方方面面，宫野明美的事情或许会让她焦躁，但不至于干扰她的判断。

　　安室透拨通宫野志保的电话，嘟嘟声如他的心跳般此起彼伏，这样的决策是正确的吗？如果不让她知晓会不会更好？她真的能在这件事上保持一如既往的理性吗？

　　在这样的天气下，警方追踪难度急剧上升，直升机没法升空搜查，警察间的通讯也受到台风的影响，更何况目前为止，没人知道具体车牌号，警察只知道车辆信息，甚至不清楚他们绑架人质的意图。

　　情况并不容乐观。

　　“喂？你好？请问是哪位？”在他思想激烈碰撞的时候，电话那边终于被接通了，一位年前女性的声音，并非宫野志保的声音。

　　或许对方并非组织的成员，安室透采用不透露任何组织相关的话调，说道：

　　“我是安室透，宫野小姐聘请的私家侦探，有极为重要的事情要告知她，能让她接电话吗？”

　　“啊——好的，不过她现在正在忙，”对面的女生小声嘀咕了句：“真是的志保怎么不备注名字啊，‘那个男人’是什么意思。”

　　“不要在走廊里奔跑——”似乎背景音内传来转瞬即逝的喊声。

　　飞鸟羽入以催命般的速度敲实验室的玻璃窗，她一边喊一边挥舞手上的手机：“老师老师——抱歉抱歉，宫野博士，安室先生找你，是非常紧急的事！”

　　宫野志保当然听不见飞鸟具体说了什么，不过她看到自己的备注后，还是决定暂时中断实验：“我知道了，等一分钟。”

　　一分钟后，她接过手机，靠在走廊的最尾端说：“怎么了？”

　　“听完后你一定要冷静，宫野。”

　　“我姐姐出什么事了？”

　　果然瞒不住她，安室透以最冷静的语气说道：“一小时前她被卷入了银行抢劫案，被当做人质劫持，目前正在搜寻。”

　　“但希望比较渺茫，是吗？”她深吸一口气，反问道：“为什么要告诉我。”

　　“我觉得你应该有知情的权利，那是你的姐姐，还有，嫌疑人要求被绑架者的家属交接。”

　　“抱歉，组织绝对不会让我去。”她快步走到办公室，匆匆按下一次次鼠标左键，在电脑上打开一个接着一个窗口。

　　所以她对此无能为力？你不该是这样的回答，宫野志保。

　　“宫野志保，不要再在我的面前说什么组织的规定，也不要再装模作样下去，你根本就不在乎这些，这只是你逃避现实的借口。你难道什么也做不到吗？”

　　即使她已经做出万全的准备，那个显而易见的威胁还是在所有人的眼前溜走。

　　这样的意外一定会发生，她一直有这种预感，从宫野志保差不多知道组织的大部分隐秘后，这个抉择便一直在未来的某一瞬等待着她。

　　是继续忍受着一切，直到研制出那个承载父母遗愿，足矣改变世界的药物，还是选择在这个时候为了生死渺茫的姐姐直接抛弃组织。

　　就像你一样啊，母亲。为了研究，你和父亲抛下了我们。现在，我也要为了延续这个让你们丧命的使命，抛弃姐姐吗？

　　“这里是陆地，安室先生。和那艘如今已沉没在海底的离世之船不同，你看不到吗，在陆地的我没法拥有自由。”

　　紧闭的玻璃窗挡不住狂风的怒号，坐在室内的宫野志保同样能感受到凛冽的狂风从她空档的胸膛间穿堂而过，如果姐姐也离她而去，她还剩下什么呢？

　　宫野明美在绑架案中离世是组织很愿意看到的事，所以，绝对不允许宫野志保去接触，或许在此时得知消息后的他们心中，宫野明美已经是个死人了。

　　离开海洋，失去歌声的小美人鱼，在陆地上无法施展奇迹的魔法，也无法保护自己的所爱之人。

　　“安室先生。”

　　“嗯。”

　　“你能……”她沉默许久，久到安室透以为她不会将接下来的话说出口。

　　每一个熟悉宫野志保的人都知道她的选择，只有她自己对此毫不知情。

　　“——救救我姐姐吗？”声音很小，像是耳鸣时的错听。

　　在那艘如今已彻底沉没的船上，瑞雯对她说：“你已经无法再次失去自己最为重要的人。”

　　其实，那样的可能她做过无数次预演，直到自己彻底麻木，她在脑海中一遍一遍地杀死宫野明美，直到她见证过姐姐的所有结局。她一定是接受了那样的答案，接受了宫野明美早已死在那场火灾中的事实，接受自己的姐姐不过是那场悲剧的延续，一定会在她的前面离她而去。

　　是因为这样，她才会在这个时候，义无反顾地选择那份未竟的事业吗？

　　明明不是这样。就算她没有预料到这次意外，她也会依旧这样做。

　　宫野志保甚至有一种错觉，那些曾经拼尽全力争取到的与姐姐的一切，仿佛都是为了这一刻的选择，为了让她在这时心安理得的抛下姐姐。

　　就像临终关怀一般。

　　你看，我已经做了那么多。何况，姐姐一定会认同她的选择。牺牲一部分人，拯救绝大多数人。

　　“志保，你还有要做的事对吧？”

　　“所以，”记忆中的姐姐笑着说，“请不要为我停留。”

　　她可以被牺牲，姐姐也可以被牺牲，还有一切她所熟知的人，无论好坏。

　　但是——

　　人不应该是这样。她一直选择用理性对待自己的研究，将它变成一种与组织斡旋的手段，变成撬动根基的杠杆，但是她从未对自己的姐姐做过那种事。

　　电脑屏上，没有任何一个代表宫野明美的红点亮起，她的姐姐彻底迷失在风暴之中。

　　电话那边，男人的声音似是从远方传来，穿过□□，直达风暴中央：“我听到了，宫野。”

　　“我要听到你的回答，”他说，“我相信，你也能在陆地上如海上一般自由飞翔。你无法守护的那一边，我来帮你。”

　　窗外，一辆黑色保时捷稳稳停在楼下，宫野志保不需要很好的视力也能猜到打开的车门内会走出哪两位组织成员，他们的目的又如何。

　　宫野志保再次转向屏幕，在刚才视线离开的那一瞬，屏幕上代表宫野明美的红点再度亮起。

　　红色星辰于风暴中央闪烁，渺小、绚烂、一吹即散，它静静等待着，等待着被任何人紧紧握于手心。

　　她的答案，其实一直如此。

　　宫野志保没有任何犹豫，将所有文件拖入最先打开的发送框，按下发送，收信人自然是：波本。

　　“姐姐的身上有我放置的追踪器，目前有五枚，她的手机上有自动录音的木马程序，应该会对破案有帮助。”她一口气将自己的提前准备说出口，这是属于宫野志保最有力的答案。

　　她会选择大义，也会尽可能拯救自己最爱的人，这从来不该是两个冲突的答案。

　　我会做得比你们更好，母亲、父亲。

　　电话那边的安室透明显愣了一下，他再次确认道：“宫野小姐，你在自己的亲姐姐身上放追踪器，还是五枚？”

　　“分别是组织的身份认证卡，姐姐随身携带的发卡，鞋子，耳钉和手机——如果你想知道的话。”看到发送成功的字样后，宫野志保以最快的速度关掉电脑，离开办公室，琴酒将会在3分钟内到达这一层。

　　“我把所有查看权限交给你，至于怎么用侦探的身份说服警方就看你的手段了，安室先生。”

　　她在对方的名字上加重了语气，就像安室透猜测的那样，她一直都知晓他的真名以及真实身份。

　　“有任何情况请随时通知我，一会用其他的号码联系你，我会以个人的身份会尽可能提供援助。”

　　那是她能以现在的身份做到的极限。

　　最后，手机那边的男人以一个玩笑结束这场气氛压抑的对话：“突然觉得，宫野小姐说不定有做我同事的天赋。”

　　“真是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说完，她挂断电话，拉开办公室的门，对着走廊上正欲敲门的速水直树低声说了句嘱咐，径直朝前方走去，走廊的尽头，两位无论春夏秋冬都穿着黑色大衣的男子等待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