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8、第五回：劣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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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七月。
“加件衣服再走。”
“我真不冷。”陆抗小声地抗议着，试图推开侍女给他披上的外套。
“穿上，你一直坐在一个地方不动，会冷的。”
朝旭一句话，让陆抗反抗无效，侍女趁着陆抗放弃挣扎的瞬间，给他加上了外套。
“会热......”然而，陆抗话还没说完，一个喷嚏就打了起来，“阿切！”
朝旭抬起手，给他整理好衣服：“前两天各地天降冰霜，突然降温，谁知道这反常的天气要持续几天，热了再脱。”(1)
“六月飞霜，必有冤情。冤情化解后过几天就热回去了......”陆抗嘟囔道，“绝对就是那些御史仗势欺人，拿了个搜查令就乱打听，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吧。”
“少说两句，万一这附近有被买通的人，你这话可是会给你爹添麻烦的。”
“权势滔天，谁敢评价。”
孩子这算是到了叛逆期吗，可这叛逆的方向是不是不太对，而且年龄也太早了点。朝旭没有细究这件事，拍拍他的肩膀，从侍女手中拿来他上课用的书简，往他腋下一塞。
“快去上课吧，不然教书先生要着急了。”
“哦，好。”
晚上得和伯言商量一下。朝旭希望自己晚上还能记得这件事。
送别陆抗后，朝旭在丁奉的陪同下，走在武昌的街道上，酒业被交由中央统一管理之后，酒坊店老板的脾气却变好了，大有一种“随便你们骂吧，反正不是我没事干给你们涨价。这些钱也进不了我钱包。”的破罐子破摔的精神。
“二位又来买酒了？丑话说在前头，这次我可没办法给你们降价了。”
“我知道。我也不是来买酒的。”朝旭的眼睛停留在门口悬挂的价目表上，“你们现在都归陛下管理了，还赚得到钱吗？”
“赚得到，怎么赚不到，我们还高兴呢。”那店老板笑着拍起自己的肚子，“以前赚多少看本事，涨价还要被骂，原来商人地位多低也不知道，现在多好啊，谁敢骂啊，我们现在可也算半个给陛下工作的人了，说出去还有面子，哈哈，您说是吧。”
“那你们怎么赚钱呢？”
“您家那位怎么赚，我们就怎么赚。”店老板已经默认朝旭是什么大官的妻子了，“随便看啊，随便看，不买也没事反正这钱也不是给我们的。”
也就是吃朝廷统一的俸禄，按照每个月的情况收固定的钱，卖得再少有最基本的俸禄，卖得再多也有个上限，武昌这地方作为都城最不缺的就是有钱人，总能卖到上限。
只是以前可以买廉价酒和平价酒的百姓的苦，该向谁说去呢？
“唉对了，这位夫人，看在我和您解释这么多的份上，我也想向您打听点事情，您别介意。”
“什么事？”
店老板神秘兮兮地朝朝旭招招手，示意她凑近一些。
朝旭刚迈出脚，就听丁奉说出了一句：“嫂夫人，小心。”
“没事。”她摆手，“他没必要害我。”
“就是，我害这位夫人有什么好处嘛。”店老板大小后，压低声音，在朝旭的耳边问道，“我听说陛下之后准备推行五百钱的大钱，还要按个人持有的铜量重新分钱，是真的吗？”
“五百钱？我没有听说，”朝旭本想劝他不要散播谣言，又一想，商人有自己的消息渠道，加上她现在也只能从书信了解孙权的想法，信里没说的事情，她不知道也正常，“这是怎么知道的？”
“小道消息，小道消息。”他笑得暧昧，“不过商人您懂得，喜欢钱，如果未来真的要拼家里的铜储备，我们也想有点准备，您若是有不需要的铜制品，可以卖给我，我可以以高于市价的价格回收。不过您应该也不缺这点钱就是了。”
那你和我说这个做什么？
朝旭一扭头，看见他的眼睛正盯着在后方戒备的丁奉。
“承渊，我们回去了！”
“是。”
“再来呀，陆夫人。”店老板笑道。
走出去一段路，丁奉开口询问道：“殿下，他怎么知道您是陆夫人的？”
“上次见过后，就去调查了吧。”
“这样，您以为，他说的铜的事情，是真的吗？”
果然，店老板的目标不是朝旭，是丁奉。
“不知道。”朝旭说，“我不认为这种事情是空穴来风，但我看不出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相比之下，五百钱才是麻烦事。”
“这话怎么说？”
“锻造本国的货币本身是每个朝代更替都要做的事情，问题在于大面额钱币。很多年前，蜀国的先主刘备在世时，因为缺钱，他的手下便提议从百姓口袋里敛财，推出了一枚五百的直百钱，并大量投入使用至今。”朝旭尽量用简单的语言来解释这个钱，“去年不是有蜀国的将领带部曲投奔伯言吗？你还记得他们身上携带的直百钱长什么样吗？”
“很轻很小。”
“没错。”朝旭点头，“民间按货币成色和重量来算价值。官方规定这些钱是一百，但一个直百钱实际只和三个汉五铢钱等价。加上官方的货币汇率和民间使用的货币汇率并不相同，也就是说这个钱朝廷以一百的面值花到民间，一枚可以买价值一百的东西。而百姓之间，这些钱却只能以三个五铢钱的价值进行交易，最后就会变成越来越多的钱归入国库中......”(2)
丁奉的脸上已经开始出现迷茫的神情。朝旭只得把话说得再简单一些：“陛下给我发一枚价值一百钱的钱，然后我把这个钱给了你，你又拿着这个钱去商铺花，商铺不认这个价值，跟你说这个一百钱只能买十五钱的东西。”
“那我的钱不是越来越少了。可如果商铺不认，这个钱铸造出来，不也什么变化都没有吗？”
“你拿去给那个酒坊的店老板，那个店老板不认。但我拿去，他就会认了。”
“......”
说白了就是视交易者的身份来灵活决定，按面值算钱，还是按实际价值算钱。
看来是听懂了。
朝旭又把话题绕回最开始：“陛下这几年都在打合肥，到底是把国库花得有多空。明明每次都没怎么打起来，结果还是烧了这么多钱。现在都要开始学刘玄德的手段了。”
想写个信问问情况，又觉得孙权要说“我不是说过，皇后不要插手这件事吗？”
就算孙权的意思是防止她干涉他清议的事情，万一清议失败、孙权本人作为皇帝不会被问责，但她这个干政的皇后就会被追责和非议——就像是暨艳案时那样。
......
几日后，建业的密函送到了。
酒坊的店老板的话是真的。
“明年夏季之前，朝廷会向所有官民买铜。购买用的钱，不是五铢钱，是正在铸造的新的钱币，一枚相当于五百枚的钱币。名为‘大泉五百’。钱币还未铸造完成，请各部注意封锁消息，不要让这消息过早传入民间。”
“殿下先前有听说陛下要回收铜的事情吗？”
“……有个酒坊的店老板有提过。”朝旭盯着那上面的字，越想越觉得神奇，“他们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是寄送过程中出了纰漏？也不至于，给孙权送密诏的肯定是口风最紧的亲信。
“商人嘛，只要有商机，就无所不能。”
阚泽淡然地回答着，抬手抄写密诏的内容。
“对了，你不用喊我‘殿下’，不习惯，别和伯言学，跟他说了好几次，他也固执地要这么喊。唉，怎么说也不听。”
作者有话说
第488章 第五回：劣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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