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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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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外,果真是那突厥小王爷,他身后黑压压站着大片突厥兵,几名射手隐在树梢,弯弓搭箭蓄势待发。见右手推门而出,灰合二话不说,单手向下一压——“咻咻咻”数声锐响,锐利的箭矢从树梢疾射而出,直扑右手面门。
右手跟随周游方多年,武功自是不俗,这点箭雨原本难不倒他,可是身旁还跟着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头,这下护起来便显得掣肘。他当机立断,一把将两老头推进屋内,反手带上门,随即飞身跃起,挥刀迎向第二波箭雨。
“叮叮当当”的金铁交鸣声中,右手察觉到屋门被再次推开,正以为是哪个老头又冒失跑出来,抬眼却见是周游方。他心头顿时一松,底气倍增。
周游方单臂挥刀,力道刚猛无匹,那些急射而来的箭矢竟被刀刃一一反射回去,其中一支直奔灰合面门!灰合身旁一名灰衣人反应极快,身形一闪便挡在他身前,挥袖化解了这致命一击。
那灰衣人个子不高,样貌平平无奇,方才混在突厥人群中毫不起眼,连右手都未曾留意。可他腾挪转身的身法,却让周游方眼神一凝,轻“咦”了一声。
“是你?”周游方面露了然之色,“原来灰合把你请过来了。”
灰衣人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周教主好久不见。既然雪衣教不愿相助阿莫突可汗,我阴月宗自当接手这份盟约。”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动,提刀直扑周游方,刀锋带着凌厉的劲风。“锵!”两刀重重相撞,火星四溅,震得周遭空气都微微震颤。
见灰衣人对上了周游方,灰合抬手示意弓箭手暂停,以免误伤。
“五年前我输于你手,今日倒要再请教周教主的高明武功!”灰衣人冷笑一声,目光锐利如刀,死死锁定周游方。
周游方冷哼一声,并未应答,只凝紧眉头,运起内力死死抵住对方劈来的大刀,手臂青筋微微凸起。
右手这才想起灰衣人的身份——他是阴月宗宗主乌不缺!五年前,阴月宗不满雪衣教独占“西域圣教”之名,乌不缺亲自上门挑战周游方。前两场两人斗得旗鼓相当,第三场乌不缺气力不继,十招之内便败下阵来。经此一役,阴月宗声势大减,再也不敢与雪衣教公然叫板。
想到这里,右手心头愈发焦急。乌不缺的武功本就不弱,远超自己。换作平时,教主应对他自然游刃有余,可如今教主刚平息叛乱,一场恶战下来估计耗力甚巨,肩头还被何猛砍了一道深伤;反观乌不缺,显然是养精蓄锐而来,状态正盛。这般此消彼长,教主怕是要吃亏!
一道金铁之声嗡鸣,乌不缺刀锋陡转,弃了硬拼之法,身形如鬼魅般缠上周游方,他的刀势忽快忽慢,时而直劈要害,时而斜削经脉,招招带着阴寒内劲。周游方肩头伤口一直隐隐作痛,被这寒气一逼,气血微滞,只好沉腰扎马,以浑厚内力催动长刀,划出一道道炽热刀气,将乌不缺的攻势死死挡住。
“五年过去,周教主倒是越发不济了!”乌不缺见他防守多于进攻,冷笑一声,刀锋陡然下沉,直斩周游方下盘。周游方足尖一点,身形凌空跃起,避过刀锋的同时,长刀自上而下劈出,势如惊雷。乌不缺早有防备,手腕翻转,刀背硬生生磕开对方长刀,左手并指成爪,带着破空之声抓向周游方心口。
周游方侧身闪避,肩头伤口被牵扯得一阵剧痛,闷哼一声。乌不缺趁机猛攻,刀锋如暴雨般落下,将周游方周身要害尽数笼罩。周游方眼神一凛,索性不再顾及伤口,长刀生拉出一片圆弧,硬生生劈开乌不缺的刀网,直取其面门。
这一击又快又狠,乌不缺猝不及防,只得狼狈后跃,他细眼一眯,周身泛起淡淡黑气。旁观的右手心说不妙,阴月宗内力带毒,乌不缺这是要上杀招了!他一边焦急左手怎么还不上来,一边攥紧刀柄,跃跃欲试想冲上去夹击,替周游方分担压力。
周游方眼角余光瞥见他异动,立刻回身沉喝:“我没事!速回屋带陆亭走,拼死护好他和孩子!”
右手闻言不敢耽搁,转身便要推门进屋。可就在此时,“咻”的一声锐响,一支冷箭直奔他后心而来——显然灰合早有防备,绝不肯让他进屋带走陆亭。周游方见状,只得分心相护,一边要格挡乌不缺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一边还要替右手扫清障碍,让他得以脱身进屋。
一心二用之下,破绽转瞬即逝。乌不缺何等敏锐,当即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刀锋裹挟着浓烈黑气,直劈周游方防守空档。周游方躲闪不及,被刀锋扫中肩头伤口,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右手见状睚眦欲裂,立刻扑上前替他挡下后续攻势,可他气力不及乌不缺,只听“铛”的一声巨响,手中长刀被硬生生震飞脱手。
乌不缺冷笑一声,眼神轻蔑:“周教主也需倚仗手下二打一?未免太过狼狈了些。”
此时右手已然徒手,乌不缺身后还有灰合带着黑压压的突厥兵虎视眈眈,局势瞬间陷入绝境。周游方抹了抹嘴角的血丝,面色依旧冷峻,反手从怀中掏出一个乌黑瓷瓶,拧开瓶塞,眼也不眨地吞下一颗黑如墨玉的药丸。
乌不缺眼睁睁看着周游方气息渐稳,原本紊乱的内力变得沉凝,气势却愈发内敛,如深潭般深不可测。他心头一紧,皱眉喝问:“你吃了什么?”
周游方不答,只提刀直扑而上,刀锋裹挟着炽热内力,划破空气发出锐响。乌不缺连忙挥刀相迎,可刀刃刚触碰到对方刀身,便被一股雄浑力道震得虎口发麻,连带着缠绕刀身的阴寒黑气,也如冰雪遇阳般瞬间溃散。
他仓促反手后退,眉头拧得更紧。
方才周游方明明气力已竭,可这一刀的威力,竟比他巅峰时期还要迅猛几分!
怯意一旦滋生,挥刀便失了方才的决绝。乌不缺出刀时下意识留了三分余地,反观周游方,招式依旧大开大合,刀刀狠辣,仿佛体内有无穷无尽的力气,丝毫不见疲态。心神大乱间,周游方一刀横劈而来,乌不缺竟忘了闪避,只听“噗嗤”一声,刀刃利落斩断他的左臂。
“啊——!”乌不缺痛呼出声,捂着流血不止的断臂滚倒在地,脸色惨白如纸。
周游方冷瞥了他一眼,语气冰寒:“败军之将,也敢放肆。”
话音落,他长刀一转,直指面色煞白的灰合:“该你了。”
轻飘飘三字,却带着雷霆万钧之势。
灰合心头剧颤,再也顾不得体面,嘶声挥手:“射箭!快射箭!射死他!”
漫天箭雨呼啸而来,密如蛛网。周游方面色不改,脚步未停,似乎这漫天箭雨于他而言不过是茅草一般。他如入无人之境,几步便冲到灰合面前,刀锋一闪,这位还在叫嚣的突厥小王爷已经人头落地。
周游方缓缓转身,目光再度投向乌不缺。乌不缺见他眼底毫无波澜,只余嗜杀,再不敢停留,强忍断臂之痛,连滚带爬,顷刻间消失在雪山密林之中。而围住院子的突厥兵见主帅已死、乌不缺遁逃,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顽抗?也是纷纷四散奔逃。
转眼之间,这昨日还洁净清幽的雪山之巅小院,只剩满地狼藉的尸体与暗红血迹,血腥味混杂着雪风,弥漫在空气里。
人群散去的刹那,周游方骤然失了力气,长刀“当啷”一声拄在地上,勉强撑住摇摇欲坠的身躯。右手连忙奔上前扶住他,刚一靠近,便吓得肝胆俱裂。周游方双眼微闭,面色青白如纸,气若游丝,宛如一具活死人。他失声大喊:“老头!老头!快出来!”
屋内立刻传来红鼻子老头的声音:“人都打跑了?我就知道还得是教主出马!”老头边说边掀帘跑出,瞥见右手慌张的模样,还打趣道,“哼!你也跟着喊我老头,准是被教主带坏了!小时候可不是这样,恭恭敬敬喊我老神医呢!”
可当他看清周游方的模样,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吓了一大跳。他立刻蹲下身,指尖搭上周游方的脉搏,凝神诊视半晌,沉吟道:“教主方才是不是吃了一颗黑丸子?”
右手连连点头。
“没错了!”老头一拍大腿,“这是那药丸的副作用!吃了能在短时间内催发出十倍功力,可药效一过,便会迅速力竭,相当于把全身精力都浓缩在方才那一战耗尽了。来,”他冲右手招手,“你抬着他的肩,我托着腿,咱俩把他抬进屋里去。”
“老头,教主他……他没事吧?”右手声音发颤。
“放心!药丸是我做的,怎么解我最清楚,没事!”
两人合力将周游方抬进屋内,右手刚一进去,却见陆亭醒着。方才院外厮杀声震天,他虽处于昏睡之中,却还是被惊醒了。
先前红鼻子老头已告诉了他,外面有突厥人来犯。陆亭立刻想到,怕不是周游方真的兑现了承诺,拒绝援助突厥,才遭到背叛。直到此刻,他才真正相信了周游方当初的话。
眼下,看到周游方被人抬着进来,面色惨白、气息奄奄,陆亭内心一揪,眼底涌上慌乱,生怕他真的遭遇了不测。